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不少城市的居民在傍晚回家的路上能聽見頭頂上傳來的“狗叫”聲。那聲音有的像小狗，有的像大狗，有單獨一只，也有成群結隊的“萬狗奔騰”。

等一下，這是天上飛過一只狗嗎？

駐足仔細辨認那些“狗吠”時，聽不到絲毫驚恐，反而有幾分歡脫。

正當人類迷惑之時，一個剎那，抬頭四目相對，不遠處歪脖樹上一雙紅顏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不是那種“春風拂面”的溫柔注視，而是那種“你欠我錢沒還”的陰森凝視。它鎖著脖子、弓著背、身形猥瑣，顯得偷感很重。

恭喜你，解鎖了國內鳥圈頂流一哥——夜鷺，它們如今普遍出現在各大城市和周邊地區，或許也是世界上擁有外號最多的鳥類。

江湖人稱它為“中華田園企鵝”“夜師傅”“鳥中生姜”“縮脖老”等。每一個諢號都精準地概括了它的某種特質，且無一例外地帶著那么一絲難以言喻的氣質。

Cosplay界的老前輩

來自鵜形目鷺科的夜鷺，是一種中型涉禽。和蒼鷺、大白鷺等大長腿親戚相比，夜鷺頭大而體壯，腿長也并不突出。成年夜鷺中等體形約60厘米，身軀圓潤且主要為黑白灰配色。

夜鷺在我國東部和西南大面積地區均有分布，在華北東部、北部地區多為夏候鳥，在華南地區為留鳥，中部地區則為夏候鳥、旅鳥和冬候鳥。

夜鷺最早破圈，是在日本鹿兒島市的平川動物園企鵝館。

2019年時，飼養員在喂食企鵝時發現，一只縮著脖子的水鳥鬼鬼祟祟地蹲站在一眾企鵝之中，并混吃混喝，騙取小魚吃。

在被飼養員識破后，不但沒有倉皇逃竄，反而把動物園當作了食堂。園方覺得實在有趣，就將一組圖片和故事發到了社交網絡上。

夜鷺混在企鵝館 圖/平川動物園社交媒體

很快，偷感很重的夜鷺，就獲得了全球網友的喜愛。

同年，中國臺灣地區桃園市民報警聲稱在街道上發現了企鵝，警方連忙帶著動物學家趕往現場，最終鑒定確認，是夜鷺。

在美國密歇根州警方，也曾在2020年接警，報警者表示自己在高速公路邊發現一只受傷的企鵝，警方忙活了一通，最后發現，還是夜鷺。

據北京電視臺報道，今年一群夜鷺來到北京動物園，同樣混進了企鵝的地盤，雖然很快被飼養員發現，但仍然決定在此安家。

起初，北京動物園水禽湖邊的部分動物對于“入侵者”顯得格外警惕，甚至會驅趕夜鷺，但時間久了，持續沒臉沒皮蹭飯的夜鷺最終被默許，如今已在北京動物園內筑巢育幼。

這下“中華田園企鵝”的名字算是坐實了。

很快，人們發現夜鷺不僅可以模仿企鵝，還可以化身多種鳥類，不少觀鳥初學者把自己蹲守幾日拍下的美圖分享給老前輩，并聲稱自己拍到了不得了的鳥類時，老前輩往往云淡風輕地說：“你拍的這些，都是夜鷺。”

甚至夜鷺的部分cos已經超過了鳥綱，由于頭上的長帶狀白色飾羽，從背面看上去像極了南方的大蟑螂，因此夜鷺還獲得了“廣東雙馬尾”的綽號。

夜鷺cos蟑螂 圖/視頻截圖

如今在國內觀鳥圈，夜鷺已經完成了對珠頸斑鳩的超越，成為頂流一哥。

耐心是一種美德

釣魚佬都明白，耐心是一種美德。

那么，夜鷺就是美德爆表。

上海自然博物館研究員何鑫對中國新聞周刊介紹，鷺科不少鳥類的覓食策略是積極地走來走去，而夜鷺是在水邊紋絲不動的時間更多，看似發呆摸魚，實則專注等魚。為了捕魚，它們能長時間保持“絕對靜止”。

夜鷺在等魚 圖/受訪者提供

其實，鷺科的鳥類都會縮脖子，只是有些鳥類因為脖子長度和圍度過大，無法像夜鷺這般完全隱藏在羽毛中。

當夜鷺準備捕食的時候，平時鎖著的脖子便伸出來了，脖子會像彈簧一樣彈出，尖嘴如閃電般刺入水中，一擊命中。

觀鳥愛好者趙捷曾用整整一個下午觀察夜鷺覓食，從下午2點一直觀察到晚上8點，趙捷回憶，當天下午夜鷺曾圍著水面變換了4個位置，其中有3次變換位置都是因為它覺得自己暴露了。

“有個老哥跑步通過河邊，它立刻縮成一個團，遠遠看就像河邊揉了一團破抹布一樣，老哥跑走了得有100米，它才恢復到監控狀態。”趙捷說。

如果說僅僅是有著超級耐心，夜鷺還無法晉級頂級釣魚佬的行列。但它們居然會打窩？

早在1996年，科學家就在美國加州觀察到一只夜鷺先將面包撕碎，當作誘餌扔入水里，然后在一旁靜靜等待，一旦魚兒浮出水面覓食，它就一躍而起，沖入水中，叼起魚兒，最后飽餐一頓。

至今，在科學家的觀測下，具備這樣高階技能的鳥類并不多見。

這一身打魚的本領，令夜鷺像一個有著豐富經驗的釣魚佬，所以獲得了“夜師傅”的名號。

夜鷺捕獲到食物 圖/受訪者提供

同時，正是憑借一動不動的能力，讓夜鷺成為觀鳥者的心頭好。

武漢市觀鳥協會名譽會長顏軍對中國新聞周刊介紹，由于夜鷺具備分布廣泛、不怕人、體形大、飛行速度不快、長時間站立不動等特點，使它相較其他鳥類更容易被觀測到。

這就讓觀鳥愛好者有更多的機會拍攝下夜鷺的身影，甚至不需要多么昂貴的器材，便可以拍攝下這個“猥瑣”的身影。

本來夜鷺，只是一種很普通的鳥，但拍的人多了，也就成了網紅。

“天屎路”始作俑者

中國新聞周刊了解到，目前并沒有完整的研究表明我國近年來夜鷺的數量增加了多少。但在部分城市的居民看來，在人類生活環境中看到的夜鷺數量的確比曾經更多了。

“這或許說明夜鷺這種鳥類，在和人類混居的情況下，適應性更強，它們更容易從這樣的環境中獲得食物并且生存下去。”何鑫說。

城市中居住的夜鷺帶來的并不都是美好。每年春夏，鄭州市金水區經五路和緯一路交叉口附近，因大量夜鷺在樹上棲息，頻繁掉落的鳥糞讓周邊路面、車頂上都是白花花一片，該路段因此被戲稱為“天屎”之路。部分商戶曾聯名提議要求把鳥趕走、把樹砍了，但最終當地林業部門沒有這樣做。

鄭州“天屎”之路 圖/視頻截圖

最近在一些城市，部分居民抱怨夜鷺叫聲擾民。有的叫聲被形容為“狗吠”，有的則被形容為“呱呱呱”。

對此，何鑫解釋稱，在非繁殖季節，夜鷺往往會偏向傍晚和夜間活動。而當繁殖季節到來，夜鷺有集群繁殖筑巢的習性，育雛期更是需要大量食物以滿足幼鳥的胃口，在親鳥覓食階段，留在巢穴中的幼鳥的叫聲會更加持久一些。

但正是因為集群繁殖筑巢，夜鷺往往會和其他鳥類的巢穴集中在一起，所以也很難分辨擾民的叫聲到底是否來自夜鷺。

“一大片窩里，所有鳥都在叫，只怪夜鷺，對夜鷺不公平。”何鑫說。

或許，很多人是因為網紅熱梗開始注意到夜鷺的，但觀察多了自然會發現，夜鷺并不猥瑣，它只是選擇了自己的生存方式——

低調，謹慎，不張揚，始終保持著對周遭的觀察，在自己的角落里，認真努力地，活著。

記者：胡克非

（ chinanewsculture@126.com）

編輯：胡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