文 | 李德林

如果你身旁走過一個挑著扁擔的送貨郎、呼嘯而過的外賣小哥、安裝網絡線路的師傅，或者修下水道的工人，請向他們報以善意的目光，他們穿著樸素、埋頭苦干，他們才是中國人民真正的脊梁。如果有一天，一個安裝寬帶的修理工臨走時給你留個電話，讓你關照今后出了問題千萬別撥打那個統一的服務電話，不是他們要撬公家的私活兒，可能是要扣他們100元。

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現實是，這樣一個小心謹慎的修理工，他們不僅僅是一個隨時被炒魷魚的臨時工，還有可能是一個被老板用于財務造假的工具人。他們風里雨里，整天還要擔心那100元的罰款，可沒有人知道，在老板的賬簿里，他們只是隨意撥弄的一個財務數字。A股有一個上市公司的老板，為了上市圈錢，不僅欺負農民工，還大規模無中生有造假騙股民。

今天的主角兒叫元道通信。公司主營業務就是中國移動和中國電信的業務外包，比如通訊網絡維護與優化、網絡建設。2026年5月8日，證監會對元道通信作出行政處罰事先告知，公司存在欺詐發行、年報造假行為，觸及重大違法強制退市情形，公司股票可能被實施重大違法強制退市。元道通信從2019年至2022年期間，虛構工作量確認單進行虛增營業收入。

元道通信是2020年10月提交IPO材料的，2021年8月通過上市委審核的，2021年11月提交注冊，2022年6月注冊生效，當年7月上市。意味著元道通信集中造假在準備和上市審核期間，目標只有一個，為了IPO圈錢造假，俗稱欺詐發行。2019年虛增營收6590萬，2020年虛增1.6億，2021年上市沖刺期，虛增2.63億，2022年上市成功，虛增降至1.66億。

元道通信2022年IPO募集11.7億，而4年累計虛增營收6.57億，超過IPO募集資金50%以上，證監會擬對其罰款2.39億，強制退市。而證監會處罰告知書里面提到的造假模式，說直白一點就是，那些上門維修網絡的師傅，大量的工單都是不存在的，假的，他們為了IPO圈錢，竟然將造假的手伸向了臨時的農民工。他們欺負農民工，實在太過分了。

從上市前就開始造假的元道通信到底是怎么欺負農民工和利用農民工造假的呢？元道通信作為中國移動、中國電信的外包服務公司，IPO材料顯示，公司是一家輕資產的人頭公司，流動資產占94.07%，正式職工3000多人，而非流動資產只有6862萬，主要是電腦等工作工具。那么3000多人能為移動、電信這樣的巨頭提供外包服務？秘密就在臨時的農民工。

元道通信的財務數據里有一個費用叫勞務外協費，2020年這個費用占公司總費用的60.16%，職工薪酬只占25.6%，意味著元道通信給公司外面的勞動力支付成本是正式職工薪酬的數倍。翻譯一下，元道通信給中國移動、電信這些央企巨頭提供勞務外協的，那么元道通信自己也不會養幾萬人的隊伍，他們繼續搞外包，比如通過勞務服務采購的形式招農民工干活兒。

當你家的網絡有問題，有穿著移動、電信維修服裝的師傅上門給你維修，他們為啥要小心謹慎地留下名片，怕罰款啊。因為他們很多人既不是移動、電信的，甚至連元道通信的都不是。按照元道通信招股書的說明，這些上門維修的師傅只是他們勞務服務采購的，他們的工傷、生死都跟元道通信沒關系，所以都不用像勞務派遣那樣取得勞務派遣經營許可證。

元道通信在招股書里面其實就已經提示了他們造假的秘密。招股書說，服務人員發生工傷或勞資糾紛、福利待遇，都是勞務公司負責，這些人的薪酬由勞務公司發放，工資水平由勞務公司決定，采購費用不納入發包單位的人工成本。每一次維修服務，如果出現一次返工，就意味著元道通信的成本要增加，那么他們只能將其責任轉移到服務的臨時工身上。外協的成本是一定的，那么只要他們的工單足夠多，意味著公司的營收、利潤想要多少就造多少。

招股書里，元道通信的網絡建設服務正式職工在2020年只有81人，占公司業務員工的2.54%，意味著這一塊業務要服務移動、電信這樣的大客戶，幾乎全部都是外協的農民工完成的。最有技術含量的網絡維護和優化服務，也就是IT人才成為公司最大的人力資源，有3091人。意味著大量的苦活兒累活都是外協農民工干，但是外協人員的福利、生老病死都跟公司沒關系。

在中國移動的建設歷史上，有無數的臨時農民工做出了巨大的貢獻。作為中國移動、電信的外包商，元道通信是無法提供準確的數據。換句話說，就是他們都不知道有多少臨時工在為中國電信事業貢獻力量，他們說這是行業潛規則，沒法獲得外協勞務人員的精準數據，都是包工頭負責。元道通信從創業到現在要退市了，都無法獲得勞動主管部門的合法證明。

不難看出，元道通信成本與臨時工數量無關，卻與他們開出的工單有關。這也正是其造假的秘密。良心不會痛么？農民工在工作中的工傷事故、勞資糾紛、福利待遇等，上市公司都推給勞務公司，你們卻打著他們的名義去偽造工單進行業績造假，去欺詐發行騙股民的錢，天理呢？良心呢？你們以為造假能長期掩蓋？你們以為以應收賬款收不回來，計提了事？

太天真了！

造假最難造的是現金流。當然，聰明一點的，可以跟勞務公司聯手，進行現金流循環，別忘了，經營活動現金流凈額最終會現原形的，你有營收，有利潤，經營活動現金流和凈利潤如果長期背離，比值在0.5，甚至負數，要么是你的產品或者服務沒有競爭力，人家不給你按時結賬，要么就是你業績造假嘛。元道通信上市第二年就業績變臉，營收下滑15.7%，凈利潤大跌44.73%。更讓人瞠目結舌的是，2023年2月，第四大客戶注銷了，實在太假了。

上市公司業績造假通常有一種模式，就是勾結第三方做業績，財報一出，第三方公司注銷。之前西南有上市公司在財報出來之前注銷，被發現財務造假退市了。假的真不了，元道通信到了2024年，營收下滑27.93%，凈利跟上市高點比，跌超60%。審計機構一臉懵逼，給出具了保留意見的審計報告，其實就是公開舉手說，這公司財務有大問題啊，我沒法說什么了。

元道通信這種所謂的高科技創新驅動上市公司，要捅破商業模式核心，計算人均創收或創利與勞務成本占比，如果企業利潤極度依賴底層勞動者的壓榨，且沒有技術護城河，那就是偽創新。元道通信在IPO問詢期間，基本都是套話和未來承諾，沒有實質性的數據支撐，避重就輕本質就是心虛。財務真假，只要跟蹤經營活動現金流、應收賬款等，就能判斷行不行。

元道通信最典型的莫過于，應收賬款規模占營收比例持續偏高，且賬齡結構惡化，一年以上的賬齡應收款占比明顯上升，且壞賬準備計提不足，這都是虛構工作量確認清單造假模式的典型痕跡。項目完工確認收入，沒有真實客戶付款，只能掛在應收賬款上，審計機構只要一核實就露餡，當上億元的大客戶在財報出來前就消失了，意味著IPO圈錢用完就棄若敝履了。

虛增營收，欺詐發行圈錢干啥呢？比如元道通信原計劃4.2億投入區域服務網點建設項目，上市三年僅完成了46%，募集資金是擴大再生產，公司卻閑置。同期，貨幣資金從上市的8.3億縮水到3.1億，新增短期借款2.8億，資金流向明顯跟公司的擴張、營收等指標矛盾啊，那么多錢都去哪兒了？證監會現在查清楚了，公司就是造假來A股騙錢的，該還了吧！

一家沒有技術含量，大規模通過壓榨農民工來實現賺錢的公司，連續4年以農民工的名義虛開工單，進行業績造假。當他們從股民手里騙到錢后，繼續欺騙，不將募集資金投入到擴張項目，反而賬面上的資金玩兒起了消失把戲。這樣的公司不從A股滾蛋，簡直就沒有天理。現在天理昭彰，那些造假的公司會不會瑟瑟發抖？面對元道通信的造假，也許，老百姓會說，他們那都是廁所里打燈籠，自己找死。

（選題策劃：凌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