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你知道一艘遠洋貨輪最貴的零件是什么嗎？不是船殼，不是雷達，是藏在船肚子里的那臺柴油機。
我最近在研究產業的時候，看到了路透社的報道，看到一個數字有點嚇人:今年一季度，中國造船業拿下了全球近85%的新訂單。八成五。這意味著全世界每簽5艘新船，差不多有4艘是中國的船廠在造。
路透社的記者在報道里用了一個詞，叫「令人不安的集中度」（他們之前自己發達的時候可不這么說）。歐洲造船業協會一位發言人接受采訪時說:「我們擔心的不是中國造船的數量，而是他們現在連船的心臟都能自己做了。」
船的心臟，就是船用低速柴油機。你可以把它理解成船的發動機。遠洋貨輪、集裝箱船、油輪，這些大家伙的發動機跟你家里汽車的發動機完全不是一個概念。一臺超大型船用主機有四層樓那么高，重量超過2000噸，功率能到七八萬千瓦。
這種發動機全世界能設計的，長期以來就兩家半:德國 MAN(曼恩)、芬蘭瓦錫蘭(后來低速機業務被中國收購了，變成了 WinGD)，再加半個日本三菱。
設計是一回事，造又是另一回事。造這種發動機最難的不是組裝，是里面一根叫曲軸的東西。
曲軸有多重要？你想想汽車發動機，活塞上下運動的力要轉化成旋轉的力，靠的就是曲軸。船用柴油機的曲軸跟汽車的原理一樣，但尺寸完全不在一個量級。一根超大型船用曲軸，長十幾米，重幾百噸，精度要求高到什么地步？幾十米長的軸身上，同心度誤差不能超過零點零幾毫米。
這東西以前中國造不了。
2005年之前，中國一根大型船用曲軸都沒造出來過。所有的曲軸全靠進口。當時造船行業有句話特別有名，叫「船等機、機等軸」，意思是船殼造好了，發動機沒到;發動機到了，曲軸沒到。整個造船進度被一根軸卡得死死的。
進口曲軸有多麻煩？不光是貴的問題。供貨周期長，有時候排隊等一兩年。而且你得看人家臉色，人家想給你就給你，不想給你就讓你等著。一條遠洋貨輪的交付時間，經常被一根曲軸拖后腿。
順帶說個不太相關的事。1866年，左宗棠在福州馬尾創辦了福建船政局，那是中國近代第一家現代化造船廠。馬尾造船廠到現在還在，是福建最大的國有船企。一百六十年了，從木帆船到鐵甲艦再到集裝箱船，這個地方跟中國造船的命運綁在了一起。
扯回來。
德國 MAN 在船用發動機領域的地位有點像手機行業的高通。它不自己造發動機，它設計發動機，然后把圖紙和專利授權給全球各地的船用主機廠去生產。你拿了它的圖紙，按它的工藝參數去造，每造一臺都得給它交專利費。
芬蘭瓦錫蘭也是類似的模式。中國的船廠造了全世界最多的船，但發動機的設計專利在人家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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