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兩年,幾乎所有新能源車企都在公開場合說過同一句話:我不想再給電池廠打工了。說這句話的人很多,但真正動手掀桌子的,雷軍是第一個。
2026年5月初,小米注冊成立北京小米景旭科技有限公司,1000萬注冊資本,經營范圍內直接寫上了電池制造、電機制造。這已經不是小米第一次接觸電池業務。之前已經和寧德時代成立了合資公司,工廠就在亦莊小米工廠隔壁。但這一次的性質完全不同。這次是100%全資控股,沒有任何合資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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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把這件事解讀為小米要和寧德時代開戰了。如果這么想,說明有人還沒看懂這件事的真實邏輯。
雷軍的考量分為三個層次。第一層是成本控制,第二層是供應鏈安全,第三層也是最關鍵的一層,是改變自己在產業鏈上的議價位置,從而重塑整個游戲規則。
先從第一層說起。電池占電動車成本的30%到40%。一輛20萬的車,電池成本就是6到8萬塊錢。在行業平均利潤率不到5%的情況下,電池成本每下降1個百分點,整車利潤就能跳漲一大截。雷軍做過手機,他太清楚核心元器件被別人捏在手里的滋味。當年三星斷供屏幕,他花了好幾瓶紅酒才勉強翻篇。這件事他記了十年。
所以當小米SU7開始起量的時候,他必須給自己留一條退路。如果有一天寧德時代的報價漲了,或者產能被其他車企擠占了,他不能束手無策。自己手里有電池制造能力,哪怕前期產能很小,也是一種威懾。在談判桌上,他可以明確告訴對方:你這個價格不行,我自己能做。
這句話不需要真的執行到底,只需要讓對方相信他有這個能力。這就夠了。
這就是第二層,供應鏈安全。但真正讓這件事變得有分量的,是第三層,產業定價權的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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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五年,動力電池行業一直處于賣方市場。車企想造車,先得求電池廠給貨。寧德時代巔峰時期一天賺兩個億,毛利率一度超過30%,而車企這邊廣汽董事長公開抱怨“我在給寧德時代打工”。這種畸形的利潤分配結構之所以能維持這么久,根本原因是技術壁壘和規模效應同時站在電池廠這一邊。
但2026年的情況已經不同了。技術層面,液態鋰電池的能量密度逼近理論極限,很難再有翻倍式的突破。固態電池還在中試階段,距離真正的規模量產至少還有三到五年的窗口期。這就像一個比賽跑到了直道末端,領先者的速度放慢了,追趕者有機會拉近距離。
規模層面,寧德時代依然是全球第一,但二線電池廠包括中創新航、億緯鋰能、欣旺達等已經在拼命擴產。供需關系正在從嚴重短缺轉向結構性過剩。低端電池的價格已經開始松動,只有高端電池還能維持一定的溢價。
在這個節點上,雷軍入場了。他不是第一個自研電池的車企。特斯拉做4680做了好幾年,蔚來也在上海搞了自己的電池實驗室,比亞迪更是從一開始就走垂直整合的路。但雷軍的策略與他們都不同。
特斯拉做4680,馬斯克的目標是革命性降本,想用大圓柱電池把每千瓦時的成本砍掉一半。這個目標到現在也沒有完全實現,4680的量產一波三折。蔚來做電池,更偏向防守策略,不想被卡脖子,投入遠沒有雷軍這么大。比亞迪是另一個極端,它的刀片電池確實很強,但核心優勢在于全棧自研的歷史積累,這是別人學不來的。
雷軍選擇的是第三條路:合資加自研雙軌并行。
2024年,他和寧德時代、北汽、京能成立了時代北汽,小米只占5%。這個工廠建在亦莊,離小米工廠不到十分鐘車程,年產能15GWh,今年就要投產。這意味著小米現在和未來兩三年的電池供應有保障,而且是寧德時代最新一代的產線。
同時,他又自己成立了全資電池公司,開始自研。這兩個動作表面矛盾,但內里精密咬合。
合資工廠用來保供。在固態電池還沒有真正量產之前,最穩妥的辦法就是跟龍頭合作。寧德時代的技術、良率、成本控制能力,短期內沒有對手能超越。小米不用自己從頭去踩坑,直接拿現成的最優解。
自研公司用來卡位。固態電池的窗口期大概還有三到五年。如果小米從現在開始布局,等固態電池技術成熟到可以量產的時候,它手里至少有一套自己的技術方案和試驗產線。到那一天,它可以選擇繼續和寧德時代合作,也可以選擇切換成自產。不管選哪條路,它都有主動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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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造的不是電池,而是一個可進可退的戰略選項。
那么,寧德時代慌了嗎?
從短期來看,一點也不慌。2026年一季度寧德時代的全球市占率還在漲,從一年前的不到37%漲到了40.7%。國內份額44%,依然是絕對龍頭。它每天凈賺兩個億,手上訂單排到明年。
但長期來看,寧德時代一定感受到了壓力。不是來自小米一家,而是來自整個行業的結構性變化。
過去寧德時代的護城河有三條:技術領先、規模成本、客戶鎖定。技術領先正在被慢慢拉平,固態電池賽道所有頭部玩家都在跑,寧德時代沒有代差優勢。規模成本依然存在,但隨著二線廠商擴產和車企自研比例上升,它的規模優勢邊際遞減。客戶鎖定是最脆弱的一環,每一個車企都不希望自己被鎖定,尤其是那些年銷量已經上百萬輛的大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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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寧德時代的應對方向也很明確:用鈉電池和儲能打開新的增長空間。
碳酸鋰價格從2025年的低點一路反彈到今年年初的18萬一噸,雖然近期有所回落,但依然在高位震蕩。鋰價一天不降下來,車企自研電池的動力就一天不會消失。而鈉電池的成本只有鋰電池的三分之一左右,資源儲量是鋰的420倍,從海水里就能提取。寧德時代的第二代鈉電池能量密度已經做到了175Wh/kg,循環壽命超過一萬次,關鍵是全程不起火、不爆炸。
這意味著什么?在中低端電動車和儲能這兩個巨大市場上,鈉電池有潛力替代掉相當一部分鋰電池。如果這個替代成真,寧德時代就能在車企自研電池的大趨勢之外,找到一個新的增量市場,從而抵消車企“去寧德化”帶來的沖擊。
這個局面走到這里,已經不限于小米和寧德時代兩家公司。這是整個動力電池產業從一家獨大走向多極競爭的一個關鍵節點。
未來三到五年,可以預見幾個變化。
第一,頭部車企的自研電池比例會逐步上升,但不會完全替代外采。最可能的結果是三成自研,七成外采。自研用來掌握技術能力和談判籌碼,外采用來保證成本和規模優勢。
第二,寧德時代的市場份額會緩慢下降,但不會崩盤。它會從70%的極致集中,逐步回落到40%到50%的相對集中。這并非失敗,而是一個行業走向成熟的必然過程。任何行業都不可能永遠被一家公司壟斷60%以上的市場。
第三,固態電池和鈉電池會在未來三到五年內同時起量。固態電池走高端路線,服務長續航、高性能車型。鈉電池走中低端路線,服務經濟型電動車和儲能市場。兩條路線并行,鋰電池的統治地位會被慢慢稀釋。
第四,整車廠的盈利狀況會逐步改善。當電池成本不再被一家公司壟斷,當車企有了更多的議價籌碼和供應鏈選擇,整車環節的利潤率會從現在的5%以下緩慢回升到8%到10%。這個幅度看似不大,但年銷百萬輛級別的車企,這意味著百億級的利潤增量。
雷軍這次成立電池公司,押注的不是某一個技術路線,而是一個大趨勢。電池不再是一個神秘的黑盒子,它會逐漸變成一個標準化的、可替代的白盒子。
當電池變成白盒子的那一天,整車廠和電池廠之間的力量對比就會徹底逆轉。誰先為那一天做準備,誰就能在下一輪競爭中拿到主動權。
小米提前了三年。蔚來提前了兩年。比亞迪提前了十年。寧德時代也提前了。它提前用合資鎖定客戶,提前布局鈉電池和儲能。
所有人都在提前布局,只不過路徑不同。真正的勝負,三年后的產線上就能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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