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智評論

作者：王靜怡，民智國際研究院研究助理

（正文約5700字，預計閱讀時間20分鐘）

俄烏戰爭已經進入第四年。這場原本被外界視為“短期閃電戰”的地區沖突，最終演變為冷戰結束后歐洲持續時間最長、影響最深遠的高強度戰爭之一。

戰爭不僅重塑了歐洲安全秩序，也深刻改變了現代戰爭形態、全球能源體系以及大國戰略競爭邏輯。

近期，俄羅斯總統普京首次公開表示“戰爭正在接近尾聲”，引發外界對于戰爭未來走向的廣泛關注。

然而，俄烏戰爭的發展與演變表明，國際政治并非簡單由結構力量線性推動，而是在結構壓力、領導人決策、技術變革、國內政治與偶然催化事件相互作用下不斷演化。

本文將結合俄烏戰爭過去四年的發展階段、當前戰場與國際環境變化，以及國際政治中的偶然性及催化劑理論，對戰爭為何爆發、如何演變以及其可能的結束方式進行系統梳理，并進一步分析其對于 21 世紀國際格局演變的深層影響。

▲ 2026 年 5 月 9 日，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京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宮會見外國代表團后接受媒體采訪（圖源/半島電視臺）

普京宣布俄烏戰爭正在接近尾聲

莫斯科時間 5 月 9 號，據路透社報道，俄羅斯總統普京表示，他認為烏克蘭戰爭“正在接近尾聲”。

“我認為，這件事正在走向結束。”普京在談到俄烏戰爭時對記者表示。這場戰爭是自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歐洲最致命的沖突。

他還表示，愿意就歐洲新的安全架構進行談判，并稱他理想中的談判伙伴是德國前總理施羅德（Gerhard Schr?der）。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數小時前，普京還在莫斯科近年來規模大幅縮水的勝利日閱兵式上誓言將在烏克蘭取得勝利。

5 月 9 日“勝利日”是俄羅斯重要的國家紀念日之一，旨在紀念蘇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戰勝納粹德國。

▲ 普京在莫斯科紅場勝利日閱兵式上發表講話（圖源/衛報）

俄羅斯于 2022 年對烏克蘭發動全面軍事行動，此后俄烏沖突迅速升級，并引發自 1962 年古巴導彈危機以來俄羅斯與西方最嚴重的對抗。當時，國際社會一度擔憂世界正滑向核戰爭邊緣。

克里姆林宮表示，由美國總統特朗普政府斡旋的和平談判目前已暫停。普京則多次誓言，將繼續戰斗，直到俄羅斯在其所謂“特別軍事行動”中的所有目標都得以實現。

普京是在克里姆林宮發表上述講話的，當時他正在闡述自己對戰爭起因的看法。他將責任歸咎于“全球主義”西方領導人，稱他們在 1989 年柏林墻倒塌后曾承諾北約不會向東擴張，但后來卻試圖將烏克蘭拉入歐盟勢力范圍。

俄軍在烏克蘭作戰已經超過四年，比蘇聯在二戰中的作戰時間還要長。

自 1999 年最后一天起便以總統或總理身份統治俄羅斯的普京，如今正面臨莫斯科社會對烏克蘭戰爭不斷加劇的焦慮。

這場戰爭已造成數十萬人死亡，使烏克蘭大片地區淪為廢墟，并拖累了俄羅斯規模達 3 萬億美元的經濟。俄羅斯與歐洲的關系也跌至冷戰最緊張時期以來的最低點。

軍事層面，俄羅斯軍隊迄今仍未能完全占領烏克蘭東部的頓巴斯地區。烏軍已退守到一系列要塞化城市構成的防線。

雖然俄軍今年的推進速度有所放緩，但莫斯科目前仍控制著接近五分之一的烏克蘭領土。

▲ 2026 年 4 月 16 日，在俄羅斯對烏克蘭發動襲擊期間，烏克蘭基輔的一處俄羅斯導彈襲擊現場，消防員正在被損毀的車輛旁開展工作（圖源/路透社）

在俄羅斯和烏克蘭互相指責對方違反近期各自單方面宣布的?；鸷?，美國總統特朗普宣布推動一項從周六持續到周一的?；饏f議，克里姆林宮和基輔均表示支持。雙方還同意交換 1000 名戰俘。

“我希望這一切停止。俄烏戰爭，從生命損失的角度來看，這是二戰以來最糟糕的事情。每個月有 2.5 萬名年輕士兵死亡。這太瘋狂了?！碧乩势赵谌A盛頓對記者表示。

他補充說，希望?；鹉軌颉按蠓娱L”。截至目前，莫斯科和基輔都沒有報告違反?；鸬那闆r。

俄烏戰爭主要發展階段大回顧

俄烏戰爭已經成為冷戰結束后歐洲最重要的地緣政治事件之一。

自 2022 年 2 月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以來，這場戰爭不僅改變了歐洲安全格局，也深刻影響了現代戰爭形態、全球能源體系以及國際政治結構。

戰爭最初曾被外界視為一場可能在數周內結束的“閃電戰”，但隨后迅速演變為長期消耗戰。

四年之后，雙方都未實現最初目標，而戰爭本身也從傳統機械化戰爭逐漸發展為以無人機、遠程打擊和工業產能為核心的新型戰爭。

01

戰爭根源：冷戰后安全秩序矛盾的爆發

俄烏戰爭的根源遠早于 2022 年。

蘇聯解體后，烏克蘭成為獨立國家，但其地緣位置始終處于俄羅斯與西方之間。

對于俄羅斯而言，烏克蘭不僅是傳統勢力范圍的一部分，更是其戰略縱深、安全緩沖以及“俄羅斯世界”認同的重要支點。

對于西方而言，一個逐漸親歐、民主化并融入歐洲體系的烏克蘭，則意味著后冷戰歐洲秩序的進一步擴展。

當年烏克蘭“廣場革命”推翻親俄政府后，俄羅斯迅速吞并克里米亞，并支持烏東頓巴斯地區的親俄武裝。

此后八年間，烏東一直處于低烈度戰爭狀態，《明斯克協議》也未真正解決問題。

俄羅斯將烏克蘭加入西方體系、尤其是未來可能加入北約，視為嚴重安全威脅；而烏克蘭和西方則認為，俄羅斯試圖重新建立對前蘇聯空間的控制。這種結構性矛盾最終導致全面戰爭爆發。

▲ 2026 年 5 月 9 日，俄羅斯莫斯科市中心的紅場，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京出席勝利日閱兵式，紀念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戰勝納粹德國 81 周年（圖源/路透社）

02

2022 年初：俄羅斯閃電戰略失敗

2022 年 2 月 24 日，俄羅斯從北、東、南多個方向全面進攻烏克蘭，試圖迅速攻占基輔并迫使烏政府垮臺。但俄軍很快暴露出后勤、指揮與協同等系統性問題。

與此同時烏克蘭政府并未崩潰，澤連斯基留守基輔也極大穩定了國內士氣。到 2022 年 3 月底，俄軍被迫撤離烏克蘭北部地區。

這一階段的失敗意味著俄羅斯原本“快速結束戰爭”的戰略破產，戰爭開始由短期高強度作戰轉向長期消耗。

03

2022 年中后期：俄羅斯轉向消耗戰

在基輔方向失利后，俄軍逐漸將重點轉向烏東和烏南。

這一階段，俄軍依靠更強大的火炮、空軍和工業火力優勢，逐步推進頓巴斯戰線。馬里烏波爾圍城戰成為戰爭初期最具象征性的戰役之一。經過長時間圍困與轟炸后，這座亞速海港口城市幾乎被徹底摧毀。

俄羅斯最終控制馬里烏波爾，其戰略意義遠超城市本身。它幫助俄軍打通了從俄羅斯本土經頓巴斯連接克里米亞的陸上走廊。戰爭也逐漸從快速機動作戰演變為陣地戰與消耗戰。

04

2022 年下半年：烏克蘭反攻與俄羅斯戰爭體制轉型

2022 年下半年，烏克蘭在西方武器支持下發動哈爾科夫和赫爾松反攻。

哈爾科夫方向的烏軍快速突擊導致俄軍防線崩潰，大量裝備被遺棄。赫爾松方向，俄軍則在補給線遭持續打擊后被迫撤出第聶伯河右岸。

這是戰爭中烏克蘭最成功的階段。當時西方開始出現一種樂觀狀態，認為烏克蘭甚至可能收復全部失地。

但與此同時，俄羅斯開始調整戰爭體制。2022 年 9 月，普京宣布部分動員，俄羅斯經濟和軍工體系逐漸進入長期戰爭狀態。

戰爭也由此從“特別軍事行動”演變為真正意義上的國家消耗戰。

▲ 2026 年 2 月，俄羅斯北奧塞梯—阿蘭共和國弗拉季高加索一處公墓中，埋葬在烏克蘭陣亡俄軍士兵的新墳（圖源/紐約時報）

05

2023 年：巴赫姆特與烏軍反攻失敗

2023 年的核心關鍵詞是“消耗”。

這一年最具代表性的戰場是巴赫穆特。巴赫穆特戰役持續數月，雙方付出巨大傷亡。

俄羅斯依靠持續投入兵力緩慢推進，逐漸形成“以資源換時間”的戰爭模式。盡管巴赫穆特本身的戰略價值有限，但它成功將戰爭拖入俄羅斯更擅長的資源消耗模式。

同年夏季，烏克蘭發動大規模反攻，希望突破扎波羅熱防線并切斷克里米亞陸橋。但俄軍構建了密集雷區、多層防御和無人機偵察體系，烏軍推進十分有限。

到 2023 年底，反攻基本宣告失敗。這意味著雙方都難以通過一次戰役徹底改變戰局，戰爭進入長期僵持階段。

06

無人機革命與戰爭形態變化

俄烏戰爭的重要意義，還在于它推動了無人機成為現代戰爭的核心武器。

▲ 一張衛星近紅外圖像顯示，2026 年 3 月烏克蘭襲擊俄羅斯普里莫爾斯克后，受損的儲油罐升起濃煙（圖源/路透社）

從 2023 年開始，雙方大量使用 FPV 無人機、巡飛彈、海上無人艇和遠程攻擊無人機。戰場逐漸變得“透明化”，任何部隊集結或車輛移動都可能迅速遭到打擊。

傳統坦克突擊因此越來越困難，現代戰爭重新呈現出壕溝化、長期化和高消耗化特征。

烏克蘭在這一領域尤其突出。由于缺乏傳統重工業與空軍優勢，它逐漸轉向“技術替代人力”的模式，通過大量低成本無人系統維持戰場平衡，并開始深入打擊俄羅斯本土的煉油廠、機場和能源設施。

俄羅斯則迅速學習并復制這一模式。到 2024 年至 2025 年，雙方已經形成全球范圍內前所未有的大規模無人機消耗體系。

06

西方、俄羅斯與烏克蘭：三方戰略困境

進入 2024 年，戰爭逐漸暴露出三方共同的戰略困境。

烏克蘭的問題是人力。長期戰爭正在耗盡其人口與社會承受能力。雖然技術創新幫助其維持戰線，但兵員不足日益嚴重。

俄羅斯的問題則是經濟與政治。盡管其擁有更大人口與工業基礎，但長期高強度戰爭已經對財政、勞動力與社會穩定構成壓力。

傷亡數字持續攀升，而俄羅斯社會對于戰爭的疲勞感也開始出現。

▲ 烏克蘭重新奪回庫皮揚斯克后，澤連斯基于去年 12 月在寫有“庫皮揚斯克”（Kupiansk）字樣的標志牌前自拍錄像（圖源/路透社）

西方的問題則是戰略耐心。歐洲雖然重新軍備化，但仍缺乏獨立支撐長期大戰的能力。

美國國內政治分裂則不斷影響援烏力度。特朗普重新回歸美國政治中心后，歐洲越來越擔憂美國是否還會無限期支持烏克蘭。

普京釋放“戰爭接近結束”信號的戰略背景

01

俄羅斯正在失去戰場上的主動勢頭

自 2023 年夏季烏克蘭反攻失敗之后，莫斯科方面一直在逐步奪取烏克蘭領土。盡管俄軍的進攻緩慢、消耗巨大，并付出了高昂的人員傷亡代價，但這曾讓人產生一種印象：烏克蘭正在緩慢卻不可避免地走向失敗。但如今情況已經發生了變化。

烏克蘭于去年 12 月重新奪回庫皮揚斯克，這一進展甚至讓西方軍事專家都感到意外。與此同時，俄羅斯在扎波羅熱方向的推進也明顯趨緩。

根據“戰爭研究所”（Institute for the Study of War）4 月的數據，俄羅斯失去了對 45 平方英里烏克蘭領土的控制。

這是自 2024 年 8 月（即烏克蘭突襲俄羅斯庫爾斯克地區的那個月）以來，俄羅斯首次出現凈領土損失；而此前俄軍在 2 月和 3 月取得的進展也微乎其微。莫斯科“緩慢取勝”的前景如今已不再顯得確定。俄羅斯士兵的崩塌已經越來越顯而易見。

02

俄羅斯面臨持續上升的人力消耗壓力

烏克蘭方面表示，在過去五個月里，其造成的俄軍傷亡人數已經超過俄羅斯新增招募的人數。

盡管這些數據難以獨立核實，但烏方稱其統計依據來自戰場影像。烏克蘭表示，僅在 3 月和 4 月，其軍隊每月就造成約 3.5 萬名俄軍士兵死亡或受傷，而其中絕大多數傷亡來自無人機打擊。

▲ 烏克蘭軍人（圖源/路透社）

與此同時，根據經濟學家揚尼斯·克魯格（Janis Kluge）基于俄羅斯各地區預算數據的分析，2026 年俄羅斯每日征兵人數已下降至約 800 至 1000 人（即每月 2.4 萬至 3 萬人）。

03

襲擊使俄羅斯面臨油價下跌風險

2026 年初，俄羅斯經濟本已顯露疲態，但由于唐納德·特朗普對伊朗發動打擊所引發的油價飆升，俄羅斯經濟隨后出現復蘇。

根據基輔經濟學院（Kyiv School of Economics）的數據，對俄羅斯財政至關重要的石油出口收入在 3 月達到 190 億美元（約 140 億英鎊），相比 2 月的 98 億美元大幅增長，創下自 2023 年秋季以來的最高月度水平。

然而，烏克蘭近期對俄羅斯波羅的海港口普里莫爾斯克和烏斯季盧加的石油出口終端發動遠程導彈和無人機襲擊，已經顯著削減了俄羅斯的出口量。

卡內基基金會（Carnegie Foundation）的謝爾蓋·瓦庫連科（Sergey Vakulenko）表示，俄羅斯每日石油出口量已從 520 萬桶下降至 350 萬桶。

瓦庫連科認為，目前較高的國際油價仍足以抵消俄羅斯出口下降帶來的損失，但如果美國與伊朗達成協議、重新開放霍爾木茲海峽，導致油價暴跌，這種局面可能迅速改變。

04

烏克蘭正在形成新的技術性戰爭優勢

戰爭初期，烏克蘭高度依賴西方提供的軍事裝備與訓練支持?；o曾一度把突破戰局的希望寄托于西方提供的 F-16 戰斗機，同時依靠美國“愛國者”防空系統保護領空。

但隨著時間推移，人們逐漸意識到西方武器庫存正在減少，這迫使烏克蘭更加重視發展本國技術和裝備。其成果已經體現在對俄羅斯縱深石油基礎設施的打擊上。

今年初春，廉價攔截器開始部署到前線，這讓烏克蘭重新燃起希望：隨著“愛國者”導彈庫存日益緊缺，它們有望攔截除高速俄軍導彈之外的大部分目標。

烏克蘭表示，包括“野黃蜂”（Wild Hornets）公司生產的“毒刺”（Sting）在內的攔截器，僅在 3 月就擊落了 3.3 萬架無人機，是前一個月的兩倍。

烏克蘭還開始向沙特阿拉伯、卡塔爾和阿聯酋出口相關技術。

▲ 2005 年 9 月 8 日，德國總理施羅德（右）在德國柏林與俄羅斯總統普京一同出席新聞發布會（圖源/CNN）

05

普京或希望重新激起白宮的興趣

一段時間以來，俄羅斯的主要努力方向一直是外交層面。普京希望說服特朗普迫使澤連斯基放棄頓涅茨克剩余地區，以彌補前線推進停滯的問題。

據稱，普京曾在 8 月的阿拉斯加峰會上向特朗普提出這一方案；雖然美方對此進行了考慮，但特朗普并未強迫烏克蘭接受。

盡管普京周末發表了一些表態，并暗示可能與德國前總理施羅德（Gerhard Schr?der）合作擔任調解人，但目前沒有跡象顯示俄羅斯已經放松其“最大化”要求。

特朗普目前因伊朗危機而分心，但普京或許希望，哪怕只是通過新的措辭，也能重新吸引白宮的注意力。

結構壓力、催化因素與國際格局演變

01

國際政治中的偶然性與催化劑理論

傳統國際關系理論通常傾向于從權力轉移、均勢變化或安全困境等結構性因素出發，解釋大戰爆發與國際體系變遷。一些歷史學家甚至認為，重大國際沖突在特定結構條件下具有某種“不可避免性”。

但美國國際關系學者理查德·內德·勒博（Richard Ned Lebow）認為這些理論雖然能夠提供分析點，卻無法真正解釋為什么戰爭會在特定時間、以特定方式爆發，也無法解釋為何某些結構壓力最終演化為戰爭，而另一些則沒有。

在勒博看來，國際體系的重大變遷，不能被簡單理解為由單一結構性因素“必然”推動的結果。

無論深層原因多么復雜、矛盾積累多么深刻，都不足以使戰爭或體系轉型成為一種歷史必然。

真正推動歷史進入臨界狀態的，往往是某些具有偶然性的催化事件，以及多條因果鏈在特定時間節點上的交匯。

因此，勒博強調，國際政治并不是一個線性發展的體系，而更接近于一個復雜系統。領導人決策、國內政治、國際結構、偶然事件以及外部沖擊，往往會在特定條件下共同塑造歷史走向。

基于這一邏輯，勒博認為，對國際政治進行“確定性預測”本身具有很大局限性。

相比于試圖預測某一結果“必然發生”，更現實的方法是進行“條件性分析”，即通過構建不同場景，分析各種結構壓力與催化因素如何相互作用，并根據事件演變不斷修正判斷。

▲ 根據 2026 年 4 月 20 日發布的一段社交媒體視頻截圖，在俄羅斯克拉斯諾達爾邊疆區圖阿普謝市，烏克蘭無人機襲擊后，位于圖阿普謝港附近的圖阿普謝煉油廠燃起大火并升起濃煙。俄羅斯官員證實了此次襲擊（圖源/路透社）

02

俄烏戰爭的發展以及結束的可能

俄烏戰爭就是這種邏輯的典型案例。

▲（圖源/路透社）

從結構層面來看，俄烏戰爭確實存在深層原因，包括北約東擴、俄羅斯安全焦慮、烏克蘭民族國家認同強化、后冷戰秩序失衡，以及俄羅斯試圖重塑勢力范圍等因素，構成了戰爭的長期背景。

但如果認為戰爭不可避免，就無法解釋為什么戰爭偏偏在 2022 年爆發，而不是更早，或者更晚。

所以，分析戰爭的全面升級，還要考慮催化因素的疊加，例如阿富汗撤軍后美國信譽受損、普京對西方分裂的誤判、澤連斯基政府拒絕執行俄羅斯理解下的《明斯克協議》、歐洲能源依賴俄羅斯所形成的戰略錯覺，以及疫情后全球秩序整體的不穩定狀態。

這些因素在 2021—2022 年形成了某種“窗口期”，最終使原本長期凍結的矛盾突然突破臨界點。

而戰爭本身的發展，同樣體現出偶然性與非線性特征。例如，俄羅斯最初對基輔的閃擊失敗，并不只是因為俄軍實力還不夠強大這么簡單。

它還包含大量具體而微的偶然性，例如霍斯托梅爾機場空降作戰失敗、后勤系統癱瘓、烏克蘭政府沒有崩潰、澤連斯基留在基輔、西方原本準備撤離使館卻突然轉向全面援助。這些事件中的任何一個稍有不同，都可能改變戰爭前兩個月的走向。

因此，用同樣的邏輯來分析，戰爭會如何結束也不依賴任何單一變量，而是未來某個尚未出現的催化事件。

普京近日“戰爭接近結束”的表態，并不代表戰爭真的會立即停止，而是代表了結構壓力的作用，包括俄羅斯內部的結構壓力、社會疲勞、經濟成本與國際環境，已經開始逼近某種新的臨界狀態。

但戰爭真正的結束仍然需要催化事件的出現。例如美國由于其他戰爭的干擾導致對援烏體系的突然動搖、俄羅斯內部出現新的權力震蕩，歐洲因經濟與安全壓力重新推動談判；或者前線某次局部崩潰突然改變雙方對繼續戰爭成本的認知。

從更大的歷史和國際格局視角看，俄烏戰爭真正重要的地方，也許并不在于最終邊界如何劃定，而在于它已經標志著后冷戰時代的終結。

它讓歐洲重新回到傳統地緣政治和軍備競爭邏輯之中，也讓世界重新意識到工業能力、人口、能源、軍工生產與長期動員能力，仍然是國際政治中最核心的權力基礎。

與此同時，無人機、人工智能偵察和低成本精確打擊，又使現代戰爭呈現出與 20 世紀完全不同的新形態。

俄烏戰爭可能被視為一個時代結構性轉變的起點，它暴露了舊秩序已經失效，但新秩序尚未形成。

在這種意義上，戰爭真正改變的，或許不是俄烏本身，而是整個 21 世紀國際體系運行的方式。

撰稿：王靜怡

編務：王靜怡

責編：邵逸飛

圖片來源：網 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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