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得無可挑剔”，卻幾英里都沒有商店：科茨沃爾德鄉村的食品荒漠。所謂“食品荒漠”是什么樣子？如果以科茨沃爾德一個條件尚算不錯的村莊肯普斯福德為例，它看上去非常漂亮。

我到訪時，天空湛藍無云，陽光灑在蜜糖色的石頭房屋上，有些房子還垂著紫藤。除了附近費爾福德空軍基地傳來的美國空軍飛機發動機轟鳴聲，這里幾乎就是一幅寧靜的鄉村圖景。村里有一所小學和一家酒吧，主街上還有一棟房子名叫“老面包房”。但這里幾英里內都沒有賣食品的商店。

肯普斯福德并沒有明顯跡象顯示有人在挨餓，但它恰恰說明了鄉村“食品荒漠”的悖論：與科茨沃爾德這類相對富裕的地區相比，在一些最貧困的城市社區，食物往往更容易獲得，也更便宜、更健康、種類更多。

謝菲爾德大學近期的一項研究發現，對低收入家庭來說，尤其是沒有汽車的家庭，居住在鄉村是導致“食物不安全”風險最高的因素之一。所謂食物不安全，包括難以獲得有營養的食物、不得不減少用餐，甚至挨餓。

南科茨沃爾德食物銀行負責人安東·溫說，離肯普斯福德最近的食品商店，是費爾福德幾家便利店，距離超過3英里。開車幾分鐘就能到，但沒有直達公共交通。步行也能去費爾福德那家小型合作社超市，但往返要沿著繁忙道路走3個小時。

如果看性價比和選擇范圍，最合適的是錫倫塞斯特那家大型奧樂齊超市。這座集鎮距離肯普斯福德10英里。肯普斯福德開往那里的公交車每周只運行3天，每天1班，而且下車點離超市還有1英里。返程車發車前，你在鎮上可支配的時間不到3小時。

如果拿一份基礎食品采購清單來比較，就會發現：若從肯普斯福德出發，清單上幾乎所有商品，在那家距離最遠、最難到達、而且對沒有車的人來說出行成本最高的商店里，反而便宜得多。

以奧樂齊為例，一包意大利面售價28便士；在合作社超市則是90便士。6個裝一袋的蘋果，在奧樂齊賣99便士，在合作社超市賣2.50英鎊。大米在奧樂齊是52便士，在合作社超市是2.45英鎊。金槍魚罐頭在奧樂齊是59便士，在合作社超市是1.35英鎊。

同樣一籃子基礎食品，在奧樂齊總價為16.17英鎊，在合作社超市則要26.81英鎊。在食品價格大幅上漲的背景下，這意味著鄉村居民要額外承擔65%的溢價。

溫表示，這個地區表面的富足和如畫般的美景，掩蓋了食物不平等這一根深蒂固的問題。食物銀行后來意識到，大多數求助者都沒有方便且負擔得起的方式前往其位于錫倫塞斯特的服務點領取食物包，因此現在60%至70%的食物包都改為配送上門。

24歲的貝瑟妮·格魯姆育有兩個年幼的孩子，住在肯布爾，距離錫倫塞斯特6英里。她說：“這是一個美得無可挑剔的村子。”她表示，當地商店適合買點臨時補充的食品，但價格很高。超市送貨上門費用不低，而對一個精打細算、勉強維持開支的家庭來說，每周一次的大宗送貨也并不現實。

她不會開車，買菜、照顧學齡前兒童以及去英國國民保健制度的醫療機構看診，這些安排疊加在一起，令人筋疲力盡。她說，如果往返打車去奧樂齊，幾乎會花掉她一周的大部分食品預算。“我得提前兩周預約那種按需接送公交。我的首要問題是：我能不能坐上車？接下來才是：我在鎮上到底有多少時間？”

溫回憶，自己小時候在科茨沃爾德的村莊生活，祖父母就住在附近，會種水果和蔬菜，也養兔子供食用。村里有本地面包師、肉鋪和雜貨店。大家庭和當地教會曾是一個緊密互助社區的中心。如今，這樣的生活方式大多已經消失。

從食品零售的經濟邏輯看，自由市場恐怕難以解決科茨沃爾德的食物不平等問題。食物銀行支持讓流動低價食品俱樂部前往偏遠村莊的想法，但成本和地理條件帶來的難題依然棘手：這些臨時服務點何時出現、設在哪里、多久來一次，都是問題。

科茨沃爾德區議員特里斯坦·威爾金森表示，這片地區被塑造成一種“強化版田園牧歌”的形象，吸引了名人和財富涌入，但這種形象也讓政策制定者難以相信這里存在迫切的社會需求。

他主張，新開發項目應采取“基礎設施優先”的思路，把商店和交通與新住房一并作為優先事項。

他說，問題不只是買不買得到食物，還涉及一系列基本公共服務，比如就業服務中心、托育和醫療。隨著燃油價格飆升，即便是有車的中產階層也感受到了壓力。有時，他說，“我們仿佛因為生活在鄉村社區而受到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