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的噩夢”留下的傷痕：印巴軍事沖突，也照見兩國對美關系的冷暖。草地上倒著渾身是血的人，椅子和桌子被撞翻后散落一地。“直到現在，我還會在半夜想起那一幕，然后驚醒。”

在克什米爾地區印度控制一側生活的阿卜杜勒·瓦尼，至今仍忘不了一年前那場噩夢。印度和巴基斯坦都聲稱對克什米爾擁有主權。恐襲發生在帕哈爾加姆，這里群山和峽谷環繞，風景秀美，是一處旅游勝地。武裝團體發動槍擊，造成游客等26人死亡，事態隨后升級為印巴兩國之間的軍事沖突。

一年過去，克什米爾居民仍被夾在反復出現的“暴力”與當局強硬的治安措施之間，被迫過著不安穩的生活。這場沖突的影響還波及印巴兩國與美國的關系，余波至今未散。

恐襲引發武力沖突“草地那邊好像出事了。你知道些什么嗎？”去年4月22日，那是一個晴朗的下午。瓦尼當時在距現場數公里外的村子里，接到了當地警方打來的電話。平時他在帕哈爾加姆為游客提供騎小馬體驗，警方大概認為他可能了解情況。

他急忙翻過山坡趕到現場，立刻看到許多人倒在地上。發生過槍擊，已是一目了然。那時警察還沒有趕到。涉案人員也許還潛伏在附近。即便如此，瓦尼還是立刻參與轉運傷者。“我親眼看到了子彈帶來的恐懼。應該確保這樣的事情不再發生。”瓦尼在電話采訪中回憶當時情景時這樣說。

印度政府聲稱，這起事件有與巴基斯坦存在關聯的武裝團體參與。巴基斯坦否認涉案。但大約兩周后，印度軍方空襲了巴基斯坦一側武裝團體的據點等目標。巴基斯坦隨后實施報復，局勢發展為兩個擁核國家之間持續4天的激烈交火。

據居民介紹，當時城里停了電，警報聲和戰機轟鳴聲此起彼伏，軍方車隊也不斷穿行在道路上。雙方都沒有公布戰斗損失的詳細情況，但巴基斯坦軍方聲稱擊落了多架印度戰機。局勢也呈現出激烈信息戰的樣貌。

克什米爾以穆斯林人口占多數，位于喜馬拉雅山麓，因景色優美而有“人間天堂”之稱。但自印巴兩國獨立以來，雙方一直都主張對這一地區擁有主權，這里也長期是軍事沖突的導火索。要求獨立等的武裝勢力與印度當局之間的沖突始終沒有停息，這里也一再成為恐襲目標。近年來，2016年和2019年都曾發生針對印度一側軍隊和治安部隊的大規模“越境恐怖襲擊”，印度兩次都以空襲巴基斯坦一側作為報復。

據當地媒體報道，自去年的恐襲事件發生后，至少48處旅游景點被關閉，作為當地支柱產業的旅游業遭受重創。一年后，游客正在逐步回流，但在事發地帕哈爾加姆周邊，日落后的出行限制以及對主要景點的進入限制仍在持續。

據帕哈爾加姆住宿業團體介紹，當地營業額已跌至原先的大約兩成，損失約為200億日元。據稱，已經有人賣掉自己飼養的小馬等財產，以補貼生計。

一名在克什米爾經營住宿業的75歲男子在電話采訪中感嘆：“我們的工作建立在和平與信任之上。任何暴力都會直接威脅生計。”當局的“治安對策”也在不斷加強，這對普通民眾來說同樣是沉重負擔。尤其是穆斯林，處境更為艱難。

一名生活在克什米爾的50多歲男子表示：“只要治安機構提出要求，我們都會配合。但在街上被反復要求出示身份證件，會讓人覺得自己像是被當成了嫌疑人，這讓人很難接受。”

據當地媒體報道，恐襲發生后的數天內，克什米爾有100多處住所遭到當局搜查，數百人被拘押。據信與武裝勢力有關人員的住宅等地點也被炸毀。

這名男子承認，強硬的治安措施的確帶來了一定程度的穩定，但他的心情依然復雜。“這里一旦發生暴力事件，我們就會失去謀生手段，還要承受嚴密監控。真正受苦的是普通民眾。”

那次軍事沖突也改變了印巴兩國與美國的關系，原因是美國總統特朗普反復強調自己發揮了“調停”作用。巴基斯坦稱贊特朗普為實現與印度停火作出了重要貢獻，甚至推薦他角逐諾貝爾和平獎。據稱，特朗普對巴方這種“抬舉”頗為受用，開始對巴基斯坦領導層表現出優待，包括邀請謝里夫首相和軍方首腦穆尼爾陸軍元帥前往白宮。

在美國和以色列針對伊朗的軍事行動中，巴基斯坦也主動提出擔任調停方。今年4月，巴基斯坦又促成美國與伊朗在首都伊斯蘭堡舉行直接會談。

在對美關系趨冷、外交上處境艱難的背景下，巴基斯坦由此一舉扭轉局面，成功提升了自身的國際存在感。相比之下，印度長期以來一直把克什米爾問題界定為印巴之間的“雙邊問題”，拒絕國際社會的調停和介入。

莫迪首相在去年6月與特朗普通電話時，也直接否定了美國的調停。此后，還有報道稱莫迪數次不接特朗普的電話，美印關系明顯惡化。曾與莫迪關系親近的特朗普，自去年以來也不斷發表把印度當作“靶子”的言論，并一度把印度輸美商品的關稅提高到50%。

在雙邊關系轉冷的情況下，原定在印度舉行的日美澳印四國合作機制“四方安全對話”領導人會議，至今也仍看不到明確的召開路徑。

圍繞伊朗局勢，印度則與調停角色保持距離。印度外長蘇杰生曾表示：“我們不是像巴基斯坦那樣的中介國家。”不過，與作為“調停國”而受到國際關注的巴基斯坦相比，印度的存在感顯得不足。印度國內也有人批評莫迪政府的外交路線“是嚴重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