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加沙的巴勒斯坦人來說,“大災難”從未結束,我至今仍活在其中在以色列種族滅絕帶來的流離失所、恐怖與失去持續兩年多后,胡達解釋了為什么對加沙的巴勒斯坦人而言,“大災難”從未結束。
![]()
在加沙,我們早已明白,家園可能在一瞬間消失。可人們卻期待我們一遍又一遍地重建它,仿佛我們擁有無窮無盡的力量,也仿佛種族滅絕帶來的創傷并沒有擊中我們。
我并不是把“大災難”當作一段記憶繼承下來的。它吞沒了我的整個生命。我從小聽人講述1948年,把它當作歷史——那是發生在我祖父母身上的事,是學校里會學到的內容,也是每年5月15日都會被悼念的事件。我曾天真地以為,“大災難”只是一個關于失去的故事,早已發生,也早已過去。
![]()
小時候,我常常想,一個人怎么可能在沒有家可棲身的情況下活下去。我無法想象。至少在這件事成為我們所有加沙人殘酷而痛苦的現實之前,我無法想象。
事實上,近些年,我們當中的許多人已經失去了家園,并且一再流離失所。當然,在我看來,這正是以色列的意圖。失去家園,會讓我們這些巴勒斯坦人更加無根無依;這也是讓我們與故土斷裂的另一種方式。畢竟,家不只是幾面墻和一個屋頂。
![]()
它意味著一種安靜而確定的歸屬感,意味著無需討價還價的安全感。它安放著最珍貴的記憶——母親坐著做飯的角落,盛著晨光的窗戶,還有那扇總是敞開著迎接家人與朋友的門。但在加沙,我們已經知道,家園會在轉瞬之間消失。
可我們卻被期待一遍又一遍地重建它,仿佛我們有用不完的力氣,也仿佛種族滅絕帶來的創傷并未在我們身上留下痕跡。這就是“大災難”延續的方式。
![]()
它活在毀滅與重建的循環里,活在那種早已不再令人震驚、只是不斷重演的流離失所里,也活在一種沉默的認知中:失去過一次的東西,還會再次失去。但“大災難”也關乎那些拒絕消失的東西。這顯然并不合以色列的心意。
的確,對巴勒斯坦人來說,歷史不是如今才回頭看的東西。它是我們繼續向前攜帶的東西。我們活在一個時間仿佛循環往復的地方。
每一代人都會繼承那些尚未完成的失去,這些失去穿過此前的悲劇、此前的戰爭、此前一輪又一輪針對特定族群的驅逐與迫害,一直延續至今。這就是持續活在“大災難”中的含義。
![]()
它是一種生存狀態,會演變,會加深,也會以不同形式反復出現。這場災難并不是一次性的事件;78年來,它始終沒有離開。
它持續塑造著加沙和約旦河西岸的地理、身份認同與日常生活,也影響著更廣泛的離散群體。“大災難”始于流離失所。當時,超過700000名巴勒斯坦人被迫離開家園,口袋里揣著鑰匙,他們的村莊則從地圖上被抹去。
但此后發生的并不只是流亡。那更是一場漫長的掙扎:人們不斷被告知,回歸是不可能的,記憶是可以被討價還價的,失去將是永久的。可以肯定的是,對巴勒斯坦人,尤其是對加沙人來說,“大災難”并沒有停留在過去。
伴隨著以色列一次次軍事升級而來的每一輪暴力,都會疊加新的災難性破壞和大規模流離失所,進一步強化一種始于1948年、至今未曾終結的模式。每一場戰爭、每一次強制撤離、每一座被摧毀的房屋,都在這個遠未結束的故事上再添一層。但我們依然在這里。
![]()
繼續生活在這里,本身就帶著一種安靜的抗拒——重建、記住、拒絕消失。這并不是因為失去微不足道,而恰恰是因為失去太過巨大,我們不能讓它把我們抹去,我們也不會讓世界忘記。
我相信,“大災難”從一開始就是一種企圖,企圖讓巴勒斯坦人在這片土地上變成短暫的存在。盡管如此,盡管以色列加諸我們和我們的土地之上的種種災難接連不斷,我們仍然在這里。我們同時背負著過去、現在和未來。
![]()
因為除了悲劇之外,“大災難”也讓我們下定決心,要把這一切都記住。那些我們從未親眼見過的祖輩村莊和家園,我們依然保留著關于它們的故事與細節描述。我們記住了那些被毀街區的名字,把鑰匙一代代傳下去,并發誓要回到所有被奪走的地方。
正如數以百計的家庭當年帶著這樣的信念被迫流亡一樣,我們也會堅定守住這個承諾。只要我們還在,這個故事就沒有結束。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