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正在廚房里燉排骨湯,手機突然響了。
是前夫打來的,聲音又急又慌:"小敏,濤濤出事了,從單杠上摔下來,胳膊粉碎性骨折,醫(yī)生說要馬上手術(shù),你快來醫(yī)院!"
我手里的鍋鏟"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湯汁濺了一灶臺。我渾身發(fā)軟,扶著墻才沒癱下去。濤濤今年才十一歲,是我跟前夫唯一的孩子,離婚后跟了他爸。
我一把抓起掛在門口的外套,手忙腳亂地往外跑。老公張建國正坐在客廳沙發(fā)上看手機,見我這副模樣,皺了皺眉:"咋了?火燒房子了?"
"濤濤受傷了,我得去醫(yī)院!"
他"嗯"了一聲,沒起身,眼睛又落回了手機屏幕上。
我心里一涼,但顧不上多想,打了個出租車就往縣醫(yī)院趕。
一路上,我眼淚止不住地淌。離婚三年了,濤濤每次跟我視頻,都笑嘻嘻地說"媽媽我很好",可現(xiàn)在他躺在醫(yī)院里疼得哇哇哭,我這當(dāng)媽的心像被人拿刀子剜一樣。
到了醫(yī)院,濤濤的小臉煞白,右胳膊腫得像發(fā)面饅頭,嘴唇咬出了血印子。看見我,他憋著哭腔喊了一聲"媽",我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前夫李強在走廊里來回踱步,頭發(fā)亂糟糟的,滿臉焦灼。醫(yī)生說手術(shù)費加上后期康復(fù),至少要五萬塊。
李強苦著臉說:"我手頭只有一萬多,小敏,你能不能想想辦法?"
我攥著拳頭,指甲掐進(jìn)了掌心。我嫁給張建國兩年了,他是做建材生意的,前陣子他喝酒高興時跟我說過,卡里存了六百多萬。五萬塊錢對他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可我心里清楚,這個口不好開。
![]()
當(dāng)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床邊,反反復(fù)復(fù)組織著語言。張建國洗完澡出來,拿毛巾擦著頭發(fā),一股沐浴露的薄荷味飄過來。
"建國,濤濤手術(shù)要五萬塊錢,李強那邊湊不夠,我想……跟你借五萬,以后慢慢還你。"我特意用了"借"這個字,說得小心翼翼。
他擦頭發(fā)的手停住了,看了我一眼,然后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到床沿,半天沒說話。
"五萬?"他重復(fù)了一下這個數(shù)字,語氣不輕不重。
"嗯,醫(yī)生說手術(shù)加康復(fù)——"
"我給你三萬。"他打斷了我。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我能聽見客廳掛鐘"嘀嗒嘀嗒"走動的聲音。
"三萬……不夠。"我聲音發(fā)澀。
"三萬已經(jīng)不少了。"他站起身,打開衣柜找睡衣,背對著我說,"那是你跟前夫的孩子,說到底跟我沒關(guān)系。我出三萬,是看在夫妻面子上。剩下的,你自己想辦法。"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嫁給他之前,媒人劉嬸跟我說,張建國為人實在,做生意有頭腦,雖然脾氣硬了點,但日子肯定差不了。我那時候在服裝廠打工,一個月掙三千多,拉扯不開,覺得找個經(jīng)濟條件好的依靠也踏實些。
可此刻,"依靠"這兩個字在我心里碎成了渣。
那晚我翻來覆去睡不著,黑暗中盯著天花板,耳邊全是濤濤在病床上喊"媽"的聲音。我摸出手機,把通訊錄翻了個遍——姐姐家剛蓋了新房,手頭也緊;幾個姐妹各有各的難處。最后我咬咬牙,給在深圳打工的表弟發(fā)了條微信,借了兩萬塊。
湊齊五萬那天,我去銀行取錢,柜員數(shù)錢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里格外清脆。我把三萬和兩萬分別裝進(jìn)兩個信封,心里卻分出了兩個世界——一個是血濃于水的母子親情,一個是貌合神離的枕邊涼薄。
濤濤手術(shù)很順利。
術(shù)后第三天,我請了假去醫(yī)院照顧他。給他削蘋果的時候,濤濤突然問:"媽,張叔叔對你好不好?"
我愣了一下,笑著說:"好,挺好的。"
濤濤低下頭,小聲說:"爸說你嫁過去受了委屈,讓我別給你添麻煩。"
我鼻子一酸,趕緊轉(zhuǎn)過頭假裝去洗水果。
從醫(yī)院回來那天,張建國破天荒地在家做了飯,一碗西紅柿雞蛋面,上面臥了個荷包蛋。他把碗推到我面前:"先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我端起碗,熱氣撲在臉上,眼眶莫名其妙就紅了。
"別哭,孩子沒事就好。"他聲音有點生硬,頓了頓又說,"那三萬塊,你也別還了。"
我抬頭看他,他避開了我的目光,起身去陽臺抽煙。暮色里,煙頭一明一暗,像一顆猶豫不決的心。
后來有天晚上,他喝了點酒,難得話多,跟我說起他前妻。他說當(dāng)年前妻跟他要錢貼補娘家,越要越多,最后卷了二十萬跑了,連招呼都沒打。
"我不是舍不得那五萬。"他靠在沙發(fā)上,眼睛盯著地板,"我就是怕,怕這個口子一開,以后沒完沒了。"
我沉默了很久,終于明白了他那天晚上的猶豫。他不是冷血,是被傷怕了。六百萬的存款堆得再高,也填不滿心里那道被人騙走信任的裂縫。
可我也委屈。濤濤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他躺在手術(shù)臺上的時候,我這個當(dāng)媽的連五萬塊錢都開不了口、借不痛快,這種滋味,比吃黃連還苦。
日子還在往前過。張建國對我說不上多熱絡(luò),但再沒提過"跟你沒關(guān)系"那種話。我把表弟那兩萬塊攢了半年還上了,他知道后什么都沒說,只是那天買菜多切了半斤牛肉。
有人說二婚就是兩個帶著傷疤的人搭伙過日子,我覺得說得對,但也不全對。傷疤是真的,搭伙也是真的,可人心是熱的,捂久了總會有點溫度。
只是我再也沒跟他借過錢。不是不敢,是明白了一個道理——在婚姻里,有些賬算得清,有些情算不清。能自己扛的,就別遞到別人手上,哪怕那個人是你枕邊的人。
這話聽著涼,可日子嘛,哪有處處都熱乎的呢。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wù)。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