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4年2月9日,蔡州城的寒風,冷得刺骨。
這座金國最后的都城,早已被宋蒙聯軍圍得水泄不通,城內斷糧多日,尸橫遍野,處處透著肅殺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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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北角的宮殿里,沒有登基大典的喜慶,只有幾幾名大臣嚴陣以待,神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37歲的金哀宗完顏守緒,手持沉甸甸的冠冕,眼神復雜地看向面前32歲的完顏承麟。
他沒有絲毫猶豫,親手將冠冕戴在完顏承麟頭上,緊繃的肩膀終于松弛下來,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受禪儀式草草落幕,沒有禮樂,沒有朝賀,連一句像樣的祝詞都沒有。
接下來,便是完顏承麟的即位大典,簡單得不能再簡單,所有人都知道,這不過是走個形式。
可大典剛一開始,城外突然傳來一陣雷鳴般的戰鼓聲,震得宮殿的梁柱都微微發顫。
不用有人通報,所有人都清楚——宋蒙聯軍,已經攻到城下了。
完顏承麟猛地一驚,臉上沒有絲毫登基的喜悅,只有臨危受命的凝重。
他來不及多想,迅速完成大典流程,轉身脫下龍袍,換上厚重的戰甲,拿起兵器,帶兵沖出宮殿迎敵。
此時的金國,早已油盡燈枯,守城的士兵都是殘兵敗將,糧草斷絕,連像樣的武器都湊不齊。
完顏承麟雖有一身武藝和謀略,卻架不住對方人多勢眾,一番激烈的巷戰之后,終究難以抵擋,只能退守子城。
而另一邊,金哀宗完顏守緒,早已沒了帝王的骨氣,趁著亂局,倉皇逃往幽蘭軒,企圖躲過一劫。
他看著窗外的戰火,聽著城外的廝殺聲,心里清楚,大勢已去,金國氣數已盡,自己再無突圍的可能。
不愿做亡國之君的他,找來一根粗繩,在幽蘭軒的橫梁上,自縊身亡,結束了自己37歲的一生。
金哀宗的死訊,很快傳到了完顏承麟耳中。
這位剛即位不久的新帝,頓時淚如雨下,不顧身邊人的勸阻,馬不停蹄地趕到幽蘭軒,對著金哀宗的遺體哭祭。
他哭的,是金國的覆滅,是先帝的懦弱,更是自己身不由己的命運。
可悲傷沒有持續多久,宋蒙大軍就沖破了子城的防線,再次攻了過來。
完顏承麟擦干眼淚,握緊手中的兵器,率領剩下的殘兵敗將,義無反顧地沖了上去,誓要與城池共存亡。
沒有奇跡,沒有反轉,實力的差距太過懸殊。
完顏承麟很快陷入敵軍的包圍之中,亂刀之下,他倒在了血泊里,尸體被亂軍肆意踐踏,最終被砍得面目全非,近乎肉泥。
而此時,距離他登基即位,還不足1個小時。
一天之內,兩任金國皇帝相繼死亡,曾經叱咤北方、與南宋對峙百年的大金王朝,就此覆滅。
消息傳到南宋,舉國歡騰,百姓們彈冠相慶,舉杯同賀。
這一刻,南宋足足等了一百年,百年前的“靖康之恥”,終于得以昭雪。
誰也不會忘記,百年前的1127年,金軍大舉南下,攻破北宋都城汴京,擄走宋徽宗、宋欽宗二帝。
連同后宮妃嬪、宗室子弟、大臣宮女在內,數千人被金軍押往北方,受盡屈辱,北宋就此滅亡。
那是大宋王朝最黑暗、最恥辱的一頁,“靖康之恥”四個字,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南宋百姓的心里。
當年,金軍南下時,宋徽宗驚慌失措,膽小懦弱的他,不敢直面金兵,竟匆匆將皇位禪讓給兒子宋欽宗。
可他的逃避,并沒有換來生機,宋欽宗同樣無能,最終還是沒能守住都城,父子二人一同淪為階下囚。
北宋滅亡后,宋徽宗的兒子趙構南渡,建立南宋,偏安一隅,茍延殘喘。
由于國力衰弱,南宋一直畏懼金國的勢力,多次與金國簽訂喪權辱國的和議,割地、賠款,受盡欺凌。
南宋開國皇帝宋高宗趙構,更是一心乞和,哪怕岳飛等將領率軍打贏勝仗,他也執意求和,甚至以“莫須有”的罪名處死岳飛。
而金國,憑借著強大的軍事實力,對南宋向來毫不手軟,能打贏就趕盡殺絕,只有在戰局不利、迫不得已時,才會答應和議。
百年間,宋金兩國恩怨不斷,戰火連綿,南宋百姓對金國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所以,當金國覆滅的消息傳來,南宋百姓才會如此歡呼雀躍,哪怕他們知道,蒙古大軍的威脅,即將來臨。
金國的覆滅,看似是宋蒙聯軍夾擊的結果,實則早已埋下伏筆,而這一切,還要從金哀宗即位說起。
金哀宗完顏守緒,原名完顏守禮,是金宣宗完顏珣的第三子,金國第九位皇帝,25歲時即位,在位整整十年。
他即位之初,也曾力圖振作,想要挽救金國的危局。
對內,他大膽起用完顏陳和尚等名將,整頓吏治,減免賦稅,試圖扭轉金國的衰敗之勢;對外,他改變金宣宗的政策,與西夏停戰和解,結為兄弟之國,共同抵抗蒙古。
可此時的金國,早已不復當年之勇,常年的戰爭,早已耗盡了國力,百姓流離失所,士兵疲憊不堪。
金哀宗的努力,終究是杯水車薪。
1226年,也就是金哀宗與西夏結盟的第二年,西夏就被蒙古大軍所滅,滅亡速度之快,令金哀宗始料未及。
蒙古帝國的締造者成吉思汗,在臨終前,特意留下遺言:利用宋、金兩國的世仇,聯宋滅金。
成吉思汗深知,金國實力雖衰,但仍有一定的抵抗力,唯有聯合南宋,才能快速滅金,免除后患。
西夏滅亡后,蒙古大軍調轉矛頭,全力攻打金國,宋蒙兩國的戰爭,迅速進入白熱化。
金軍節節敗退,城池接連失守,曾經的疆域,不斷被蒙古大軍蠶食,很快就只剩下蔡州一座孤城。
南宋朝廷看到金國大敗已成定局,認為這是報仇雪恨的天賜良機,便毫不猶豫地與蒙古達成盟約,對金國進行兩面夾擊。
金哀宗得知宋蒙結盟的消息后,心急如焚,連忙派使者前往南宋,竭力爭取南宋的支持。
使者見到南宋官員后,苦苦哀求,反復陳述唇亡齒寒的道理:“蒙古滅國四十,以及西夏,夏亡及于我,我亡必及于宋。”
“唇亡齒寒,自然之理。若與我連和,所以為我者,亦為彼也。”
意思是說,蒙古殘暴無道,已經滅掉了四十個國家,西夏滅亡后,下一個就是金國,金國滅亡后,南宋必然難以獨存。
若是南宋能與金國聯合,既能保住金國,也能保住南宋自己,對雙方都是有利的。
可這番話,在南宋官員看來,不過是金哀宗的垂死掙扎,是病急亂投醫。
百年的仇恨,哪能說忘就忘?當年金國對北宋的欺凌,對百姓的殘害,南宋人從未忘記。
不管將來蒙古會不會攻打南宋,先親手刃了眼前的仇人,報了靖康之恥,才是最重要的。
就這樣,南宋拒絕了金哀宗的請求,繼續與蒙古聯手,全力攻打蔡州。
被圍困三個月后,蔡州城內彈盡糧絕,士兵們只能吃草根、啃樹皮,甚至出現了人吃人的慘狀。
金哀宗看著這座孤城,看著身邊寥寥無幾的大臣,心里充滿了絕望,他不愿做亡國之君,不愿背負千古罵名。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百年前,宋徽宗為了逃避亡國之責,將皇位禪讓給宋欽宗;百年后,金哀宗也走上了同樣的道路。
他選定的繼位者,是宗室完顏承麟,而完顏承麟,還有一個身份——金國名將完顏宗弼(金兀術)的后代。
完顏承麟自幼習武,身手矯健,頗有將才謀略,而且對金哀宗忠心耿耿。
自從金哀宗從都城逃離,開始近兩年的流亡生活,文武百官紛紛逃走,唯有完顏承麟始終不離不棄,以身護主。
當金哀宗提出要將皇位禪讓給他時,完顏承麟執意推卻,他知道,這個皇位,不過是一個燙手山芋,是亡國之君的代名詞。
可金哀宗苦苦哀求,淚水直流:“將江山社稷托付給你,這也是迫不得已。”
“朕身體肥胖,不能策馬出征。萬一城陷,必難突圍。你身手矯健,有將才謀略,若有幸逃脫,可延續國祚,這是朕的心意。”
看著金哀宗絕望的眼神,想著自己多年來的忠心,完顏承麟終究沒能拒絕。
他知道,自己接過的,不是至高無上的皇權,而是一個注定覆滅的爛攤子,是一條必死之路。
可他沒想到,這條路,會短到不足一個小時。
他剛即位,就不得不披甲上陣,最終死于亂軍之中,連一具完整的尸體都沒能留下,成了中國歷史上在位時間最短的皇帝。
有人說,完顏承麟是史上最悲催的帝王,即位不足1小時,就淪為亡國之君,還被砍成肉泥,連墓碑都沒有。
可很少有人知道,他的悲劇,從來都不是自己造成的,而是時代的無奈,是金國衰敗的必然。
他本可以像其他大臣一樣,棄主而逃,保全自己的性命,可他選擇了忠心耿耿,選擇了以身殉國。
金哀宗雖然懦弱,不愿做亡國之君,但他在位十年,也曾努力過、掙扎過,試圖挽救金國的危局,只是無力回天。
而南宋,雖然報了靖康之恥,滅掉了金國,卻也親手引狼入室。
金國滅亡后,蒙古大軍很快就調轉矛頭,攻打南宋,南宋最終也沒能逃脫覆滅的命運,重蹈了金國的覆轍。
金哀宗當年那句“唇亡齒寒”,終究成了一句預言,道盡了亂世之中,小國的無奈與悲哀。
回望這段歷史,沒有絕對的對錯,只有無盡的唏噓。
完顏承麟的悲劇,是金國的悲劇,也是那個亂世之中,無數百姓的悲劇。
他在位不足1小時,卻用自己的生命,詮釋了忠誠與堅守,也留下了一段令人扼腕嘆息的歷史佳話。
幾百年過去,蔡州的戰火早已熄滅,那段悲壯的歷史,也漸漸被人遺忘。
可完顏承麟這個名字,這個史上在位時間最短的帝王,卻始終被銘記,他的悲催與忠誠,也一直被后人熱議。
或許,對于完顏承麟來說,死亡不是結束,而是解脫,他用自己的方式,為金國畫上了一個悲壯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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