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當隔壁鄰居突然離世之后，村里人雖然表面上沒有過多談論，但實際上每個人的心里都清楚，有那么幾件重要的事情，趁著人還活著的時候，不管日常多么忙碌，必須得好好去處理。
就在不久之前，隔壁那個人還在井臺邊上挑起滿滿一桶水，身影如今還歷歷在目。
當大家得知他去世的消息時，村里人的反應顯得十分反常。
沒有人為他大聲哭嚎，也沒有人聚在一起議論紛紛，祠堂門口安靜得就像是大家都在歇晌一樣。
不過你要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村里各家的男人們在端起酒杯喝酒時，都比平常多用力咂摸了一大口，仿佛在借此平復內心的情緒。
女人們吃過晚飯之后，都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屋里，輕輕拉開抽屜，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又慢慢合上了抽屜。
她們的動作都非常輕柔，就好像生怕驚醒了什么東西似的。
他的老伴在屋里翻箱倒柜，把那些舊衣裳一件一件抖落出來，弄得滿床都是，就是為了能找到一張藏起來的存折。
靈堂上擺放的那張照片，是從他的證件上摳下來的，照片上的他兩眼發直，胡子拉碴的，看上去一點精神都沒有，完全沒個人樣。
看到這一幕，我在心里忍不住暗罵：這老東西，走得倒是挺干脆利落的。
精明了一輩子的人，到了最后怎么就真的犯糊涂了?
他把存折藏在什么地方了，他的老伴真的不知道嗎?
之前為了東頭那塊半尺寬的宅基地，跟那戶人家鬧得三年都沒互相遞過一根煙，心里的疙瘩到最后解開了沒有?
還有對兒子想說的那句“你做得對”，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就這么帶進了土里，成了永遠的遺憾吧?
心里的咒罵剛到一半，我站在人群里，看到他老伴的手在那堆舊衣裳里不停地摸來摸去，找得滿臉焦急，我突然一下子愣住了，后背瞬間就滲出了一股涼意。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兜里的煙盒，煙盒錫紙上寫著的那串數字，在這個時候顯得格外扎眼。
我突然想起，我跟村東頭的那個人，也已經有三年沒互相遞過一根煙了，如果我也像隔壁鄰居這樣突然就走了，那我們之間的這個疙瘩豈不是就像是生了根一樣，一直傳到我兒子和他兒子的身上去?
還有那句明明已經到了嘴邊，卻又被我咽回去的“你做得對”，如果一直不說，最后不也得跟著自己一起帶進土里去嗎?
我又想到，自己去鎮上的照相館，有沒有拍過一張能正經擺在靈堂上的照片?還真沒有。
越往深里琢磨，我這心里就越覺得發慌。
回到家之后，我拉開抽屜，看到那捆用橡皮筋綁著的各種卡片，煙盒上寫著的那串提醒自己的數字，還有鏡子里自己那張蒼老的臉，這些東西都清晰地出現在眼前。
我看著這些，突然問自己：我跟隔壁那個剛走的人，到底有什么區別?
我之前還罵他糊涂，可我自己又能比他強到哪里去?
想到這里，我忍不住地嘆了口氣，其實，村里的人們雖然嘴上都不說，但每個人的心里都跟明鏡似的，清楚得很。
隔壁那個人的離開，并不是要讓大家為他痛哭流涕，而是像一面鏡子一樣擺在每個人面前，讓人們看看自己的人生。
我知道自己其實也好不到哪里去，但那些重要的事情，趁著人還活著的時候，不管多忙多累，從今天開始就必須好好去顧上。
只有這樣做，才能讓那些還活著的親人們，在往后的日子里能夠睡上個踏實的好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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