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 年，曾拒不認罪的陳璧君在上海病逝。

誰能想到，這位昔日的 “頭號女漢奸”，臨終前寫信叮囑子女：不要忘記報答國家的恩情

一生爭議不斷，結局出人意料，她這封絕筆信的背后，到底藏著怎樣的心路歷程？

但她偏偏對梳妝打扮沒什么興趣，滿腦子裝的是政治和革命。1906 年檳城同盟會成立。陳璧君的父親是重要金主。

1907年，汪精衛來檳城做革命宣講。彼時汪精衛已是同盟會里的筆桿子，外貌英俊，演講有力，在海外華僑圈里名頭響亮。陳璧君在人群里聽完他的演講，當場心動，此后便追著這個男人，一路從檳城追到日本，追到北京，追進了一段改變她一生命運的關系。

陳璧君聽說后，主動要求同行。有人嘲笑她有英國護照可以逃脫，陳璧君當場將護照撕碎——她要和汪精衛同生共死。

刺殺最終失敗。汪精衛被捕，判無期徒刑。陳璧君四處奔走營救，買通獄卒送去食物和書信。汪精衛在牢里收到她送來的雞蛋，蛋上刻著一個"璧"字，心防就此崩塌。他回信給陳璧君，兩人在生死邊緣訂下了這門親事。

1911 年 11 月汪精衛獲釋。次年，1912年4月，兩人在上海正式成婚。陳璧君追了五年的男人，終于嫁到手。那時候誰也沒想到，這段緣起于革命的婚姻，最終會將兩人一起推進歷史的深淵。

1925年，孫中山去世。汪精衛憑著起草遺囑的身份和老黨員的資歷，當上了國民政府主席。陳璧君隨之成了"第一夫人"。權力來了，她的性格也開始徹底暴露。

這個從小被父母捧著長大的南洋千金，骨子里有一種天然的控制欲。她看不慣蔣介石，覺得這個后起之秀是政治暴發戶。汪精衛和蔣介石結為把兄弟時，陳璧君當面甩下一句：你愿意做他把兄，我還不愿意做他把嫂。

隨著蔣介石權力越來越大，陳璧君眼睜睜看著自己"第一夫人"的位置，被形象氣質更佳的宋美齡頂替。這口氣，她始終咽不下去。

1938年，抗戰爆發，國民政府遷往重慶。汪精衛內部開始醞釀"和平運動"，說白了就是和日本人談條件。汪精衛本人其實反復猶豫。“陳璧君是汪精衛叛國的關鍵推動者，加速其下定叛逃決心”。

據周佛海日記記錄，汪精衛曾坦言，很多大事在沒考慮陳璧君意見前，很難做出決定。陳璧君甚至質問他：難道當漢奸也要坐第二把交椅？

1938年12月，汪精衛夫婦經河內出逃，脫離了抗戰陣營。1940年3月，南京汪偽政府正式成立。汪精衛任偽國民政府主席，陳璧君當上了她夢寐以求的"第一夫人"。只是這一次，這個頭銜背后跟著的是"漢奸"兩個字。

在汪偽政府里，陳璧君任中央監察委員，后兼任廣東政治指導員，實際上插手了大量具體政務。

汪精衛的政治盟友陳公博曾說：“沒有璧君，汪先生不能成事；沒有璧君，也不至于敗事。”這話話道盡了陳璧君在這段歷史中的真實分量。

1944年11月，汪精衛在日本名古屋病死，終年61歲。陳璧君扶著棺材把丈夫運回南京下葬，然后帶著一幫親信退回廣東。但已經是1945年了。日本天皇宣布無條件投降，大勢已去。陳璧君龜縮在廣州，等待命運的裁決。

1945年9月，軍統局用了一套誘捕方案。軍統以“赴渝接受安排”誘捕陳璧君。陳璧君信以為真，攜女仆啟程，結果列車抵蘇州后，直接被押入法院看守所。她踏入的不是蔣介石的會客室，而是歷史的審判臺。

1945年12月6日，國民政府頒布《懲治漢奸條例》。1946年2月17日凌晨，陳璧君與陳公博、褚民誼一同被押上火車，送往蘇州高等法院。

4月16日，公審開庭。消息一出，蘇州市民傾城而出，擠滿了法院內外。《申報》當天報道：高等法院滿坑滿谷，爭看頭號女漢奸。檢察官韋維清列出五項罪狀：通謀敵國、助汪叛國、糟踐抗戰大計……

陳璧君走進法庭時，穿著藍布旗袍，架著金絲眼鏡，臉上帶著微笑，神態驕蹇。她早有準備，帶著一份寫好的辯詞上法庭，矛頭直指蔣介石。

她說：淪陷區的土地，一寸都不是汪先生斷送的。是日本人打下來的，汪先生赤手把淪陷區收回，還有什么國可賣？她把蔣介石暗中通過德國大使與日軍談和的舊事統統翻出來，把蔣介石說成才是真正的賣國賊。

旁聽席上一片哄笑，甚至有人鼓掌——不是替陳璧君叫好，民眾非支持陳璧君，而是借其發泄對當局不滿。

審判長慌了，猛搖法鈴制止。陳璧君索性大罵法官是瘟官。法庭秩序大亂，審判長只好倉皇宣布辯論結束。

4月22日，宣判。無期徒刑，褫奪公權終身，沒收全部財產。審判長讀到"無期徒刑"時，陳璧君臉上出現一絲冷笑，鼻子輕輕哼了一聲。她當場說：我有槍斃的勇氣，沒有坐牢的耐心！說完又補了一句——判決早就定好了，法庭不過是蔣介石一手操縱的牽線木偶。

審判長面紅耳赤，她哈哈大笑，轉身被押走。連被判無期徒刑，她都要贏最后一口氣。

1949年4月，蘇州解放。解放軍接管獄所，陳璧君從國民黨的階下囚，變成了共產黨的階下囚。1949 年 6 月移押上海提籃橋監獄，7 月 1 日正式入監。進門那晚，她對隨行人員低聲說了一句：落你們手里，只求一死。她以為等待她的是清算。

陳璧君等來的，不是處決，而是熱水瓶、體檢和專門照顧她的女犯。監獄給她安排了條件稍好的房間，允許親屬探視，還為她專門配制了低鹽飲食。

她忍不住對同室女犯說：我反共反了一輩子，沒想到共產黨對我這么寬待。說完又補了一句——畢竟我的身份不同嘛。這個女人，骨子里的那股勁，一時半會是改不了的。

1949年底，宋慶齡和何香凝念著舊日情誼，聯袂去中南海面見毛澤東，替陳璧君說情。毛澤東表態：陳璧君是個很能干、也很厲害的女人，可惜走錯了路。

既然兩位先生開口，只要她寫個認罪聲明，政府就下特赦令，將她釋放。周恩來隨即托人把宋慶齡寫的親筆信送進獄中。

陳璧君拿到信，沉默了很久。最終，她提筆回信：共產黨要我悔過，無非還是認定我是漢奸。汪先生和我沒有賣國，真正的賣國賊是蔣介石。她說，正因為你們了解我的性格，我情愿在監獄里送走我的最后歲月。

特赦的機會，就這樣被她親手關上了。宋慶齡看到回信，輕嘆一句：她還是那個倔強脾性。

此后的歲月，陳璧君在提籃橋的生活是另一番景象。她先后八次住院，住院時間加起來將近五年。每次生病，獄方都給予積極救治：體檢、輸氧、專家會診，一次不落。

那個曾經大吵大鬧、以絕食相威脅的"汪夫人"，慢慢地開口說了"謝謝"，慢慢地學會了稱呼管教干部一聲"先生"。

1952年，她主動申請閱讀《解放日報》，說要了解新中國的生活。1955年7月，她在思想匯報里寫下：我漸漸信服共產黨、毛主席領導下的人民政府……我明白了共產黨為什么勝利，國民黨為什么滅亡，這是歷史鐵一般的規律。這是她距離真正悔悟最近的一次表達。

1957年后，陳璧君的身體每況愈下。心臟病、高血壓、頸部淋巴炎、肺炎輪番來襲。她幾乎有一半時間都在醫院里度過。生命快走到頭的人，回頭看自己走過的路，終究還是和年輕時不一樣了。

1959年5月2日，陳璧君諸病并發，再次住院。醫生診斷：心臟病、支氣管炎、高血壓并發，隨后又合并了大葉性肺炎。院方為她做了15 次血檢、3 次 X 光、2 次心電圖、每 4 小時吸氧，還多次請中西醫專家會診。什么手段都用了。

陳璧君看在眼里。她對管教干部說：告訴醫生，不要再為我浪費針藥了。你們已經盡到責任了。只有共產黨，才能開設這樣一個真正的人道主義監獄。謝謝你們。

在病逝前約一個月，她拿起筆，給遠在香港的寫下致子女絕筆信。信里沒有別的，只有一句囑托：萬一不幸與諸兒永別，盼諸兒早日回歸祖國懷抱，以加倍努力工作，報答人民政府挽救我之深厚恩情。

1959年6月17日，68歲的陳璧君在上海提籃橋監獄醫院病逝。她的子女都在香港，沒能趕回來。幾天后，遠房親戚代為料理后事。親戚見到遺體時，她穿著一身全新的列寧裝，腳穿新布鞋，神色安詳。

遺體火化后，骨灰先送到廣州，次年由子女派人認領，最終撒入了香港附近的大海。

陳璧君的一生，是一場沒有退路的賭局。她賭對了汪精衛這個人，卻賭錯了汪精衛選的那條路。

從檳城的革命少女，到汪偽政權的"第一夫人"；從蘇州法庭上的慷慨陳詞，到提籃橋病房里的感恩道謝——這個女人走過的每一步，都和那個時代的政治走向緊緊纏繞在一起，剪不斷，理不清。

歷史對她的定性是清晰的：漢奸，無期徒刑，這是她必須承擔的法律后果。

但那封寫給子女的遺信，那句"報答國家恩情"的囑托，又讓人看見了一個復雜人性在走到終點時，遲到的清醒。

歷史從來不只有非黑即白。但有些選擇，一旦做了，用一生也償還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