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士尼因為排隊問題又又又上熱搜了。
五一,一個爸爸帶孩子去上海迪士尼,排了整整三個小時的隊。眼看要進去了,旁邊優速通通道又放進來一批人。他當場崩了,對著工作人員質問:"迪士尼的規則,就是誰交錢多誰先進去嗎?"
很多人說他窮酸,說他矯情,說買不起優速通活該等。
這么說對也不對,因為過于簡化和模糊,今天我試著用三個關鍵詞,說清楚這個爸爸破防的真正原因。
第一個詞叫"相對剝奪感"。
如果是單純排了三小時,這個爸爸不會破防。
中國人是全世界最能排隊的人之一。春運能忍,三甲醫院能忍,演唱會能忍,節假日高速服務區能忍。一個帶孩子去游樂園的父親,出門之前內心已經做好了被折磨的準備。
真正讓他崩潰的,是另一件事:他全程都看得見那條旁邊的快速通道。
每隔幾分鐘,一批人從旁邊輕松走進去。你往前挪了五步,他們進去了十個人。再挪五步,又進去十個人。整整三個小時,這個畫面在他眼前反復上演。
這就是"相對剝奪感"。意思是,真正讓你破防的不是絕對的窮、絕對的慢,而是你親眼看見別人比你快,這種實時的、持續的、近在咫尺的對比,才是真正摧毀人情緒的東西。
如果所有人都排三小時,他也會難受,但不會怪別人,只會怪自己不會挑日子。可偏偏有人不用排,就從他隔壁通道堂而皇之進到隊伍最前面,他就會徹底失衡。
而且這個事情發生在他排隊三小時之后也特別說明這一點。因為相對剝奪感是一個逐漸累積的過程。剛排隊時,不是沒有優速通,只是這個爸爸感覺還好,因為還不累,也沒有感覺被一直剝奪。但三個小時之后,在無數人從他旁邊走快速通道進去后,他受不了了,理智出走了,憤怒占據大腦了,就破防了。因為剝奪感累計到一定程度,超過了他理智的接受程度。
你去看看,每年迪士尼都會因為排隊、打架上幾次熱搜,尤其是夏天,因為天氣炎熱,人更容易暴躁,也就是理智線更低。
好了,接著說第二個關鍵詞,物理隔離。
同樣是花錢買優先,為什么高鐵一等座沒人去質問乘務員,飛機頭等艙沒人沖著空乘人員發飆?
答案只有兩個字:物理隔離。
你買經濟艙的那一刻,你就知道那是兩套系統。頭等艙拉著簾,你看不見里面在吃大餐喝紅酒。他們先下飛機,但你沒有全程眼睜睜盯著他們走過去的過程。更重要的是——頭等艙存不存在,不影響你的經濟艙準點落地。這是一種體面。
但迪士尼優速通最狠的地方就在于:
它把“階層差異”赤裸裸展示給你看。
你辛苦排三小時,旁邊的人不斷插進來。優速通和普通通道還緊緊挨著,視覺沖擊極強。于是人的大腦會本能產生一種感覺:“他快樂的每一分鐘,都是從我這里搶走的。”
然后引出我們的第三個關鍵詞,“存量切割”。
優速通本質上不是“增量服務”,而是“存量切割”。
比如一個項目一分鐘能進20個人。不是因為有人買了優速通,他就把人數增加成30人,或者另外新增幾個座位,而是總量不變的情況下,讓優速通乘客提前獲取原本屬于普通游客的位置。于是普通人等待時間被拉長。
也就是說,迪士尼賣的不只是“快速”,而是把別人等待的時間的賣給了優速通購買者,但錢沒到普通游客手里。所以很多人會天然不爽。
說到這里,事情已經比較清楚了,但我覺得還漏掉一環。這一環跟中國人的傳統文化、民族心理有關。
中國人其實有一種非常獨特的公平觀。
我們認人上人概念,但不認“有錢了不起”概念。無數民間故事、電影都在告訴我們,有錢人也不能有特權,“不能因為你有幾個臭錢,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這是中國社會的政治正確。因為中國長期以來形成的是一種“人人平等”的社會心理結構。哪怕現實里有貧富差距,大家潛意識里依然認為:至少規則應該對所有人一樣。
如果當時來的是某非常高級別的領導,反而估計這個爸爸不會有啥意見,如同天壇昨天是關閉的。大家也覺得很合理。
所以當那個爸爸那句“有錢就可以插隊嗎”時,保安不敢回答,因為他哪怕沒上過學,也理解這種寫在文化DNA里的政治正確。
但其實答案就是:“對,”,有錢就可以插隊。這不是明擺著嘛,優速通的本質不就是合法插隊權嗎?
況且如果你覺得不公平,你也可以買啊,優速通對所有人開放。他不會因為你是外地人、你身高不夠一米八,或者不是本科以上學歷就不讓你買。
從規則角度,它甚至是“絕對公平”的,只是很多人心理上接受不了。
因為過去幾十年,中國社會雖然也有貧富差距,但很多場景里,消費差異是被“遮蔽”的。但現在不一樣了。越來越多地方開始把“錢能買到更高級體驗”直接擺在你面前。頭等艙、快速安檢、VIP休息室……本質上都是用錢購買更好的服務。
而迪士尼的問題,是它把這件事做得過于赤裸、過于殘酷。它甚至會讓普通票的“糟糕體驗”,反過來成為優速通價值的一部分。
因為如果普通人不用排三小時,誰還愿意花幾百上千買優速通?所以普通票的痛苦,本身就是商業模型的一環。這才是很多人真正不舒服的地方。
但問題在于——你明知道這樣,你還是去了。
我也聽見另外一種觀點,是的,我認同優速通本來規則就是這樣,但是你迪士尼為什么不控制客流?最終導致普通游客體驗這么差,排隊三小時?
問題是——它為什么要這么做?
它又不是慈善機構,賺更多的錢,賣更多的票就是它的核心目標。只有在一種情況下它會控制人流,就是人數多到讓大家覺得迪士尼不值得去了,都不去了。但這種情況下,這個問題不是就又不存在了嗎?大家又去了。
所以迪士尼不關心你們排隊是否影響體驗,因為他從來不缺客。一到節假日,永遠一票難求。罵得最狠的人,可以在排三個小時之后轉頭發朋友圈,說"迪士尼的確是世界上最快樂的地方"。
這套商業模式可太成功了,大量游客一邊罵,一邊買票;一邊吐槽,一邊二刷三刷。那對于迪士尼來說,它沒有任何動力主動減少收入。因為市場已經用腳投票了。
所以這件事最殘酷的地方其實在于你發現,很多時候,人并不是反對規則本身。而是自己明明知道規則是什么,卻發現無力改變。
最后只能在隊伍里,一邊憤怒,一邊繼續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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