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十二歲那年，我在《國家地理》雜志里看到了人類最理想的住所。
不是封面那張冰川探險的照片。我的目光被側邊目錄里一個標題勾走了——"樹上的人"。翻到第34頁，Papua叢林深處的Korowai部落第一次闖入我的suburban童年。他們穿樹葉藤蔓，鼻骨穿蝙蝠翼骨，吃蟲捕鳥，偶爾還有儀式性食人。這些都沒讓我意外，卡通片里早演過更離譜的。
真正擊中我的是那張照片：鐵力木頂端，一百多英尺高的空中，一座龐大、優雅、正在緩慢衰敗的樹屋。細長的木梯垂下來，屋主說，造它是為了"看鳥看山，讓巫師爬不上我的樓梯"。
我趴在地毯上盯著那頁，胸口發緊。這才是人該住的地方——遠離郊區，深入叢林，懸在半空，魔法尚存。
幾十年后整理舊物，我又翻出這期雜志。年少時獵奇的濾鏡褪了，卻讀出另一層東西：Korowai沒有統治者、警察、監獄、官僚機構。直到近年，他們的生存完全不依賴現代工業產品。小家庭各占大片野地，卻四處游走探親，交換貨物、故事和歌謠。多余的食物和工具，默認分享給需要的人。
那座樹屋從童年幻想，慢慢變成了某種關于自由的參照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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