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美國和伊朗之間的主要調解人,巴基斯坦一直試圖兼顧雙方的利益。但雙方對此都不滿意。
今天,在伊朗沖突爆發兩個多月后,伊朗和美國都已基本達到了僅靠武力所能達到的極限。美國意識到,盡管它可以打擊伊朗、封鎖伊朗并加大對其領導層的壓力,但如果不采取大規模升級行動——例如地面入侵——就很難迫使德黑蘭投降,而美國在政治上并不愿意采取這種行動。
同樣,伊朗可以擾亂波斯灣局勢并提高沖突成本,但這并不能緩解其國內的經濟壓力和政治不確定性。
實際上,兩國陷入了一場僵持的對峙。伊朗不愿做出可能導致政權垮臺的屈辱性讓步,而美國也不愿承認其在伊朗的核心目標失敗,畢竟美國已經投入了數百億美元,并留下了大量無法挽回的先進武器。盡管雙方互不信任,但都明白需要一個能夠促進談判的渠道,以在不承認戰敗的情況下結束戰爭。
巴基斯坦——雙方選擇的外交調解人——在某種意義上是完成這項任務的理想之選。巴基斯坦是一個穆斯林占多數的國家,與德黑蘭關系友好,與華盛頓(尤其是與唐納德·特朗普總統)關系密切,并且在海灣地區擁有深厚的聯系。
首輪談判于四月中旬在伊斯蘭堡舉行;盡管談判最終未能達成協議,但雙方同意為進一步對話敞開大門。
但這場起初看似勢頭強勁的調解,如今卻正在失去它最需要的東西:雙方的信任。巴基斯坦作為所謂中立調解人的高調姿態,已開始損害其在華盛頓和德黑蘭眼中的信譽。
巴基斯坦越是扮演調解人的角色,伊朗官員就越發懷疑,它究竟只是在雙方之間傳遞信息,還是逐漸淪為美國實現其預期結果的工具。美國也開始質疑,巴基斯坦是否真心實意地幫助伊朗達成和解,還是僅僅利用調解進程來推進自身地區利益,同時為伊朗爭取外交喘息之機。
伊朗領導人公開質疑巴基斯坦的忠誠度
伊朗方面的擔憂已公開化。許多伊朗政界人士越來越認為,巴基斯坦并非中立的調解人,而是試圖應對美國的壓力,迫使伊朗接受會削弱德黑蘭戰略地位的條件。他們認為,巴基斯坦遠非中立的調解人,而是在向伊朗施壓,迫使其接受一個主要由美國要求塑造的框架。
雷扎伊補充說,巴基斯坦領導人在立場上考慮了特朗普政府的利益,卻拒絕公開承認華盛頓先是接受了巴基斯坦的提議,然后又反悔了,包括所謂在黎巴嫩問題和伊朗被凍結資產問題上的承諾。雷扎伊認為,這證明巴基斯坦并非公正的調解人;它愿意向德黑蘭施壓,卻不愿公開追究華盛頓改變立場的責任。
伊朗心存疑慮的原因之一是巴基斯坦如何將華盛頓的要求傳達給德黑蘭。巴基斯坦聲稱,作為調解人,它只是傳達華盛頓的要求。但對伊朗而言,問題不在于信息的傳遞,而在于巴基斯坦賦予這些信息的政治分量。
華盛頓的要求主要集中在伊朗的核計劃、導彈能力、地區盟友以及霍爾木茲海峽。伊朗已明確表示,它將這些領域——尤其是后三者——視為其威懾體系的核心支柱,并且在這些方面做出讓步的意愿有限。
如果巴基斯坦只是將華盛頓的要求轉達給德黑蘭,同時向美國施壓,要求滿足伊朗的要求——制裁、封鎖伊朗船只、凍結伊朗資產以及安全保障——德黑蘭或許仍會將伊斯蘭堡視為中立渠道。
無論這種說法是否正確,許多伊朗官員都抱怨說,巴基斯坦似乎更熱衷于說服伊朗接受美國的要求,而不是敦促美國傾聽伊朗的訴求。如果情況屬實,那么巴基斯坦不再僅僅是傳達美國的立場,而是在幫助將美國的立場變成談判的起點:將美國的立場視為達成協議的框架,而將伊朗的戰略關切視為需要解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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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伊朗越是覺得潛在的“協議”對其不利,就越不可能真誠地參與談判;事實上,伊朗總統馬蘇德·佩澤什基安最近就曾向巴基斯坦總理抱怨,德黑蘭不會接受“強加的談判”。
巴基斯坦與沙特阿拉伯——伊朗在波斯灣的宿敵——持續不斷的軍事合作,更加深了伊朗對巴基斯坦動機的懷疑。
伊斯蘭堡一方面標榜自己是中立的調解人,另一方面卻向沙特阿拉伯部署戰斗機,以幫助其抵御伊朗無人機的攻擊。對伊朗而言,看到自己的調解人如此明目張膽地將軍事力量投入一個與華盛頓關系密切、且反對伊朗地區立場的海灣強國陣營,無疑是自相矛盾的。
美國對巴基斯坦也并不滿意。
巴基斯坦自相矛盾的外交政策也開始令華盛頓感到困惑。4月25日,伊斯蘭堡宣布了《2026年巴基斯坦領土貨物過境令》,允許任何目的地為伊朗的第三國貨物途經巴基斯坦,其中包括連接港口和邊境路線的六條指定走廊。
此前在4月份,巴基斯坦還啟用了途經伊朗的加布德-里姆丹走廊,減少了對阿富汗路線的依賴,并開辟了通往中亞的通道。
如果伊斯蘭堡正在斡旋一個以美國對伊朗的封鎖為主要施壓手段的進程,那么開辟幫助伊朗繞過封鎖和制裁、經由巴基斯坦領土的陸路通道,無疑會使美國對伊朗施加壓力的努力變得更加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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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基斯坦一方面試圖作為安全伙伴對沙特阿拉伯發揮作用,另一方面又試圖作為調解人對華盛頓發揮作用,同時還試圖通過提供不受制裁的貿易通道作為誘餌,將伊朗留在談判中。
乍看之下,這似乎頗為巧妙,但這很難讓巴基斯坦在美國心目中樹立起中立調解人的好感。這也迎合了美國長期以來對巴基斯坦兩面三刀的刻板印象;華盛頓普遍認為,巴基斯坦在反恐戰爭期間煽動阿富汗沖突,是為了讓自己成為美國不可或缺的安全伙伴。
目前,巴基斯坦作為主要調解人的時代尚未結束,但其地位已岌岌可危。
問題在于,它日益失去德黑蘭的信任,同時也令華盛頓失望,這對任何調解人而言都是最危險的處境。調解人需要面對的受眾越多,其在談判桌上的信任度就越低。巴基斯坦一直試圖說服沖突各方,它是達成對各方最有利協議的最佳希望。它卻未能說服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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