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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東西,你光看名字根本想不到它是什么。比如"慰安椅"。
三個字拆開,"慰安"是安慰,"椅"是坐的。聽著挺溫和,對吧?但它跟安慰沒有半點關系。
它的靠背朝下傾斜,座面鑿著孔洞,兩側綁著固定手腳的皮帶。人被按上去之后,臀部高于頭部,四肢完全無法活動,整個人處于大腦充血的昏沉狀態,任人擺布。
這東西是專門為流水線式的集體性侵而設計的。日軍在"突擊接客日"把慰安所的簾子全部撤掉,大廳里擺滿這種椅子,女性被逐一綁上去,士兵排著隊,一個接一個。很多身體虛弱的女孩,就這么在椅子上昏死過去,再也沒有醒來。
說它是椅子,是對"椅子"這個詞的侮辱。它跟壓桿子、四腳牛、老虎凳一樣,本質上就是刑具,是為了徹底摧毀一個人的反抗意志和身體機能。
配合懲罰用途——誰敢逃跑,抓回來就當眾綁上慰安椅施以鞭刑和槍托毆打,讓其余人看著。
這就是日本法西斯軍國主義的"精細化管理"。值得注意的是,這套體系不是前線某個變態軍官的個人發明,它是一套自上而下的國家制度。
1937年12月南京淪陷伊始,日軍就制定了《方面軍關于慰安設施的實施意見》《關于設立南京慰安所的方案》等文件。陸軍省、海軍省深度介入,從東北到海南,遍地開花。
南京僅有據可考的慰安所舊址就有數十座,檔案記載一名慰安婦一天遭受近18次蹂躪。全國確認的慰安所遺址超過兩千處,覆蓋范圍之廣、運轉之系統,絕非個別暴行所能解釋。
這是一個國家用公文和預算搭建起來的性奴隸制度。該制度導致了全球范圍內至少40萬名無辜女性被迫淪為性奴役對象,其中中國婦女受害者數量達到了20萬之眾。
而樸永心,就是被這臺國家機器碾碎的四十萬分之一。1921年,她出生在朝鮮平安南道南浦市。
母親早亡,家境赤貧,小學二年級輟學,在裁縫鋪子里做工貼補家用。1939年夏天,十七歲的她在街上看到日本警察張貼的招工告示——"醫院女看護,待遇優厚"。
一個窮到揭不開鍋的少女,面對這樣的誘餌,哪有什么辨別能力?她報了名。
然后就是貨車、悶罐車廂、日本憲兵押送——幾天幾夜之后,她被扔到了南京。樸永心17歲時從故鄉朝鮮南浦被日軍騙往南京利濟巷2號東云慰安所,淪為性奴隸。
她被推進二樓19號房間,門牌上寫著一個日本名字——"歌丸"。從這一刻起,她不再是樸永心,她是一個編號、一件物品、一個可以反復使用的"器具"。
想想看,一個十七歲的姑娘,連南京在哪兒都不知道,就這樣被丟進了地獄。一開始樸永心不從,日軍就把她關進閣樓吊打,還不給飯吃。
倒在血泊里的樸永心不省人事,幸虧中國雜工及時把她送到附近的一家小診所急救,才逃過一死。還有一次,她生病拒絕接待士兵,一名日軍直接拔刀刺傷她的頸部,在她脖子上留下了一道五厘米長的永久疤痕。
三年。她在那間十幾平方米的房間里熬了將近三年。1942年太平洋戰爭擴大,日軍把她和一批慰安婦從南京轉運到前線。
經由新加坡、仰光等地,被"安置"到了緬甸北部重鎮臘戌的慰安所,約一年之后,又被發配到日本陸軍精銳56師團駐扎的滇西要地,最終被卷入了長達100天的松山戰役。
這段輾轉的路線本身就很能說明問題——日軍把慰安婦當"軍需物資"調配,哪里打仗就往哪里送。人在他們眼里跟彈藥、口糧沒有區別。
到松山的時候,樸永心已經懷孕。1944年9月松山戰役結束,中國遠征軍攻克陣地。
日軍戰敗前曾下令殺掉全部慰安婦,但樸永心和幾名同伴僥幸逃出。美國陸軍滇緬戰區通訊隊拍下了她的照片——一個表情痛苦、挺著大肚子艱難站立的年輕女子,成為表現日軍慰安婦制度之罪惡的經典寫照。
這張照片至今保存在美國國會圖書館。但她腹中的胎兒沒能活下來。戰后她回到朝鮮,父親已經去世。
因為身體嚴重受損無法生育,1955年她從孤兒院領養了一個男孩,母子相依為命。這段經歷她藏了半個多世紀,一個字都沒對外說過。
2003年11月21日,82歲的樸永心在中國學者和朝鮮方面的協助下重返南京利濟巷2號。
當她走進那間19號房間時,老人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整個人不顧別人架著,使勁地往地下墜,撕心裂肺地大喊:"你們為什么不去打日本人?!"
她認不出身邊任何人,不停念叨著"要撞墻""要跳樓"。六十多年過去了,那間房間對她來說,依然是一座監獄。
這次指認的意義極為重大——利濟巷慰安所舊址成為目前世界上少有的經在世"慰安婦"制度受害者指認的慰安所舊址。樸永心用自己的親身指證,把一棟建筑從普通的舊房子變成了鐵證。
2006年8月,樸永心在平壤去世,終年84歲。她走了,但圍繞這段歷史的搏斗遠沒有停止。
相反,在2025年到2026年間,這種搏斗變得空前激烈。為什么?因為日本的政治風向變了。
2025年10月高市早苗當選第104任日本首相,是日本首位女首相。這位被稱為"女版安倍"的政客,2014年就否定了"河野談話"的內容,認為日本"應根據事實再次發表新談話",宣稱慰安婦"同樣被當成日本國民",在"戰時被征用"而已。
也就是說,在她的敘事里,四十萬被強征、被誘騙、被凌辱致死的女性,只是"戰時征用"。這種措辭的惡毒程度不亞于把南京大屠殺說成"南京事件"——用技術性的文字游戲,把國家犯罪漂白為行政程序。
日本右翼一直在做這樣的事。近年日本政府將"從軍慰安婦"改為"慰安婦",是為了切割政府、軍隊與"慰安婦"的關系。
刪去"從軍"二字,意在表明"慰安婦"與政府和軍隊無關。這招很陰——先改詞,再改義,最后改史。
等到教科書里連"慰安婦"三個字都看不到了,年輕一代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這不是陰謀論,這是正在發生的事。
2025年,大阪國際和平中心撤下慰安婦等反映日軍侵略罪行的展品,進一步弱化了日本加害歷史的呈現。一座曾經承載反戰記憶的和平博物館,被右翼勢力一步步掏空。
教科書在刪,博物館在撤,政客在否認——三管齊下,目標只有一個:等最后一位幸存者去世,然后宣布"查無此事"。時間確實站在他們那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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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中國大陸地區還有7位受害幸存者。七個人,平均年齡超過九十歲。每過去一天,這個數字都可能再減少一個。
但國際社會沒有沉默。2026年2月,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婦女和女童歧視問題工作組"等多個人權特別機制聯合向日本政府發送指控函,嚴重關切日本剝奪"慰安婦"受害者尋求真相和賠償的權利。
2026年3月,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特別機制16位專家發表聯合新聞稿,呼吁日本正式道歉、充分賠償,并在教科書中保護相關歷史記錄。中國外交部發言人郭嘉昆在當日記者會上明確回應:強征"慰安婦"是日本軍國主義犯下的嚴重罪行,鐵證如山,不容否認。
韓國方面的動作同樣值得關注。2026年2月,韓國總統李在明用"人面獸心"四個字痛斥國內一個極右翼團體——該團體要求拆除"和平少女像",還懸掛侮辱性橫幅詆毀慰安婦受害者,首爾警方已對多名成員展開調查。
2026年3月29日,李在明就又一位慰安婦受害者去世發表聲明,表示韓國政府將盡最大努力恢復受害者的名譽與尊嚴。
一邊是受害國政府在追討正義,聯合國在發聲,學者在搶救證據;另一邊是加害國的首相在否認歷史,博物館在撤展品,教科書在刪內容。這兩條線同時在跑,誰跑得快,歷史就會被誰定義。
日本右翼的策略其實很清楚——他們不跟你爭論事實,他們只需要拖。拖到所有當事人不在了,拖到證據變成"年代久遠的文件",拖到全世界對這個話題感到疲憊,然后用"我們已經道歉過了"來搪塞一切追問。
所以2025年抗戰勝利80周年之際,上海師范大學蘇智良教授和陳麗菲教授合著的《追索:"慰安婦"樸永心和她的姐妹們》修訂再版,在南京利濟巷慰安所舊址陳列館首發。
蘇智良教授說得很清楚:"當前國際上歷史修正主義猖獗,部分國家在'慰安婦'、細菌戰等問題上存在謬論,本書通過樸永心的案例,證明日本政府及軍隊推動建立'慰安婦'性奴隸制度。"
這種學術工作的緊迫性不言而喻。樸永心之所以被稱為日本右翼"唯一不敢否認的慰安婦",正是因為她的證據鏈太過完整——有慰安所現場指認,有美軍戰地照片,有軍事檔案交叉印證,有多國學者聯合調查。
但她只是極少數中的極少數。絕大多數受害者沒有照片、沒有檔案、沒有名字,甚至連一塊墓碑都沒留下。
如果學界不搶在時間前面把幸存者的證言固化下來,那些女性就真的會從歷史中消失。這也是南京利濟巷慰安所舊址陳列館的意義所在。
自2015年12月開館以來,陳列館關愛幫扶在世"慰安婦"制度受害者150余人次,調查新確認受害者近30人。2019年,舊址被列為第八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它是亞洲最大的慰安婦主題舊址型紀念館,也是一座用磚石和檔案筑成的反駁——反駁一切試圖抹殺歷史的企圖。回到慰安椅。
很多人可能覺得,討論一件八十多年前的刑具有什么意義?意義在于,它是理解這套制度的一個切口。
它不是哪個變態士兵的私人收藏,它是批量制造、批量配發、有標準化設計的"軍需用品"。它的存在本身就證明了一件事:日軍對慰安婦的集體性侵不是失控的暴行,而是經過計算和規劃的工業化操作。
椅子的傾角、孔洞的位置、束縛帶的間距——每一個設計細節,都是為了提高"效率"、方便"使用"。這才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不是某個人的瘋狂,是一整個系統的冷靜。是一群人坐在辦公桌前,拿著圖紙和尺子,計算怎樣才能更高效地摧毀一個人。
樸永心在2003年走進19號房間的那十分鐘里,她的精神完全崩潰,回到了六十多年前的噩夢里。這說明那種摧毀是終身性的。
慰安椅綁住的不只是一個人的四肢,它綁住了一個人的一輩子。肉體上的傷口可以愈合,但那種被當作物品使用的記憶,永遠不會消退。
樸永心從十七歲到八十四歲,整整六十七年,始終沒有走出那間房間。2026年是東京審判開庭80周年。
八十年前,遠東國際軍事法庭對日本戰犯進行了歷史性審判,確立了侵略戰爭的罪責。但慰安婦問題在東京審判中并未被充分追究,這成為戰后國際正義的一個重大缺憾。
八十年后的今天,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把侵略歷史中的國家罪責淡化為"爭議敘事",用夸大甚至虛構的風險敘事架空戰后國際秩序。這不是單純的歷史問題,這是對戰后整個國際法律體系和道德底線的挑戰。
一個連自己犯過的罪都不肯承認的國家,憑什么讓人相信它對和平的承諾?一個把"慰安婦"改稱"戰時征用"的政府,憑什么讓人相信它對人權的尊重?
樸永心已經不在了。那七位還活著的中國大陸幸存者,也在與時間賽跑。但歷史不會因為當事人的離去而失去效力。
那把慰安椅、那間19號房間、那張松山前線的照片、那些從各國檔案館里翻出的日軍公文——它們都在。
它們會一直在,直到正義到來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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