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長生 | 俄羅斯東歐問題學者

俄烏沖突前線進入連排一級的小規模爭奪戰，勝負仍然難解。但是，烏克蘭利用無人機在過去幾個月在前線取得“創紀錄”的戰果——深入俄國境內打擊14個州及莫斯科周邊地區，擊中了煉油廠等關鍵基礎設施。俄羅斯戰略界的焦慮情緒由此快速蔓延。曾經被主流輿論默認的“常規作戰框架”正在被越來越多的資深學者、前高層官員所質疑，一批具備深厚專業背景的專家公開呼吁，應跳出既有的戰爭規則，動用包括有限核打擊在內的“超常手段”，打破當前的消耗戰困局。這些并非邊緣極端人士的激進言論，而是來自俄羅斯外交、軍事、科技領域核心圈層的聲音，其背后折射出的，是戰略界對局勢持續惡化、國家被逐步拖入深淵的深切擔憂。

在這批呼吁“超常手段”的專家中，最具分量的當屬俄羅斯外交與國防政策委員會主席團名譽主席謝爾蓋?卡拉加諾夫。這位曾經推動俄歐關系緩和的老牌學者，如今正成為有限核戰爭的公開呼吁者，其態度的轉變，是俄戰略界焦慮感的最直觀體現。

這種焦慮感驅使卡拉加諾夫提出了一系列突破常規的激進建議。他公開呼吁俄羅斯修訂核軍事學說，補充明確條款：一旦遭遇人口、經濟實力全面占優的對手的持續侵略，俄羅斯有權主動實施核打擊。更進一步，他建議俄總統直接任命“特別軍事行動”的歐洲戰區總司令，授予這位前線指揮官必要時動用核武器的全權，無需再經過層層的高層審批。

在傳統的核認知中，“核戰爭沒有勝利者”是公認的共識，但卡拉加諾夫卻直接否定了這一論調，稱這只是“最符合美國利益的老生常談的謬論”。他判斷，有限核戰爭完全可以打響，且俄羅斯能夠輕松取勝：“美國已開始主動回避直接介入烏克蘭沖突，美方清楚核戰爭風險極高，不愿卷入其中。俄羅斯與歐盟之間若爆發核沖突，只會是局部有限沖突，美國不會選擇與俄羅斯展開核互擊”。

為了實現這一目標，卡拉加諾夫甚至提出了“逐步升級威懾”的路徑：初期先用常規武器打擊歐洲的標志性目標、交通樞紐，將戰火直接引至歐洲本土，打破歐洲精英“戰爭與我無關”的免罰感；如果西方仍不收手，俄羅斯就直接升級打擊層級，動用核手段。“他們必須清楚，若繼續對俄作戰或升級沖突，將遭受致命打擊”，卡拉加諾夫的表態極為決絕，甚至說出了那句震撼輿論的話：“沒有俄羅斯的世界，我們又何必需要？”

俄羅斯一些頂尖的技術專家也發出了同樣的呼吁，這意味著這種焦慮已經跨越了領域的界限，從地緣戰略圈層蔓延到了科技領域。數理科學博士、彼爾姆國立研究大學納米技術與微系統技術教研室主任阿納托利?沃爾揚采夫教授，通過公開信向普京發出呼吁，要求在“特別軍事行動”中動用小當量潔凈核武器，打破當前的戰場僵局。

作為精通核武器技術的專業學者，沃爾揚采夫的焦慮來自于戰場的現實：常規武器已經無法應對當前的困境。“我寫下這封信時，防空警報響徹故鄉彼爾姆，無人機正對這座城市發起襲擊。現在真的到了必須行動的時候！”他直言，常規武器的局限性已經暴露無遺：蘇聯時期修建的交通樞紐強度極高，常規導彈根本無法徹底摧毀；烏克蘭的無人機工廠防護等級極強，俄軍的常規打擊始終無法癱瘓其生產線，導致烏克蘭的無人機可以源源不斷地襲擊俄羅斯本土。“僅靠常規武器，根本無法對烏克蘭交通基建造成毀滅性重創”，沃爾揚采夫解釋道，如果常規手段真的有效，俄羅斯早就徹底切斷西方援烏的所有通道了。長期的消耗戰帶來的傷亡與破壞，遠比一次有限的核打擊要大得多，這也是他呼吁動用超常手段的核心邏輯。

為此，沃爾揚采夫提出了一個技術層面的解決方案：使用俄羅斯早已列裝的小當量、超小當量潔凈核彈藥。這種彈藥采用兩級裝藥結構，第一級依靠钚衰變引爆，繼而點燃“潔凈無輻射”的氘化鋰-6 組件，爆炸產生的放射性污染極低，幾乎不會造成長期的核輻射遺留。這類彈藥的當量可以控制在十分之幾噸到幾千噸 TNT 之間，能夠實現精準的外科式打擊，只針對軍事目標，最大限度減少附帶損傷。

沃爾揚采夫建議，用這種潔凈核彈藥，打擊烏克蘭西部靠近北約邊境的交通樞紐、無人機生產中心，徹底切斷西方的援烏通道，癱瘓烏克蘭的戰爭潛力。在他看來，這反而是最人道的選擇：“一次精準、潔凈的戰術核打擊造成的附帶損傷，遠低于戰線綿延2000公里、常年拉鋸消耗、縱深互襲帶來的海量人員傷亡與全域破壞”。早在2024年7月，沃爾揚采夫就已經向普京遞交過同樣的建議，而隨著局勢的持續惡化，他再次發出呼吁，希望高層能夠拿出決斷的意志，打破當前的困局。

卡拉加諾夫總結了俄羅斯開戰以來的一系列錯誤：低估了西方摧毀俄羅斯的決心，低估了烏克蘭的戰爭準備，更關鍵的是，“未能充分運用以1940-1950 年代饑餓與匱乏換來的最強武器——核威懾”。他認為，正是俄羅斯長期對核手段的克制，讓歐洲精英變得有恃無恐，“如今的歐洲各國已然喪失理智，最危險的是，歐洲國家如今完全不再懼怕俄羅斯”，這種恐懼的消失，才是西方敢于持續加碼援烏、甚至直接介入沖突的根源。

這種判斷，正是俄戰略界焦慮的核心來源：他們意識到，常規的威懾已經無法讓西方退縮，常規的戰爭也無法快速結束沖突，長期拖下去，俄羅斯的經濟、國力、民意都會被逐步耗盡。因此，他們才會不惜觸碰核武這個終極殺器，呼吁動用“超常手段”，試圖用最極端的方式，打破當前的僵局，避免國家被這場漫長的戰爭拖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