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杭州有條街，前幾天被奢侈品拉黑了。不是某個人，不是某個賬號，是一整條街。二十多萬人住在這里，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不配買圣羅蘭（YSL）了。頁面只彈出五個字：不在支持區(qū)域內。MiuMiu也是，Prada也是。因為這條街退貨率太高，有人買了奢侈品，穿完、拍完、蹭完，然后退貨。于是品牌懶得查誰是壞人，直接把整條街判了刑。
古時候這叫連坐，現(xiàn)在叫風控。
退貨的人缺不缺德？缺德。但我懶得罵他們，因為我更在意另一個刺眼的細節(jié)。
被拉黑的地方，可不是隨機倒霉。杭州盈豐街道，全是搞直播電商的，租戶多為年輕人。廣州花都獅嶺鎮(zhèn)，全國最大的皮具市場，五千多家皮具廠。這些地方有一個共同點：人多、貨多、流動快，賬號和地址綁得很松。
這種地方，今天換個小號退，明天換個門牌號下單。你要一個個識別壞人，成本太高。不知道哪個大聰明想出來的辦法——不查人，查地址。
而且你注意，盈豐是因為退貨率高被拉黑，獅嶺是因為怕被打版做仿品被拉黑。理由完全不一樣，解決辦法一模一樣，按地址，一刀切。但那些高檔小區(qū)呢？你聽說過哪個被拉黑的嗎？
壞人在哪里？不知道。那就先把這一片都當成壞人。
我越想越害怕，于是去查了下，發(fā)現(xiàn)按地址區(qū)別對待這事，早就在發(fā)生了。外賣配送費會按區(qū)域變，車險費率會按地區(qū)變，貸款審批也會參考你的居住穩(wěn)定性。只是以前大家沒那么敏感，因為差的是幾塊錢配送費，不是一整條街的購物權。但這次不一樣。
圣羅蘭這一刀，砍得太刺眼了。它把一個幕后規(guī)則，突然擺到了臺前：你的地址，正在變成你的標簽。
我感覺特別荒誕，一條馬路這邊新交付的高層，那邊就是城中村，一邊刷臉進門，一邊快遞堆在樓道口。物理距離可能只隔一條街，系統(tǒng)待遇可能已經(jīng)隔了一個階層。
所以這件事最可怕的地方跟退貨沒關系。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系統(tǒng)眼里根本沒有你這個人，它只看得見你的地址。
以前說"人分三六九等"，多少還不好意思說出口?，F(xiàn)在不用說了，系統(tǒng)會替你分。
你以為住在哪兒只是生活選擇——離公司近、房租便宜、樓下有菜場?？稍谒惴ㄑ劾?，你的地址就是某種身份證明。
做人還是得努力啊。以前努力，是為了買得起好東西。現(xiàn)在努力，是為了住進一個"配買東西"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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