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生命中最親的兩個男人，父親與丈夫之間，陷入你死我活處境，只能保全一人，另一個必死無疑，作為女兒和妻子，你會怎么選？

別急著吐槽這個堪比“我和你媽同時掉水里”的靈魂拷問太過狗血。

在兩千多年前的春秋時期，有一位女子真的站在了這場“送命題”面前。

一邊是手握重權、血脈相連的生身父親；一邊是情深意重、舉案齊眉的同床共枕人。因為政治斗爭，注定要一死一活。

面對這道血淋淋的選擇題，萬般無奈之下跑到母親那里求教。母親思用一句話點醒了她，改寫了朝堂格局，還誕生了一個成語。

這件事被完整記載在《左傳》之中。

我們先從春秋時鄭國權臣祭仲說起，他是鄭國頂級權臣，輔佐鄭莊公多年，東征西討，深得信任。

祭仲壽命比較長，一代梟雄鄭莊公去世之后，他憑借自己的威望和手段，竟然在短短數年間擁立了幾位君主，實際上成了鄭國真正的主人，權傾朝野，無人敢直視。

鄭厲公就是他擁立的國君之一，鄭厲公繼位后不想當祭仲的傀儡，于是暗中密謀除掉祭仲。

祭仲門生遍布，鄭厲公也不是一個莽撞之人，覺得貿然下手風險太大了，經過一番的苦苦搜尋，把目光鎖定在了朝中一個有志之士的身上——雍糾。

為什么選擇他？除了他有心殺賊之外，還有一點就是身份，他娶了祭仲女兒雍姬，憑借女婿這一身份對于刺殺行動有著其他人不具備的便利。

鄭厲公把雍糾悄悄召入密室，開出一堆條件，許以高官厚祿、事后重用云云。雍糾聽完思來想去，最后咬了咬牙，投靠了國君，背棄岳父。

密謀很快敲定：雍糾假意設宴，邀請岳父祭足到郊外赴宴，趁其不備，當場刺殺。

而此刻的雍姬對這些暗流還一無所知，但這夫妻二人關系比較好，平時有話也不互相瞞著。

雍糾心里裝著這么大事，心神不寧，坐立難安。雍姬雖是女流，但生于權臣之家，警覺性不低，加上她確實也關心自己的丈夫，察覺到異樣之后便追問原因。

雍糾被問得支支吾吾，最后扛不住妻子的追問，將驚天密謀說了出來：

“國君讓我找機會，趁郊外酒宴設伏，殺死你的父親。”

雍姬聽完只覺天旋地轉，痛苦地把臉埋進雙手，一邊是自己的生身父親，一邊是自己托付終身的丈夫，深陷朝堂權謀之中，你死我活。

救父親雍糾必死；保丈夫祭仲斷命。沒有折中，退路，無論怎么，她都要失去摯愛之人，背上一生的愧疚與痛苦。

面對這道無解的選擇題，雍姬萬般糾結，流著淚把丈夫安頓睡下后，跑回了娘家。

在月下跪著問道：“娘，你告訴我——父與夫孰親？ ”（父親和丈夫，到底誰跟我更親？）

雖不知女兒為何發問，但母親還是平靜，篤定的回答：“人盡夫也，父一而已，胡可比也？”

天下男子何其多，任何人都可能成為你的丈夫。但父親只有一個，生你養你、血脈相連的親人，天底下沒有第二個。這兩者怎么能夠相提并論呢？

雍姬渾身一震，在這春秋宗法社會里，宗族血親的紐帶遠遠高于夫妻之間的姻緣關系。你的血是父親給的，這線牽著一輩子的根。

雍姬擦干眼淚，站起身來，強忍悲痛向父親祭仲直言相告：

“雍糾不在自己家中，卻把宴席設在郊外，我心生疑慮，特來告訴您……父親，請多加提防。”

祭仲大驚之余，迅速采取行動。他在雍糾動手之前，果斷殺了雍糾，還命人將尸體拖到周氏水池邊陳尸示眾。

一場針對于他的謀殺，就這樣變成了女婿的橫尸街頭。

聽說此事的鄭厲公也嚇得魂飛魄散，趁著城門還沒關，趕緊載著雍糾的尸首落荒逃往蔡國。

出發前他還憤恨地丟下一句：“謀及婦人，宜其死也！”（大事跟女人商量，死得活該！）

而這件事也讓“人盡可夫”成語誕生。我們今天聽到這個詞滿是貶義，但是在《左傳》的原文語境里，“人盡夫也，父一而已”，沒有絲毫羞辱女子的意思。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雍姬并沒有被當作一個“不貞”的女性看待，反而被認為是知孝明理，在危難的時候做出了合乎宗族道義的選擇，是一位難得的“孝女”。

只是后人強行望文生義，又掐頭去尾，只留了“人盡夫也”四個字，才讓意思逐漸發生變化。

加上西漢“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之后，禮教對于女性的限制越來越高，講究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在這套標準之下，雍姬為了父親舉報丈夫的行為，不再被夸贊，反而變成了“背叛婚姻、不守婦道”。

也讓原本“人盡可夫”的含義也隨之走了樣，變成了譏諷女性對兩性關系隨意、水性楊花的惡評。

直至如今，仍是如此。

話說回來，如果你是雍姬，你會怎么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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