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聞記者 羅石芊 圖據受訪者

五月，位于青藏高原東緣的四川省甘孜州巴塘縣，正值蟲草季。

蒼翠的山坡上，43歲的夏邛鎮巴邛西村黨支部書記洛絨英巴，正和鄉親們俯身挖著蟲草。休息間隙，洛絨英巴習慣性地環顧四周，不時提醒：“不要抽煙哈，注意防火，有煙子趕快來報告哦。”

他的目光，總會不自覺地投向下方的一片森林——去年3月，那里曾因雷擊突發火情。幸虧洛絨英巴和牧民及時發現上報，才避免了更大規模的山火。

因而一到防火季，洛絨英巴和村民們腦子里的弦都繃得很緊。“防火不能只靠一兩個網格員，要靠所有人攜手同行。”洛絨英巴語氣堅定。

洛絨英巴（右二）和其他網格員們

凌晨發現火情：“再晚一點，后果不堪設想”

洛絨英巴發現火情的地方，正是他腳下那片茂密的原始森林處。看似不遠，實則沒有大路，只能靠林間穿行。

2025年3月5日凌晨3時10分，夜幕低垂，四周一片沉寂。巴邛西村牧民根確吉村在遠牧地張望時，發現喇嘛多吉杠達山的高山區上突然冒出幾點火星，他第一時間聯系上了時任巴邛西村副書記的洛絨英巴。

“不好，可能著火了。”洛絨英巴結合3月2日發布的雷電預警，敏銳意識到可能發生了火情，立即上報夏邛鎮人民政府。

接到報警后，鎮上很快組織了80人趕赴現場。可面對蒼茫大山，所有人都犯了難——“著火點附近無人居住，也很少有人上去，凌晨天黑，根本找不到路。”于是，由村、鎮、縣三級共40人組成的尖刀隊，率先在黑夜中摸索前行，直到9點左右，才找到著火點的確切位置，確定為雷擊所致，并于10時30分處理完畢。

“再去晚一點，火情就要蔓延了。”洛絨英巴提起這事，仍心有余悸，“幸虧趕到及時，加上晚上沒刮大風，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他算了一筆賬：著火點上方是村民常年挖蟲草的地方，下方是大片松茸地——這兩項都是當地村民最主要的經濟來源。一旦燒起來，不僅森林難控，到了雨季還會引發泥石流、山體滑坡，泥土煙灰沖入河流，危害水生生物，更會殃及周邊村民的生活。

洛絨英巴（右二）和網格員們正準備去開展防火宣傳

騎馬、騎摩托搞宣傳：“森林火災像在大海里下毒”

火情被第一時間撲滅，無人員傷亡，無重大損失。洛絨英巴說，這都得益于平時防火意識宣傳到位。

藏語里有句諺語：“森林火災相當于在大海里撒毒藥，對所有生物都有危害。”森林防火的重要性，早已刻入當地村民心中。

但在幅員面積14.97萬平方公里的甘孜州，做好防火宣傳絕非易事。“大家住得很散，平時靠山吃山，要上山砍柴、放牧……不能一刀切把山封了，這不現實。”洛絨英巴說。

怎么辦？必須不斷增強森林防火安全意識。

夏邛鎮各個村都用上了宣傳廣播，村干部帶頭推行“十戶聯保制”，簽訂責任書。村民上山要先報備。全鎮44名護林員不間斷巡邏，在專用APP上打卡。在較遠的遠牧地，有時還能看到村干部騎馬或騎摩托車挨家挨戶做宣傳。

遇到個別村民在山上違規燒枯葉、燒牛糞，當地采取罰款、公開道歉檢討、恢復植被等處置。“加大懲罰力度后，現在很少有人在野外生火了。”洛絨英巴說。

洛絨英巴（左一）和同事們正在開展防火宣傳

網格員是“最后一公里”，但防火要靠全民

“網格員就像是處理火情的‘最后一公里’——日常巡邏排查隱患，熟悉附近每一條路、每一個取水點，還能帶路、宣傳。”洛絨英巴說。

如今，巴塘縣已實現17個鄉鎮林草區域網格全覆蓋，無盲區、無遺漏。目前共有283個網格，配備村干部負責人283名，網格隊員621名，網格工作隊伍總人數達904人。

但單靠網格員遠遠不夠。巴塘縣全縣共有草原面積237396公頃，林地面積39883.4公頃，草地覆蓋率30.98%，森林覆蓋率41.83%。

“必須全民動員，才能提高防火效率。”洛絨英巴說，護林防火被寫入夏邛鎮各個村的村規民約，每次開會必提“森林草原防滅火”相關事宜，“特別是施工企業，必須做好防火報備——細到多少人抽煙，會不會野外用火，都要登記。”

當地學校還開展“小手牽大手”活動：學生帶給家長一封信，課后給家長做宣傳，讓防火意識深入人心。如今，巴塘縣還利用“四川森林草原火情監測及報警系統”，通過衛星監測報警經緯度，縮小搜索范圍，加快隱患排查定位，同時，以數字賦能“甘快傳”平臺快速上報隱患，工作人員接收到火情信息后便會第一時間安排滅火隊進行相應處置。

學生畫的防火宣傳漫畫

洛絨英巴欣喜地看到村民們的變化：“現在人為火災隱患比以前少了很多，全民防火意識增強了不少。偶爾看到煙霧蒙蒙的，大家都會多留心，互相問一句‘會不會著火了’。”

洛絨英巴深知，在這片廣袤無際、山川相連的大地上，森林草原防滅火需要走很長的路，但他和網格員們，一直都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