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魯晚報·齊魯壹點 孫雪婷

近日，濰坊市濰城區青年路（民生西街—健康西街段）兩側生長數十年的毛白楊，因樹齡老化存在安全隱患，正在逐步“退役”，取而代之的是適應性強、樹形穩固的銀杏樹。

這一舉措并非孤例。幾乎同時，遼寧朝陽也在對城區老楊樹進行集中更換。從石家莊到長春，從鄭州到濟南，北方多座城市都掀起了“高齡”楊樹的更新熱潮。為城市“站崗”幾十年的楊樹，為什么要被換掉？“老樹換新”背后的科學邏輯是什么？

曾是“生態功臣”，為何城市里活不長？

在城市綠化發展歷程中，楊樹、柳樹曾是北方城市的“生態功臣”。

追溯歷史，20世紀后半期，我國各地為盡快實現城市綠化、防風固沙的目標，大量種植毛白楊這類速生樹種。它們憑借生命力強、成本低廉、生長迅速、易繁殖、耐貧瘠等突出優勢成為濰坊鄉村綠化的骨干鄉土樹種，也是全域大環境綠化體系的重要支撐，在維持城鄉生態平衡、改善環境質量、防風固沙、降溫滯塵等方面發揮了舉足輕重的作用，為濰坊奠定了良好的生態環境基礎。

但隨著樹齡增長，老楊樹開始“疾病”纏身，隱患逐漸顯現，全國多地啟動老楊樹更新。

對此，有市民不解：印象中楊樹是可以長成參天古木的樹種，為何城市里的楊樹才活了三四十年就不行了？

記者查閱相關資料發現，毛白楊播種發芽率低，一般采用無性繁殖的方式進行育苗，主要手段是扦插、埋條。這種方式的優點是能快速擴繁、保持母株的優良性狀，但代價是遺傳多樣性嚴重下降，且植株會繼承母株的生理年齡，導致“早衰”現象普遍發生。

通俗來說，無性繁殖的楊樹苗相當于母樹的“克隆體”，其細胞分裂潛力和抗衰老能力遠不如實生苗（由種子長成的植株）。研究表明，用無性繁殖培育的毛白楊，通常在20-30年樹齡時便進入生理衰退期，30-40年后樹干中空、枯梢、病蟲害頻發，而實生苗的毛白楊理論上可以活到百年以上。但城市綠化為了追求快速成林、統一性狀，大全部采用無性繁殖苗木，這就注定了它們“活不長”的命運。

生態功能下降，同時催生隱患

此次濰坊濰城區青年路更換的毛白楊，樹齡有著多方佐證。

據現場工作人員介紹，該路段毛白楊樹齡約有三四十年，因樹齡老化，存在樹干傾斜、斷枝枯朽等問題，惡劣天氣下易倒伏斷枝，威脅行人和車輛通行安全。也有網友稱此路段楊樹樹齡或達四五十年。

“楊樹壽命約20-30年，老化期的楊樹會存在枝干枯死、根系淺的情況，強對流天氣倒伏風險高，且硬化路面限制根系生長，加劇樹木不穩。”一位業內人士稱。

老化的毛白楊普遍存在樹干傾斜、斷枝枯朽、樹干中空、根系松動等問題，加之其根系較淺、樹冠龐大，頭重腳輕，抗風防災能力大幅下降。夏季風急雨驟之時，大型斷枝極易毫無征兆地墜落，樹干倒伏風險也顯著增加，直接威脅過往行人和車輛通行安全。

鄭州、濟南等多地園林管理部門總結發現，樹齡達30歲以上的毛白楊會明顯衰敗，出現枯枝墜落、樹干倒伏等情況，給公共交通和市民出行平添巨大安全隱患。

此外，老楊樹進入衰老期后，病蟲害頻發，長勢衰弱，需要頻繁進行修剪、除蟲、加固等養護工作，養護成本持續走高。同時，老化樹木的固碳釋氧、降溫滯塵等核心生態功能顯著下降，難以匹配現代城市綠化的品質需求。

至于每年春天讓不少人頭疼的楊絮問題，大多舉措只能短期控制，治標不治本。而楊樹根系淺的問題同樣突出。從事苗木銷售16年的寒亭區美義苗木種植銷售中心孫女士介紹：“通常路邊種植的楊樹是速生楊，柳絮嚴重，而且因為種植時間長，根系會長得很大，容易破壞路面。”

正因如此，長春、石家莊等北方城市近年來已啟動過熟楊樹專項治理，對結構嚴重失衡、隱患重大的樹木依法移除。石家莊曾因34棵毛白楊樹齡達40年、樹干中空嚴重，將其伐除并重新規劃新樹種。

城市綠化升級，老樹“功成身退”

隨著城市綠化品質要求的提升，苗木市場的需求也在悄然變化。

孫女士介紹，她所在的公司近年來銷售的用于市政綠化的樹木主要為玉蘭、國槐、櫻花等冠幅稍小的樹，“在種新樹之前，之前被砍掉的樹多為法桐、楊樹，這些樹近年來沒有銷售過。”

此次濰坊選用銀杏樹替代老楊樹，并非偶然。作為我國特有孑遺植物，銀杏樹憑借適應性強、樹形穩固、景觀優美、生態友好、壽命綿長等多重優勢，成為全國城市主干道綠化更新的優選樹種。

銀杏樹樹干通直挺拔、根系深廣，抗風、抗倒伏能力強，極少出現斷枝、倒伏問題，從根源上消除安全隱患。同時，其葉片含抑菌物質，病蟲害極少，無需頻繁噴灑農藥，養護簡單，維護成本遠低于老化楊樹。

銀杏樹樹形優美、葉形奇特，春夏翠綠清新，秋季金黃璀璨，觀賞價值極高，能有效提升道路風貌與城市顏值。同時，銀杏樹為雄株無飛絮、落葉期集中易清理，無落果污染，是名副其實的 “無公害樹種”，徹底解決楊絮擾民難題。

銀杏樹生長穩定、壽命可達千年，一次栽植可長期發揮生態與景觀效益。

不過，更換并非否定老楊樹的歷史功績。

在綠化基礎薄弱的年代，楊樹、柳樹以低成本、快生長的優勢，快速構建城市綠色屏障，防風固沙、改善生態，是名副其實的 “城市生態功臣”。如今 “功成身退”，是樹木生命周期的自然更替，更是城市從 “有沒有綠” 到 “綠得好不好” 的品質升級。

“老樹換新”，是科學規律促成的自然更替，也并非僅僅發生在濰坊——它也是中國北方眾多城市共同面對的一場綠色轉型。石家莊、長春、鄭州等全國多地“高齡”楊樹正逐步謝幕，由國槐、銀杏等樹種接棒，為市民提供更安全、宜居的生活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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