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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漢”何潤東的意外翻紅,與“娘炮”爭議的再度升溫,將“陰盛陽衰”這個老話題又一次推到了風口浪尖。
這背后,是一場關于男性氣質的漫長拉鋸戰,最近,憑借多年前的“霸王”形象,何潤東在短視頻平臺收獲百萬粉絲,合作代言不斷。
官方對“顏值至上”與“偽精致”風氣的批評也再度響起。
硬漢與“娘炮”的對峙看似新鮮,實則涉及一個經久不衰的命題,所謂的“東亞社會去雄化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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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小川太陽
資本的游戲:從“無攻擊性”偶像到“娘炮”流水線關于“去雄化”的陰謀論說法,比如“西方有意讓東亞男性失去陽剛之氣”,早已被冠上“民科”的帽子。
東亞社會對陰柔男性的審美偏好,有著漫長的歷史積累,并非現代憑空出現,只是在現代被工業化、規模化了。從時間線看,這種審美風潮最初確實由美國在日韓打造的偶像工業開啟。
其核心邏輯是把男性偶像的攻擊性和野性徹底剝除,變成人畜無害的“陪伴者”。上世紀60年代,杰尼斯事務所的創始人就深諳此道。
二戰剛結束,日本社會對強硬男性氣質有深層的歷史創傷,溫柔清秀的男孩形象更容易被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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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十年代,日本少女漫畫大規模輸出,《灌籃高手》《美少女戰士》等作品塑造了高挑、白皙、情感細膩的男性美學。
同期,臺灣偶像劇中的吳奇隆、蘇有朋等,也以干凈、清秀、不具威脅性為特點。韓國則將這套邏輯做成了極度精密的流水線。
SM、YG、JYP等經紀公司建立的全鏈條體系,核心就是剝離野性,代之以無害感、親切感。
從H.O.T.到BTS,一代代男團強化了這套審美,并通過韓流全球化,輸送到整個東亞乃至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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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用了不到十年,以十倍速度復制并放大了這套體系,《快樂男聲》《偶像練習生》《創造101》……一個個涂著精致妝容、哭起來很好看的男孩被送到大眾面前。
“小鮮肉”一詞出現了,“娘炮”的爭論出現了,官媒的批評也出現了。
但這沒什么用,因為資本的邏輯遠比批評更有力量。如今,不只是男性,“白瘦幼”已成為對女性的主流審美標準。
而對男性的要求則是白、瘦、精致,最好帶點雌雄莫辨。雙向的“去性別化”在同一個時代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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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的塑造:獨生、教育與社會化缺失中國版的“去雄化”進程,有其獨特而深刻的社會土壤。
在1980年代之前,大眾對男性的審美標準是“能打”,是隱忍、厚重、扛得起事。但隨著獨生子女政策推行與革命時代結束,陽剛審美逐漸走向式微。
獨生子女政策,不只是在控制人口,更啟動了一場中國家庭內部的社會結構實驗。
六個成年人圍著一個孩子轉,這個孩子從出生就活在一個沒有競爭的家庭生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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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需要跟兄弟姐妹爭搶,也失去了在家庭這個最原始訓練場里,學會處理沖突、爭取資源、面對輸贏的機會。
兄弟姐妹關系,是學習社會運行基本程序(競爭、合作、沖突、和解)最重要的訓練場。
獨生子女政策,把這個訓練場拆了。許多90后男孩,在童年期缺乏真實的生理競爭體驗。
同時,由于父親角色在家庭教養中的普遍缺失,兒子往往由母親精心照顧和保護,容易因過度依戀而喪失霸氣,養成嬌氣、怕苦、不敢擔責的性格。
再看教育系統,從幼兒園到中學,男教師越來越少,孩子們長期受女性訓導,言行舉止和思想自然容易受到影響。更關鍵的是,幾十年的工業化功利思維,讓我們喪失了體育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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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間十分鐘被限制,男孩在體能和社交探索欲最旺盛的十到十八歲,整整八年被釘在椅子上。
他的腎上腺素沒有出口,競爭本能沒有場地,與雄性氣質相關的能量被一點點磨損掉。
他學會了在系統里“聽話”是最優策略。競爭在試卷上進行,情緒要壓制,身體要安靜。等他從高考流水線上下來,會發現自己缺少了一些東西,但說不清楚是什么,那個空缺,正等待著被填滿。
而娛樂產業,已經準備好了,身份的逃逸:當“雄性氣質”太貴太難2005年,《超級女聲》李宇春的走紅,第一次向中國大眾證明:性別氣質模糊不但沒有懲罰,反而有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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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生死戀》等韓劇帶來的精致、情感細膩的男性形象,給中國年輕觀眾帶來巨大沖擊。
這顆種子,在2005年開花,這套審美,對一批從未在家庭完成社會化訓練、在學校被抹掉身體力量感的年輕人來說,產生了意想不到的化學反應。男孩們在這套審美里,找到了一種低成本的身份認同。
你不需要有肌肉,不需要扛責任,不需要在競爭中拼命證明自己。你只需要皮膚好、穿得精致、情緒細膩、能提供陪伴感。
這是一個比傳統男性角色容易得多的身份。2018年,《偶像練習生》把這套邏輯完整工業化。資本從中讀出了一條清晰的商業邏輯:精致陰柔的男性形象,能同時賣給女性受眾和男性受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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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為了幻想,后者為了模仿。這是一個無邊界的商業模型,他能賣出化妝品、護膚品、服裝配飾、奢侈品,因為他的形象足夠中性,覆蓋面足夠寬。
資本面對這種算術題,當然會選擇加大投入,但這一切能走到今天,還需要最后一個條件:這種審美必須是經濟上理性的選擇。
在當下,一個中國普通男性想要完成“成家立業”的傳統任務,需要付出數百萬成本,還要面對35歲職場危機、激烈內卷和上升通道收窄。
如果全力以赴扮演傳統成年男性角色,代價太大,且不一定有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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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們開始“躺平”、“不婚不育”、“佛系擺爛”,退出了傳統角色競爭。之后,他們需要一個新的自我定位。
精致的、陰柔的、不需要扛任何重量的“花美男”形象,恰好提供了這個新定位。
維持這套形象的成本,遠低于傳統雄性氣質的成本,其實,今天備受部分“做題家”推崇的“黃毛”,其生態位與“花美男”沒有本質區別,都是“去責任化”的版本。
“黃毛”代表的是一種逃課、打架、不在乎規則、情緒外放的野性攻擊性模板,“做題家”崇拜“黃毛”,本質上和部分女性追捧“花美蘭”是同一種心理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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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因為現實中的傳統角色(親密關系或雄性氣質)太復雜、太貴、太難、太需要付出代價,所以轉而消費一個看起來活得很爽的“幻想對象”。
“去雄化”的核心定義,不是男人變得溫柔,而是男性喪失了對自己生命的真實掌控權,喪失了建立可積累秩序的能力,喪失了為自己的選擇真正負責的意志。
“花美男”是去雄化,因為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個被消費的符號,沒有真實力量,只有精心維護的外殼。
“黃毛”也是去雄化,因為他把反叛當成了終點,而非起點,他的力量是情緒驅動的、無法轉化成任何可積累資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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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系統沒有給真實的雄性氣質留下生存空間,男人們會向兩個方向逃跑:一個逃進精致,一個逃進粗獷。
但逃跑,是沒有用的。在非洲草原上,鬣狗長相猥瑣,單挑必輸給雄獅。但鬣狗會等,等獅子老了,獅群渙散了,然后蜂擁而上。現在,東亞的“草原”上,“獅子”們正在集體學習賣萌。
你要做一只賣萌的獅子,還是等待的鬣狗?羅馬帝國崩塌前,貴族們熱衷于比較誰的袍子更華麗,誰的詩更纏綿,直到只會打架的西哥特人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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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既是一種性別,也是一種性格。但如果否定了這個性格,終有一天,也會動搖這個性別。從種種跡象看,這一天似乎正在被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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