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漢末年,天下大亂,漢室傾頹,群雄紛紛發展自己的勢力,以待時機。
建安二年(197年),在所有諸侯都還在觀望、試探、發育之時,袁術直接掀了桌子稱帝了。
消息傳出反應各異,有人笑,有人怒,有人更是說袁術是不是腦子有病,怎么就敢跳出來當天子。
那袁術憑什么敢在豪強環伺的漢末風云中率先稱帝?難道真是因為太相信天命,撿到了傳國玉璽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稱帝嗎?真有這么愚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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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有點傻,但這一點不是他稱帝的理由,他敢稱帝的關鍵是他當時的實力真的很強,是那個時代數一數二的存在,他才有這么自信的掀桌子另起爐灶。
汝南袁氏,是東漢中后期最頂級門閥之一,四世三公說的就是這個家族。注意不是四代人出了三位公級人物,是四代人連續出三公的意思。從袁安起,這個家族出了五位大佬。要知道整個東漢三公總共也就那么幾十位,袁家一家就占了五個。
在那個講門閥的年代,袁家憑借這一等殊榮,從中央到地方,從刺史到縣令,門生故吏遍布天下,這就讓他有了一定的政治資本。
當然袁術帳下文臣武將陣容強大,張勛、紀靈、橋蕤、劉勛,這些都是在漢末能征善戰的將領。還有孫策,對,就是后來那個“小霸王”,一度也在袁術帳下效力,甚至渡江平定江東的初期,孫策打的還是袁術的旗號。
一個庶出的袁紹,都能憑借“四世三公”的余蔭吸引到田豐、沮授、審配、郭圖這樣的人才。袁術這個根正苗紅的嫡子,政治號召力只會更強,因此袁術鼎盛時期的版圖也很大。
到建安二年(197年)初,袁術的勢力范圍北抵豫州陳郡、沛國,東臨徐州下邳郡、廣陵郡,南至揚州會稽郡東冶(今天的福州一帶),西接荊州江夏郡。橫跨揚、豫、徐三州,坐擁十一郡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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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袁紹正在黃河以北和公孫瓚死磕,雙方在界橋打得昏天黑地,冀州還沒完全消化。
曹操剛剛迎來漢獻帝,地盤只有兗州一小塊,正被呂布攪得焦頭爛額,濮陽之戰差點把命搭進去。劉表守著荊州,實際控制力有限……
論地盤面積和富庶程度,197年初的袁術,確實是天下第一。
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他地盤的質量,袁術地盤覆蓋范圍相當于今天的河南東部、安徽、江蘇、浙江、福建北部,整個江淮流域最精華的地盤,基本都在他手里。
這里是東漢后期最富庶的地方。水路交通發達,糧食產量穩定,受黃巾起義的沖擊相對較小。而北方的冀州、兗州、青州、徐州,是黃巾之亂的主戰場,十室九空。
而袁術的南陽郡和汝南郡,是東漢第一和第二大郡,加起來450萬人。要知道整個東漢鼎盛時期也就5000多萬人口,何況經過黃巾之亂和董卓之亂人口銳減,這兩個郡的人口占了當時全國相當驚人的比例。
還有潁川郡一度也是他的地盤,這地方是漢末文風最盛之地。荀彧、荀攸、陳群、鐘繇、郭嘉……這些三國頂級謀士,全都是潁川人……
人口就是兵力,就是糧草,就是賦稅,有人的地方才有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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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術是漢末群雄中極少數兵力能突破十萬的諸侯之一,當時和他兵力相當的沒有幾人,因此他動不動就派出去幾萬兵。
《三國志》記載袁術派紀靈領步騎三萬攻打駐扎在小沛的劉備,這僅僅是紀靈這一支部隊的規模。孫策向袁術借兵渡江平定江東時,袁術眼都不眨就派了二萬余人……
當時的袁術自己的嫡系部隊有十萬人以上,加上孫策和呂布這兩支強大的軍事力量,袁術在當時確實是實力最強的軍閥,他心里當然有睥睨天下的資格。
至于當時天命,讖緯,傳國玉璽等,只是給他稱帝的心理添了一把火。再加上當時的現實背景,漢獻帝剛剛東歸,天子的體面早就被撕得粉碎了,不少人感嘆“漢祚終矣”。
擁有這看似天時地利人和的條件,有幾個人人能忍住不稱帝?袁術沒忍住,踏出了這一步,結果一切都崩了。
袁術的問題不是實力不夠,是他對稱帝這件事的理解出了致命的偏差,他太想當然了,認為稱帝只是一個實力問題,并沒有講究時機和策略問題。
如果他能猥瑣發育,步步蠶食周邊勢力,沒準這漢家天下改姓袁了,但是他太急了,甚至連個程序都不走就直接邁出這一步。
他的前輩王莽代漢之前,一步步鋪墊了十幾年,讓天下人覺得漢朝確實不行了、王莽確實該上了。
袁術頭天晚上玉璽在手,第二天早上就稱帝,連個“勸進”的環節都省了。這種吃相,自己手底下的人都沒來及摸清想法,沒有風險預案,讓下面的人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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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帝的前提是要有成為天下公敵、被群起而攻之的心理準備,一個個不服,便把它們打服。袁術是很強,本來以他的實力,大家都對他確實沒招了,但是他也沒有強到那種逮誰揍誰的地步,更別說各地軍閥一起揍他,他更扛不住。
你一掀桌所有忠于漢室的人就必須站到你的對立面,這不是他們愿意不愿意的問題,而是倫理和道義上的必然。
袁紹也是袁家人,也是大軍閥之一,但袁術是袁逢的嫡子,袁紹只是庶出,后來過繼給了袁成,這也是袁術一輩子看不起袁紹的根本原因。
但袁術確實也傻,你要想當老大稱帝,就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敵人弄得少少得,你應該要交好袁紹,本是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而不是仗著自己是汝南袁氏這招牌最合法的代言人翻臉不認人。
史料記載得很清楚,袁術常罵袁紹“非袁氏子”,袁紹能幫助這個自家哥哥嗎?
袁術稱帝之后,一夜之間彷佛所有人都成了他的對手。孫策翻臉,以“袁術背反漢室、大逆不道”為由宣布決裂,打出了“討逆”的旗號,名正言順地獨立了。呂布倒向了曹操,加入了圍剿袁術的聯軍。
曹操“挾天子”以漢室名義迅速集結了各路兵馬聯合討伐。袁術被徹底孤立為“天下公敵”。
反觀袁術自己,稱帝后還真的認為自己創業成功了,于是不顧軍心民心百姓開始維持帝王體面享受,“后宮數百皆服綺縠,余粱肉,而士卒凍餒,江淮間空盡,人民相食。”
這種統治方式讓江淮間的經濟體系徹底崩潰,失去了民心,連戰連敗,最后落得個眾叛親離的下場,躺在床上想喝一口蜜漿都找不到。
臨死前他說了最后一句話:“袁術至于此乎!”我袁術怎么會落到這個地步?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悲劇從一開始就注定了。不是因為他不強,197年初的那個時間節點上,如果論硬實力天下確實沒有人比他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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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忘了亂世之中,實力不是唯一的籌碼。時機、策略、人心、道義,這些東西在關鍵時刻比幾萬大軍還要致命。
曹操等了半輩子,到死都沒稱帝。司馬懿等了三代人。這些人不著急,因為他們知道,在沒有絕對碾壓任何人的把握面前,誰先站到所有人的對面,誰就要承受所有人的怒火,熬不住就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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