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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樓的水晶吊燈亮得刺眼。
我站在宴會廳門口,看著眼前這場盛大的年會。公司包下了整棟酒店的三到九樓,七層樓,每一層都布置得像是要上財經新聞頭條。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
我掏出來,屏幕上是總裁秘書發來的信息:"陳總,您夫人的邀請函在行政部這邊查不到記錄,可能是系統遺漏,我們馬上補發一份過去。"
我看著這條信息,沒有回復。
妻子就站在我身邊,她穿著那件藏青色的連衣裙,是我們結婚五周年時她自己挑的。她的手指輕輕拽了拽我的袖口:"要不我就不進去了?你去忙你的。"
"一起進。"我說。
門口的接待小姑娘有些為難地看著我們:"先生,真的很抱歉,但是沒有邀請函的話,我們這邊的流程..."
"我是陳星澤。"我打斷她。
小姑娘愣了一下,隨即臉色煞白:"陳、陳總?您怎么..."
她慌亂地讓開路,我牽著妻子的手走進去。
宴會廳里至少有三百人。各個部門的總監、經理,還有今年業績突出的員工代表。主席臺上,總裁正在致辭,他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大廳。
"...今年,我們公司的營收突破了五十億大關..."
我和妻子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周圍有幾個市場部的員工認出了我,想要過來打招呼,但看到我的表情,都識趣地停住了。
妻子在我耳邊小聲說:"其實真的沒關系,可能就是個失誤。"
我沒說話,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致辭結束,開始了頒獎環節。
"下面,我們要頒發的是今年最重要的獎項——年度特殊貢獻獎。"總裁的聲音里帶著興奮,"這個獎,是給那些在背后默默付出,為公司做出了卓越貢獻的人。"
大屏幕上開始播放VCR。
我看到了去年公司最艱難的那幾個月的畫面。融資受阻,幾個大客戶同時違約,財務鏈差點斷裂。
畫面里沒有出現妻子。
但我記得,那段時間她每天晚上陪我到凌晨,幫我整理客戶資料,分析每一筆賬目的可疑之處。是她最先發現了財務總監做的假賬,是她連夜幫我聯系了律師朋友。
"現在,讓我們有請獲獎者上臺領獎!"
總裁的聲音響起,全場響起掌聲。
但是,沒有人站起來。
掌聲漸漸稀落,變成了小聲的議論。
總裁皺起眉,看向秘書。秘書慌張地在平板上劃動,然后湊到總裁耳邊說了什么。
總裁的臉色變了。
他拿起話筒:"請獲獎者上臺。"
還是沒有人動。
我感覺到妻子的手在微微發抖。
手機又震動了。
這次是總裁直接發來的信息:"陳星澤,這是怎么回事?"
我看著那條信息,慢慢打出回復。
四行字。
每一個字都敲得很慢,很穩。
"我妻子沒有邀請函。"
"她不在獲獎名單上。"
"但她是真正的守護者。"
"今天之后,我會考慮很多事。"
發送。
全場突然靜了下來。
靜得像是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我抬起頭,看到主席臺上的大屏幕突然亮了。那是我發給總裁的信息,不知道是誰投屏到了現場。
四行字,每個字都有A4紙那么大,清清楚楚地顯示在所有人面前。
總裁的臉色白了。
全場三百多人,三百多雙眼睛,都看向了我們這個角落。
妻子輕輕扯了扯我的袖子:"我們走吧。"
"不。"我站起來,"今天這個獎,該有個說法。"
01
五年前,我第一次見到她。
那是在一家小咖啡館里。我剛從上一家公司辭職,正在準備自己的創業計劃。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上,是一份寫了又刪、刪了又寫的商業計劃書。
她端著咖啡坐在我對面的位置,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頭發隨意地扎成馬尾。
"你這個用戶畫像的部分,邏輯有問題。"她突然開口。
我愣了一下,抬起頭。
她指著我的屏幕:"你看,你說目標用戶是25到35歲的白領女性,但是你的產品定價和使用場景,更符合30到40歲、有一定積蓄、注重生活品質的群體。"
我看著她,有些意外:"你是做市場分析的?"
"算是吧。"她笑了笑,"之前在一家咨詢公司工作,現在離職了,在找新機會。"
我們就這樣聊了起來。
從下午三點聊到咖啡館關門,又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家面館。她給我分析了整個商業計劃的漏洞,提出了七八個改進建議,每一個都切中要害。
"你叫什么名字?"吃完面,我問她。
"蘇晚晴。"
"我叫陳星澤。"我遞給她一張名片,"如果你愿意的話,我想請你加入我的創業團隊。"
她接過名片看了看,然后笑著搖頭:"我不是來應聘的。只是看你一個人坐在那里,樣子有點像我剛畢業那會兒,想幫忙說幾句而已。"
"那你現在想做什么?"
"回老家,開個小書店。"她說,"我爸媽年紀大了,想多陪陪他們。"
我沒有再勸。
但是離開面館的時候,我說:"如果你改變主意了,隨時聯系我。"
她笑著點點頭,轉身走進了夜色里。
我以為不會再見到她了。
結果三天后,她打來電話:"你的公司注冊了嗎?"
"還在準備材料。"
"那就一起注冊吧。我出一百萬,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你出技術和創意,占百分之七十。合同我來寫,保證你的控制權。"
我握著電話,愣了好幾秒。
"你怎么突然..."
"我爸說,人生難得遇到真正想做的事,如果遇到了就去做,別留遺憾。"她的聲音很輕快,"而且我看了你的計劃,確實有搞頭。"
一百萬。
對于剛畢業兩年的我來說,是個天文數字。但對她來說,那是她在咨詢公司工作三年的所有積蓄,加上她爸媽準備給她買房的首付款。
我說:"你不怕賠光了?"
"怕啊。"她笑了,"但是更怕三十歲的時候回頭看,發現自己從來沒有勇敢過。"
公司就這樣成立了。
我們租了個小辦公室,招了五個人,開始做企業服務軟件。最開始的半年特別艱難,產品沒做出來,投資人不看好,賬上的錢一天天減少。
蘇晚晴白天跟客戶談需求,晚上回來跟我一起改方案。有時候忙到凌晨兩三點,我讓她先回去休息,她總是說:"不困,再看一會兒。"
有一次,我們連續一個星期沒簽下一個客戶。賬上的錢只夠撐兩個月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辦公室里發呆。
蘇晚晴進來,放了一杯熱咖啡在我桌上:"我們還有機會。"
"什么機會?"
"我今天去見了個老客戶,他們公司正在找新的系統供應商。我跟他說了我們的產品思路,他很感興趣,約了下周演示。"
我看著她疲憊但堅定的眼神,突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晚晴,對不起,讓你跟著我..."
"別說這個。"她打斷我,"我是股東,不是跟著你。我們是合伙人,是一起創業的。"
那個客戶后來真的簽了。
是我們的第一個大單,一百五十萬。
拿到合同的那天晚上,我請全公司的人吃飯。大家喝得很高興,有個程序員說:"老板,嫂子真厲害!"
蘇晚晴的臉紅了。
回去的路上,我送她回家。在她家樓下,我突然說:"晚晴,我們在一起吧。"
她愣住了。
"我知道現在時機不對,公司還不穩定,我也沒什么資本。但是我想跟你說,我喜歡你。從咖啡館那天就喜歡了。"
她看著我,眼睛里有光。
"我也喜歡你。"她說,"從你給我看那份漏洞百出的商業計劃書開始。"
我們笑了。
一年后,公司拿到了天使輪融資。
兩年后,我們結婚了。
婚禮很簡單,就在老家的一個小酒店,請了雙方的親戚朋友。她穿著租來的婚紗,笑得特別開心。
"你后悔嗎?"我問她。
"后悔什么?"
"嫁給一個還在創業的人,沒有房子,沒有車子,連婚禮都這么簡單。"
她認真地看著我:"陳星澤,我嫁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的房子車子。而且誰說你沒給我最好的婚禮?你看,我爸媽笑得多開心。"
三年后,公司的產品在行業里有了知名度。我們搬進了新辦公室,團隊擴大到了五十個人。
但是股權結構也在這個過程中變得復雜起來。
為了拿到A輪和B輪融資,我們引入了兩家投資機構。我的股份被稀釋到了45%,蘇晚晴的股份被稀釋到了20%。但是公司章程里,我保留了一票否決權。
那是蘇晚晴堅持加進去的條款。
"你是創始人,必須保證控制權。"她跟律師說。
律師問:"那蘇總您呢?"
"我沒關系。"她笑著說,"反正我們是夫妻,他的就是我的。"
當時在場的投資人都笑了。
只有我知道,她說得認真。
去年,公司遇到了成立以來最大的危機。
幾個大客戶因為行業政策變動,同時取消了續約。公司賬上的現金流突然緊張起來,員工工資都差點發不出來。
那段時間,我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白天要應付客戶、投資人,晚上還要開會討論應對方案。
蘇晚晴比我更拼。
她每天晚上陪我到公司,幫我整理客戶的合同和財務記錄。有一天凌晨,她突然發現了一個異常。
"星澤,你看這筆款項。"她指著電腦屏幕,"這個供應商的報價,比市場價高了將近30%。而且這幾個月,類似的異常支出有七八筆。"
我湊過去看,越看臉色越難看。
那些異常支出的審批人,都是財務總監。
蘇晚晴連夜幫我聯系了她的律師朋友,第二天一早就去查賬。結果發現,財務總監和幾個供應商串通,通過虛報價格,兩年里從公司套走了將近兩百萬。
報警,調查,起訴。
整個過程持續了三個月。最后財務總監被判了刑,公司追回了大部分損失。
但是這件事并沒有對外公開。我擔心影響公司形象,只在內部處理了。
也因此,外界根本不知道,蘇晚晴在這個過程中起到了多大的作用。
包括今天這個年會的獲獎名單。
行政部門在統計"年度特殊貢獻獎"候選人的時候,根本沒有把她列進去。因為在他們眼里,蘇晚晴只是"老板娘",不是公司的核心成員。
更諷刺的是,連邀請函都沒有發給她。
我看著妻子,她正低頭玩手機,假裝不在意周圍的目光。但我知道,她的手指握得很緊。
我站起來,走向主席臺。
全場的目光都跟著我移動。
02
走向主席臺的路不長,但我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我聽到有人說:"那不是陳總嗎?""他是不是要說什么?""剛才大屏幕上的信息..."
總裁站在臺上,臉色很難看。他的秘書小陶在旁邊焦急地看著我,想要說什么,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我走上臺,接過話筒。
"各位同事,晚上好。"
我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宴會廳。
"我是陳星澤。可能很多新同事不認識我,我簡單介紹一下——我是這家公司的聯合創始人,也是最大的個人股東,持股45%。"
臺下一片嘩然。
我看到很多人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顯然,他們一直以為總裁才是公司的老板。
"剛才總裁頒發的年度特殊貢獻獎,獲獎者沒有來領獎。我想解釋一下原因。"我停頓了一下,"因為獲獎者沒有收到邀請函。"
全場更安靜了。
"這個獎項的獲獎者,是我的妻子,蘇晚晴。她也是公司的聯合創始人,持股20%,是公司的第二大個人股東。"
我看向蘇晚晴坐的位置。她抬起頭,眼神里有些無奈,又有些溫柔。
"去年,公司遇到了成立以來最大的危機。在座的很多老員工都知道那段時間有多難。但你們可能不知道的是,如果不是蘇晚晴及時發現了財務漏洞,公司可能早就垮了。"
我聽到臺下傳來抽氣的聲音。
"她每天晚上陪我查賬到凌晨,幫我聯系律師,協調各個部門。最后查出了兩百萬的財務黑洞。這件事因為涉及公司機密,我們一直沒有公開。"
總裁的臉色變得鐵青。
"但是今天,她居然沒有收到年會的邀請函。而這個本該屬于她的獎,獲獎名單上也沒有她的名字。"
我轉身看向總裁:"可以解釋一下嗎?"
總裁咬了咬牙,拿起另一個話筒:"陳總,這確實是我們工作的疏漏。但是年度特殊貢獻獎的評選,是由董事會提名,然后由管理層投票決定的。整個流程都是公開透明的。"
"哦?"我笑了,"那我想問一下,董事會什么時候開過會討論這個獎項?我怎么沒有收到通知?"
總裁愣住了。
"而且按照公司章程,涉及公司重大事項的決策,必須通知全部董事。我是董事,蘇晚晴也是董事。但是我們都沒有收到任何通知。"
小陶急忙湊到總裁耳邊說了什么。總裁的臉色更難看了。
"陳總,這個獎項不屬于重大事項,所以..."
"不屬于重大事項?"我打斷他,"這個獎的獎金是五十萬,在場三百多人見證,會在公司官網和行業媒體上公布。這不算重大事項?"
全場鴉雀無聲。
我繼續說:"還是說,從什么時候開始,公司的重大決策可以繞開最大的兩個股東?"
總裁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
我放下話筒,走下臺。
回到座位上,蘇晚晴輕輕拉住我的手:"別鬧太大。"
"我沒鬧。"我說,"我只是在維護股東的合法權益。"
年會繼續進行,但是氣氛已經完全變了。主持人硬著頭皮串詞,但臺下的人心思都不在節目上,全在竊竊私語。
我拿出手機,打開公司的股權架構文件。
蘇晚晴湊過來看:"你在看什么?"
"最近半年的股東會記錄。"
她皺起眉:"有問題?"
"你看這里。"我指著屏幕,"去年10月的股東會,討論公司增資擴股的事,記錄上寫著'全票通過'。"
"是啊,那次我們都同意了。"
"再看這一次。"我劃到另一份記錄,"今年3月,討論引入戰略投資者,記錄上也是'全票通過'。"
蘇晚晴看了一會兒,突然臉色變了:"這次會議我沒參加。"
"對。"我說,"你當時去了趟老家,陪你媽做體檢。會議記錄上寫的是'蘇晚晴女士委托陳星澤先生代為投票'。"
"可是我沒有簽過委托書。"
我們對視了一眼。
我快速翻看其他幾次股東會的記錄,發現了更多問題。最近一年里,至少有五次股東會的記錄存在疑點——要么是時間對不上,要么是決議內容和實際執行有出入。
"星澤..."蘇晚晴的聲音有些緊張,"這是什么意思?"
"有人在做局。"我說,"而且做得很仔細,每一步都在規則邊緣試探。"
我打開手機通訊錄,給律師發了條信息:"明天來公司一趟,我需要審計所有股東會記錄。"
律師很快回復:"這么急?出什么事了?"
"可能出大事了。"
蘇晚晴握緊我的手:"會不會是我多心了?也許只是行政工作的失誤..."
"如果只是失誤,為什么每次'失誤'都恰好是在你不在公司的時候?"我說,"而且你發現沒有,自從去年那件事之后,你參加公司會議的頻率越來越低。"
她想了想:"好像是這樣。每次有重要會議,不是說我不是管理層,就是說只需要股東簽字確認就行。"
"這就是問題所在。"我說,"有人在一點一點地把你邊緣化,把你從公司的核心決策層排除出去。"
"可是為什么?"
"因為你的股份。"我說,"你有20%的股份,如果算上我的45%,我們兩個人加起來是65%,超過了絕對控股線。但是如果能把你剝離出去,讓你的股份'沉睡',那么剩下的股東就有操作空間了。"
蘇晚晴的臉色越來越白。
臺上的節目已經進行到了最后。總裁再次上臺致辭,說著一些場面話。但是他的目光不時地往我們這邊瞟,顯然心里也不平靜。
我站起來:"我們走吧。"
"現在走?"
"嗯。"我說,"沒必要繼續在這里浪費時間。接下來的事,要在更正式的場合說。"
我們起身往外走。經過主席臺的時候,總裁停下致辭,看著我們。
我停下腳步,對他點了點頭:"總裁,明天上午十點,麻煩來我辦公室一趟。我們需要談談公司治理的問題。"
然后我牽著蘇晚晴的手,走出了宴會廳。
身后傳來嘩然的議論聲。
03
出了酒店,夜風很冷。
蘇晚晴裹緊了外套:"我們真的要和總裁攤牌嗎?"
"不是攤牌。"我說,"是把事情理清楚。如果真的有人在動手腳,必須盡早處理。"
"可是萬一..."她猶豫了一下,"萬一總裁沒有問題呢?我們這樣做,會不會傷了和氣?"
我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晚晴,你還記得上個月的事嗎?"
"什么事?"
"你說想去參加行業峰會,結果行政部說名額滿了,沒報上你的名字。"
她點點頭:"記得。后來我也沒在意,反正我對那些會議興趣不大。"
"那上上個月呢?公司年度戰略規劃會,你也沒參加。"
"那次是總裁說,戰略規劃主要是管理層的事,股東不需要全程參與,只要最后審批就行。"
"對。"我說,"這就是問題。按照公司章程,年度戰略規劃必須經過董事會批準才能執行。但是那次會議,我們收到的只是一份已經定稿的文件,要求三天內簽字。"
蘇晚晴皺起眉:"你的意思是,他們在架空我們?"
"準確地說,是在架空你。"我說,"因為我畢竟還在公司里,很多事情繞不開我。但是你不一樣,你從來不主動過問公司的事,給了他們操作的空間。"
我們走到停車場。上車后,我沒有立即發動引擎,而是拿出手機,打開公司的股權結構圖。
"你看。"我把手機遞給她,"這是現在的股權結構。我45%,你20%,天使投資人10%,A輪機構15%,B輪機構10%。"
"是這樣。"
"但是你知道嗎?A輪和B輪的兩家投資機構,背后是同一個實際控制人。"
蘇晚晴愣住了:"什么?"
"我今天下午才查到的。"我說,"A輪的機構叫'創元資本',B輪的機構叫'鼎新投資'。表面上是兩家公司,但是通過層層穿透,最后都指向同一家離岸公司。"
"那加起來就是25%了。"
"對。再加上天使投資人的10%,就是35%。"我說,"雖然還沒有超過我的45%,但是如果他們聯合起來,再拉攏一些管理層持股的小股東,就很有操作空間了。"
蘇晚晴的手開始發抖:"那我的20%..."
"你的20%才是關鍵。"我說,"如果我和你是一致行動人,我們加起來是65%,絕對控股。但是如果你的股份被'凍結'或者'稀釋',那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他們怎么凍結我的股份?"
"方法很多。"我說,"比如說,在股東會上通過決議,認定你長期不參與公司經營,將你的表決權委托給其他董事。又比如說,公司增資擴股,你因為沒有收到通知或者'不愿意'跟投,股份被稀釋。"
蘇晚晴的臉色越來越白:"那今天這個邀請函的事..."
"可能只是個開始。"我說,"他們想傳遞一個信號——你不是公司的核心成員,你的存在可有可無。"
車廂里安靜了很久。
蘇晚晴突然笑了:"你知道嗎?剛才在宴會廳里,我其實沒有那么生氣。"
"嗯?"
"因為我一直覺得,我確實不是公司的核心成員。"她說,"公司是你創立的,主要業務是你在做,我只是個股東而已。如果行政部覺得我不重要,也挺正常的。"
"晚晴..."
"但是現在你這么一說,我突然明白了。"她看著我,"他們不是覺得我不重要,而是故意讓我覺得自己不重要。"
我握住她的手:"對不起,這段時間我太專注于業務,忽略了這些。"
"不怪你。"她搖搖頭,"是我自己太好說話了。每次他們說不用我參加會議,我都覺得省事,也就沒多想。"
我發動了車子:"明天開始,我們要仔細查賬。我懷疑股東會記錄只是表面,可能還有更多問題。"
"要查什么?"
"首先是公司的資金流向。"我說,"雖然表面上公司運營正常,但是這幾個月我總覺得現金流有些奇怪。明明業務量在增長,但是賬上的錢卻沒怎么增加。"
"會不會是正常的支出?"
"可能。但也可能是有人在轉移資產。"我說,"特別是那兩家投資機構的代表,他們在公司里安插了不少人。財務總監、人事總監,還有現在的行政部經理,都是他們推薦的。"
蘇晚晴想了想:"那個財務總監,就是去年被抓的那個嗎?"
"對。他被抓后,新上任的財務總監也是投資方推薦的。"我說,"當時我們正在處理危機,也沒有仔細審查,就同意了。"
"那現在..."
"現在必須重新審查。"我說,"不只是財務總監,所有核心管理崗位的人事任命,我們都要重新看一遍。"
車子開到小區門口。保安認識我們,遠遠地就把欄桿抬起來了。
上樓,開門,家里還是熟悉的樣子。暖黃色的燈光,沙發上她隨手放的抱枕,茶幾上還擺著早上喝了一半的咖啡。
蘇晚晴脫下高跟鞋,換上居家拖鞋,整個人松弛下來:"我去洗個澡。"
"嗯。"
她走到臥室門口,突然回頭:"星澤,不管發生什么事,我都支持你。"
我笑了:"我知道。"
她進了臥室。我聽到水聲響起,然后坐在沙發上,打開筆記本電腦。
公司的云盤里,存著這幾年所有的財務報表和會議記錄。我一份份打開,仔細對照。
果然發現了問題。
今年3月的那次股東會,記錄上寫的是"決議通過公司增加注冊資本至5000萬元"。但實際上,工商登記信息顯示,公司的注冊資本在5月才變更,而且變更后的金額是5500萬元。
多出來的500萬,去了哪里?
我繼續查,找到了5月的財務報表。那個月,公司賬上確實多了500萬的資金,來源標注為"股東借款"。
借款?
我打開股東名冊,想看看是哪個股東借的。結果發現,這筆借款的出借方不在股東名冊上,而是一家叫"遠航商貿"的公司。
遠航商貿?
我搜索了一下這家公司的工商信息。公司注冊地在外省,注冊資本50萬,經營范圍是"銷售日用百貨"。
但是在關聯企業信息里,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總裁的妻弟,王峰。
我倒吸一口冷氣。
這時候,蘇晚晴從臥室里出來,頭發還在滴水:"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
我把電腦轉過去給她看:"你看這個。"
她湊過來看了一會兒,臉色也變了:"這個王峰,就是行政部的那個王經理?"
"對。"我說,"公司的行政部經理,總裁的妻弟。"
"那這筆錢..."
"名義上是借款,但是沒有約定利息,也沒有還款期限。"我說,"而且這筆錢進來后,很快就以'業務拓展費用'的名義支出了一大部分。"
蘇晚晴坐在我旁邊:"支出去了哪里?"
"一家叫'鴻圖咨詢'的公司。"我又查了一下,"這家公司也是今年新注冊的,法人是......"
我頓住了。
屏幕上顯示,鴻圖咨詢的法人代表,是A輪投資機構創元資本的投資總監。
一切都串起來了。
04
我整夜沒睡。
蘇晚晴勸過我好幾次,讓我先休息,明天再查。但是我停不下來。
越查,心越涼。
這幾年,公司的賬目表面上看沒什么問題,每個季度的財務報表都很漂亮。但是如果仔細對照資金流向,會發現很多蹊蹺的地方。
比如,公司今年新簽了幾個大客戶,合同金額加起來超過兩千萬。但是這些錢到賬后,很快就以各種名義支出了——"市場推廣費"、"技術服務費"、"管理咨詢費"。
收款方都是一些聽起來很正常的公司。
但是如果查工商信息,會發現這些公司要么是新注冊的,要么關聯著投資方或者管理層的親屬。
更離譜的是,去年公司拿到B輪融資的時候,投資協議里有一條對賭條款——如果公司在三年內沒有上市,投資方有權按照1.5倍的價格要求回購股份。
這個條款我當時看過,覺得問題不大。因為按照公司的發展速度,三年內上市是很有希望的。
但是現在看來,如果有人故意拖慢公司的發展速度,甚至挖空公司的資產,那三年后公司不僅上不了市,可能連回購的錢都拿不出來。
到那時候,投資方就可以用很低的價格,接管公司。
我把這些整理成一份文檔,發給了律師。
凌晨四點,律師回了信息:"陳總,情況比我想的嚴重。建議你立即召開臨時股東會,質詢這些不明支出。另外,最好盡快聘請專業的審計機構,全面審計公司賬目。"
我回復:"好。明天就辦。"
律師又發來一條:"還有,注意保護自己。如果對方真的在做局,你現在這些調查,很可能已經被他們察覺了。"
我看著這條信息,突然有些后怕。
我們公司的網絡系統,是半年前新升級的。負責這個項目的,是投資方推薦的技術總監。
如果對方真的想監控我,在系統里留后門,太容易了。
我立即拔掉了筆記本的網線,關閉了WiFi,然后把剛才整理的文檔復制到U盤里,刪除了電腦上的所有痕跡。
做完這些,天已經蒙蒙亮了。
蘇晚晴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了,靠在沙發上,頭發凌亂,臉上還有些許疲憊。
我輕輕把她抱起來,放到床上,蓋好被子。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幾點了?"
"快六點了。你再睡會兒。"
"你呢?"
"我去公司一趟。"
她一下子清醒了,坐起來:"這么早去干什么?"
"我要在他們上班之前,把一些重要文件備份出來。"我說,"根據我昨晚查到的,公司的很多原始合同和財務憑證,可能已經被動過手腳了。"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家休息..."
"我是股東。"她打斷我,"而且是第二大股東。我有權查看公司的任何資料。"
我看著她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
我們簡單洗漱了一下,六點半就出門了。
這個時間的城市很安靜。環衛工人在清掃街道,早餐店剛開始營業,空氣里飄著豆漿油條的香味。
公司在一棟寫字樓的15層。我們到的時候,大樓里還沒什么人。保安看到我,打了個招呼:"陳總,這么早?"
"嗯,有點急事。"
我們上了樓,刷卡進門。辦公區里空蕩蕩的,只有幾盞應急燈亮著。
我直接去了財務部。
財務部的門鎖是密碼鎖,我知道密碼。推門進去,里面整整齊齊,一排排文件柜靠墻擺放。
"你去查電子檔案,我查紙質文件。"我對蘇晚晴說。
她點點頭,打開了財務部的電腦。
我開始翻文件柜。公司的財務檔案管理很規范,每個季度的憑證都裝訂成冊,按時間順序存放。
我找到今年3月的憑證,仔細翻看。
那筆500萬的"股東借款",原始憑證是一張銀行進賬單,還有一份借款協議。
我拿出手機,把協議拍了下來。
協議很簡單,就一頁紙。借款人是遠航商貿,借款金額500萬,用途是"補充流動資金"。
奇怪的是,協議上公司這邊的簽字,不是我,也不是蘇晚晴,而是總裁。
按照公司章程,超過100萬的借款,必須經過董事會批準,并且由董事長簽字。我是公司的董事長,但是這份協議上,根本沒有我的簽字。
我繼續翻,又找到了幾份類似的協議。
有一份是公司和鴻圖咨詢簽的"管理咨詢服務協議",金額300萬。
還有一份是公司和一家叫"騰達廣告"的公司簽的"品牌推廣協議",金額200萬。
每一份協議,公司這邊的簽字都是總裁,都沒有經過董事會。
我越看越心驚。
這時候,蘇晚晴叫我:"星澤,你過來看這個。"
我走過去。她指著電腦屏幕:"這是財務系統里的付款記錄。你看這幾筆,都是今年的,每筆金額在50萬到300萬之間,總共加起來超過2000萬。"
"收款方都是誰?"
"都是我們沒見過的公司。"她說,"而且這些付款,審批流程都不完整。按規定,超過50萬的支出,必須要董事長和財務總監雙簽。但是這些記錄里,只有財務總監的簽字。"
"有沒有董事長的簽字?"
"有。"她指著屏幕,"但是這個簽字..."
我湊近看,心里一沉。
那是我的簽名,但不是我簽的。
字跡很像,但是有幾個細節不對。我簽名的時候,"陳"字的耳朵旁習慣性會寫得偏大,"星"字的最后一筆會有個小鉤。
但是這些假簽名,這些特征都沒有。
"他們偽造了我的簽名。"我說。
蘇晚晴的手開始發抖:"這是犯罪..."
"對。"我說,"而且是有預謀的犯罪。"
我拿出U盤,把電腦里的這些記錄都拷貝下來。然后又去文件柜里,把所有可疑的原始憑證都拍了照。
做完這些,已經快八點了。
我們正準備離開,突然聽到外面有腳步聲。
我和蘇晚晴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腳步聲越來越近,在財務部門口停下了。
然后,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財務總監,張敏。
她看到我們,明顯愣了一下:"陳總?蘇總?你們怎么..."
"來拿點資料。"我平靜地說,"張總監這么早就來了?"
"哦,昨天有幾筆賬沒對完,想著今天早點來處理。"她笑了笑,但是笑容有些僵硬,"你們要查什么資料?我可以幫忙。"
"不用,我們已經拿到了。"我說,"對了,張總監,我有些賬目想跟你核實一下。"
"什么賬目?"
我拿出手機,調出剛才拍的照片:"這幾筆支出,都是你審批的?"
張敏看了一眼,臉色微變:"這個...是的,都是正常的業務支出。"
"正常?"我放大其中一張照片,"這筆300萬付給鴻圖咨詢的錢,是什么業務?"
"是...管理咨詢服務費。"
"什么服務?"
"這個...我記不太清了,要查一下合同。"
"合同我看過了。"我說,"上面寫的是'為公司提供戰略規劃和管理優化建議'。但是據我所知,我們公司今年并沒有聘請外部咨詢機構。"
張敏的額頭開始冒汗:"可能是總裁安排的,具體情況我不太清楚..."
"那這些簽字,你總該知道吧?"我又調出一張照片,"這是付款審批單,上面有我的簽名。但是這個簽名,不是我簽的。"
張敏的臉色徹底白了。
她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
這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是公司前臺打來的:"陳總,總裁來了,指名要見您。"
我看了眼時間,才八點十分。
總裁平時都是九點半才到公司,今天怎么這么早?
"告訴他,我在財務部。"
掛了電話,不到兩分鐘,總裁就出現在了財務部門口。
他身后還跟著兩個人——行政部經理王峰,和人事總監李強。
"陳總。"總裁的臉色很不好看,"你這是在干什么?"
"查賬。"我說,"我是公司的董事長兼大股東,查自己公司的賬,有問題嗎?"
"當然沒問題。"總裁說,"但是你查賬之前,是不是應該知會一聲?而且按照公司制度,查閱財務資料需要走流程,不能私自進入財務部。"
"走流程?"我笑了,"那我想請問,這幾筆支出,走流程了嗎?"
我把手機遞到他面前。
總裁看了一眼,臉色變了變:"這些都是正常的業務支出,有合同,有審批。"
"審批?"我放大那個偽造的簽名,"這是誰簽的?"
總裁看了一會兒,說:"是你簽的。"
"不,不是我簽的。"我說,"這是偽造的簽名。"
"陳總,你這話就嚴重了。"總裁的語氣冷下來,"你是在指控公司存在違法行為?"
"我不是指控,我是陳述事實。"我說,"這些簽名不是我簽的,這些支出沒有經過董事會批準,這些收款方都是關聯公司。這些,都是事實。"
總裁深吸了一口氣:"陳總,我理解你對公司的關心。但是你這樣做,是在破壞公司的正常運營。我建議你冷靜一下,如果有什么疑問,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
"好。"我說,"那我們現在就談。我要求立即召開臨時董事會,審查公司所有超過50萬的支出,并聘請第三方審計機構進行全面審計。"
總裁的臉色更難看了:"這個...需要時間準備..."
"按照公司章程,持股超過10%的股東有權召開臨時董事會,其他董事必須在48小時內到場。"我說,"我現在正式提出這個要求。"
"陳總..."
"另外。"我打斷他,"在審計結果出來之前,我要求凍結公司所有對外支付,所有超過10萬的支出都必須經過我的簽字。"
"這不可能!"總裁提高了聲音,"公司每天都有大量的正常支出,如果都要等你簽字,業務怎么進行?"
"那就等業務停下來。"我說,"總比公司的錢不明不白地流出去強。"
總裁盯著我看了很久,最后冷冷地說:"好,陳總。既然你要這樣,那我們就按規矩來。48小時后,臨時董事會,我們到時候再談。"
說完,他轉身就走。
王峰和李強也跟著離開了。
財務部里只剩下我們三個人。張敏站在原地,臉色慘白,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對她說:"張總監,我建議你這兩天好好想想,到底要站在哪一邊。臨時董事會上,如果有人問起這些賬目,我希望你能說實話。"
張敏的嘴唇顫抖著,最終點了點頭。
我拉著蘇晚晴的手,走出了財務部。
電梯里,蘇晚晴緊緊抓著我的手臂:"星澤,我有點怕。"
"怕什么?"
"怕失去這一切。"她說,"公司是我們一起創立的,如果真的鬧僵了..."
"鬧僵了也沒關系。"我說,"公司可以重建,但原則不能丟。"
電梯門開了。
外面,陽光很刺眼。
05
回到家,我立即給律師打了電話。
"姜律師,我需要你今天就過來。"
"這么急?"
"對。我要在48小時內準備好所有材料,召開臨時董事會。"
姜律師沉默了幾秒:"陳總,你確定要這么做?一旦召開臨時董事會質詢,就意味著徹底撕破臉了。"
"我確定。"
"好,我十點到。"
掛了電話,蘇晚晴端了杯水過來:"先喝口水。"
我接過水,一口氣喝完。
她坐在我旁邊:"星澤,我問你一個問題。"
"說。"
"如果最后真的保不住公司,我們會變成什么樣?"
我看著她:"你后悔了?"
"不是后悔。"她搖搖頭,"只是想有個心理準備。我們投進去的不只是錢,還有五年的時間,所有的心血。如果失去了..."
"如果失去了,我們就從頭再來。"我握住她的手,"晚晴,五年前我們什么都沒有,不也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大不了再來一次。"
她的眼眶紅了:"可是我們現在不一樣了。五年前我們年輕,輸得起。現在我們都快三十五了,還有房貸要還,還想要個孩子..."
"所以才更要守住底線。"我說,"如果現在退讓,以后他們會得寸進尺。到最后,我們可能連股東的身份都保不住。"
蘇晚晴靠在我肩上,沒有說話。
我們就這樣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十點整,門鈴響了。
是姜律師。
他提著公文包進來,臉色很嚴肅:"陳總,路上我又仔細想了一遍。這件事比我想的更復雜。"
"怎么說?"
"你發給我的那些資料,我都看了。"他坐下來,從包里拿出一個筆記本,"如果這些支出真的存在問題,那這不是簡單的公司治理糾紛,而是涉嫌職務侵占,甚至合同詐騙。"
我心里一沉:"有這么嚴重?"
"當然嚴重。"姜律師說,"你看,這些收款公司,都和投資方或者管理層有關聯。錢付出去之后,有沒有真實的服務或產品?如果沒有,那就是虛假交易,就是侵占公司資產。"
"那我們應該怎么辦?"
"首先,要固定證據。"姜律師說,"你今天早上拍的那些照片和拷貝的資料,要立即備份,存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我建議你報警。"
"報警?"蘇晚晴驚訝地說,"會不會太激進了?"
"不激進。"姜律師說,"如果真的存在犯罪行為,越早報警越好。而且報警后,警方可以凍結相關賬戶,防止證據被銷毀或者資金被轉移。"
我想了想:"報警的話,會不會影響公司的聲譽?"
"肯定會有影響。"姜律師說,"但是如果不報警,任由這些人繼續操作,公司可能會被徹底掏空。到那時候,不僅是聲譽的問題,而是生死存亡的問題。"
他頓了頓,繼續說:"而且,我要提醒你一點。按照你目前掌握的證據,總裁和財務總監肯定脫不了干系。一旦立案,他們會被調查,甚至會被采取強制措施。到那時候,公司的日常運營怎么辦?"
"我可以暫時接管。"我說。
"你一個人行嗎?"姜律師問,"總裁負責的那些業務,你都熟悉嗎?"
我沉默了。
說實話,這些年我主要負責產品和技術,對于市場和運營這一塊,確實不如總裁熟悉。
"這就是問題所在。"姜律師說,"所以我的建議是,分兩步走。第一步,召開臨時董事會,質詢這些支出,要求整改。如果對方配合,那就內部解決。如果對方不配合,或者繼續轉移資產,那就第二步,報警立案。"
我點點頭:"有道理。"
"那臨時董事會的議題,我們需要仔細設計。"姜律師翻開筆記本,"首先,要求審查所有超過50萬的支出,這個沒問題。其次,要提出具體的整改措施,比如更換財務總監,加強內控流程,等等。"
"可是更換財務總監,需要董事會三分之二以上通過。"蘇晚晴說,"我們兩個加起來才65%的股份,如果其他股東聯合起來反對..."
"這就要看談判技巧了。"姜律師說,"不是所有股東都和總裁一條心。比如天使投資人,當初是看好陳總的團隊才投資的,他未必會站在投資方那邊。"
"你是說老徐?"我想起了那個當初給我們第一筆錢的投資人,"他這幾年基本不管公司的事,我都快忘了他的存在。"
"越是這樣的人,越關鍵。"姜律師說,"他手里有10%的股份,如果他站在你這邊,你們就有75%,絕對多數。"
我立即拿起電話,撥通了老徐的號碼。
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小陳?"老徐的聲音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
"徐總,有件重要的事想跟您商量。"
"什么事?"
"公司的財務出了點問題,我想召開臨時董事會處理。希望您能支持。"
老徐沉默了一會兒:"多大的問題?"
"很大。可能涉及幾千萬的資金。"
"這么嚴重?"老徐的聲音嚴肅起來,"詳細說說。"
我把今天早上查到的情況簡單講了一遍。
老徐聽完,罵了一句臟話:"這幫王八蛋!當初我投你,就是看中你們夫妻倆靠譜。沒想到后面進來的這些人,竟然玩這種把戲!"
"所以我想請您幫忙。"
"必須幫!"老徐說,"你定時間,我肯定到。對了,需要我提前做什么準備嗎?"
"如果方便的話,麻煩您把當初的投資協議和公司章程再看一遍。到時候會議上可能要引用。"
"沒問題。"老徐說,"小陳,你放心,我雖然不懂經營,但是非黑白還是分得清的。這次我站你這邊!"
掛了電話,我長出一口氣。
姜律師笑了:"看來你這個股東選對了。"
"嗯。"我點點頭,"老徐是個好人,當初公司最難的時候,只有他肯投我們。"
"那現在就差最后一步了。"姜律師說,"正式發出臨時董事會通知。按照公司章程,要提前48小時書面通知所有董事,并說明會議議題。"
他拿出一份文件模板:"我已經準備好了通知的格式,你看看有沒有要補充的。"
我接過來仔細看了一遍。
通知寫得很規范,列明了會議時間、地點、議題。議題有三項:
一、審查公司2023年所有超過50萬元的支出;
二、審議更換財務總監的提案;
三、審議聘請第三方審計機構的提案。
"可以。"我說,"就這樣發。"
姜律師點點頭,開始起草正式的通知文件。
蘇晚晴在旁邊看著,突然問:"星澤,如果開會的時候,他們拒不承認怎么辦?"
"拒不承認?"
"對。比如說,他們說那些合同都是真實的,那些服務也確實提供了,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
這確實是個問題。
姜律師抬起頭:"所以我們需要在會前做更充分的調查。陳總,你能不能聯系一下那幾個收款公司,核實一下他們是否真的提供了服務?"
"可以試試。"我說,"不過我擔心他們會串通好口徑。"
"那就找其他證據。"姜律師說,"比如,這些公司的經營范圍是什么?如果一個注冊資本只有50萬、經營范圍是'銷售日用百貨'的公司,卻給你們開了300萬的管理咨詢費發票,這本身就說明不了問題。"
我明白了。
接下來的時間,我們三個人開始分工。
姜律師負責完善法律文件;我負責調查那些收款公司的背景;蘇晚晴負責整理公司這幾年的所有重大支出,做成明細表。
忙到下午三點,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你好,哪位?"
"陳總,是我,張敏。"
我愣了一下:"張總監?"
"我想跟您見一面。"張敏的聲音很低,"單獨見面,我有話要說。"
"什么話不能電話里說?"
"不方便。"她說,"您能出來一下嗎?就在您家附近的咖啡館。"
我看了眼蘇晚晴和姜律師,他們也聽到了。
姜律師點點頭,示意我去。
"好,我二十分鐘后到。"
掛了電話,姜律師說:"小心點,可能是對方派來試探的。"
"我知道。"
我換了件衣服,出門了。
咖啡館在小區外的一條街上,是我和蘇晚晴經常去的地方。
張敏已經在了,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咖啡,沒動過。
我走過去,坐下。
她抬起頭看我,眼睛有些紅腫,顯然哭過。
"陳總,對不起。"她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道歉。
"為什么道歉?"
"因為...因為那些賬,確實有問題。"她低下頭,"那些簽名,不是您簽的。是...是總裁讓我仿的。"
我的心一沉,但表面保持平靜:"繼續說。"
"去年財務總監被抓后,總裁推薦我接任。我當時很感激他,覺得他是信任我。"張敏的聲音有些顫抖,"但是上任沒多久,他就讓我做一些...不合規的事。"
"什么事?"
"比如,有些支出明明沒有您的簽字,但是他讓我先付款,說您已經口頭同意了,簽字后補。"
"然后呢?"
"然后就一直沒補。"張敏說,"后來他又給了我一些已經簽好的審批單,說是您簽的,讓我直接付款。我當時也懷疑過,但是他說這是您和他之間的特殊安排,不用我操心。"
"所以你就照做了?"
"對。"張敏抬起頭,眼淚流下來,"陳總,我知道錯了。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會這么嚴重。我以為只是內部的流程問題,沒想到..."
"沒想到那些收款公司都是他們的關聯方?"我接話。
張敏點點頭。
"那些合同,是真的嗎?"我問,"那些公司真的提供了服務嗎?"
"我...我不知道。"張敏說,"我只負責付款,具體的業務我不清楚。"
"那你知道,這些錢最后去了哪里嗎?"
張敏搖搖頭:"不知道。我只能看到錢付給了那些公司,但是之后怎么流轉的,我查不到。"
我盯著她看了很久。
她低著頭,不敢和我對視。
"張總監,我問你最后一個問題。"我說,"臨時董事會上,你愿意說實話嗎?"
張敏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良久,她抬起頭:"如果我說實話,我會不會坐牢?"
"這要看你參與的程度。"我說,"如果你只是被蒙蔽,按照上級指示做事,那問題不大。但如果你明知道這是在犯罪,還主動配合,那就另當別論了。"
張敏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以為只是流程問題..."
"那就在董事會上說出來。"我說,"實話實說,爭取寬大處理。"
她咬著嘴唇,最后點了點頭。
我站起來,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她突然叫住我:"陳總,還有一件事。"
我回頭。
"今天中午,總裁開了個緊急會議,叫了所有管理層。"她說,"他在會上說,您這次是想奪權,想趕走他。他讓大家統一口徑,到時候董事會上一致對外。"
"一致對外?"
"對。他說您這是在破壞公司的穩定,如果讓您得逞,公司會亂套,大家的飯碗都保不住。"
我冷笑一聲:"所以他要煽動管理層和我對抗?"
"不只是管理層。"張敏說,"他還聯系了幾個大客戶,說如果您繼續鬧下去,他就帶著團隊和客戶資源離開,另起爐灶。"
我的心咯噔一下。
如果總裁真的帶走核心團隊和客戶資源,公司確實會陷入困境。
"他什么時候說的這話?"
"今天上午,您走了之后。"張敏說,"而且我聽說,他已經開始和B輪投資方商量,想辦法稀釋您的股份。"
"稀釋我的股份?"
"對。他說可以通過增資擴股的方式,引入新的投資方,把您的股份稀釋到30%以下。"
我深吸一口氣。
如果我的股份被稀釋到30%以下,我就失去了一票否決權,也失去了對公司的控制權。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說。
"陳總,對不起。"張敏又說了一遍。
我沒有再說話,轉身離開了咖啡館。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但我感覺渾身發冷。
回到家,姜律師和蘇晚晴都在等我。
"怎么樣?"蘇晚晴問。
我把張敏說的話復述了一遍。
姜律師的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看來對方已經開始反擊了。"
"現在怎么辦?"我問。
"必須加快速度。"姜律師說,"如果他們真的要增資擴股稀釋你的股份,那必須立即阻止。按照公司章程,增資擴股需要董事會通過,但如果他們聯合起來,你的一票否決權也可能被繞過。"
"怎么繞過?"
"比如修改公司章程,取消一票否決權。"姜律師說,"這需要三分之二以上的股東同意。你和蘇總加起來是65%,理論上可以阻止。但如果他們找到漏洞,比如質疑你們是一致行動人,要求分開表決..."
我明白了。
如果我和蘇晚晴被要求分開表決,我的45%加上老徐的10%,只有55%,不夠三分之二。
"所以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前面。"我說,"48小時后的臨時董事會,不只要質詢支出,還要鞏固我們的控制權。"
"對。"姜律師說,"我建議在議題里加一條:重申公司章程的效力,確認一票否決權的有效性。"
"可以。"
接下來的48小時,我們幾乎沒合眼。
白天,我們在整理證據,完善材料。晚上,姜律師在修改法律文件,我在聯系相關方。
老徐那邊沒問題,他明確表示支持我。
但是A輪和B輪的兩家投資機構,電話始終打不通,顯然是在回避。
終于到了會議當天。
臨時董事會定在公司的會議室舉行。
我和蘇晚晴提前半小時到了。會議室已經布置好了,長桌,投影儀,攝像機。
對,攝像機。
這是姜律師的建議,把整個會議過程錄下來,作為證據保存。
九點整,其他董事陸續到了。
老徐來了,給我一個堅定的眼神。
總裁來了,身后跟著他的律師。
A輪和B輪投資機構的代表也來了,兩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面無表情。
所有人到齊后,我敲了敲桌子:"各位,臨時董事會現在開始。"
06
我剛說完開場,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公司人事總監李強,還有三個陌生面孔。
"陳總,不好意思打斷。"李強說,"這三位是市場部、技術部和運營部的員工代表,他們要求參加今天的董事會。"
"員工代表?"我皺起眉,"董事會是股東會議,員工代表無權參加。"
"但是今天討論的議題涉及公司高管的去留,這關系到全體員工的利益。"李強說,"按照勞動法,員工有權了解公司的重大決策。"
姜律師立即站起來:"李總監,你這是在偷換概念。勞動法規定的是員工知情權,不是參會權。董事會的構成和議事規則,必須按照公司章程來。"
"那就讓他們旁聽總行吧?"李強說,"他們不發言,就在旁邊聽著。"
我看了眼總裁,他正翹著二郎腿,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容。
這是他安排的。
通過員工代表施壓,營造出"老板欺負員工"的氛圍。如果我拒絕,就會顯得心虛;如果我同意,這三個人肯定會在關鍵時刻搞事情。
"可以旁聽。"我說,"但必須保持安靜,不得干擾會議進程。"
三個員工代表坐到了會議室后面。
我重新開始:"今天的臨時董事會,主要討論三項議題。第一,審查公司2023年所有超過50萬元的支出;第二,審議更換財務總監的提案;第三,審議聘請第三方審計機構的提案。"
我打開投影,屏幕上出現了一份詳細的支出清單。
"這是我和蘇總整理的公司今年的支出明細。大家可以看到,今年總共有27筆超過50萬的支出,累計金額2700萬元。"
我逐筆標出可疑的支出:"其中這12筆,我認為存在嚴重問題。"
屏幕上,12筆支出被標成紅色。
"這12筆的共同特征是:第一,收款方都是注冊不滿兩年的新公司;第二,這些公司的經營范圍和提供的服務不匹配;第三,審批流程不完整,缺少董事長簽字。"
我停頓了一下,看向總裁:"請問總裁,這12筆支出,您能解釋一下嗎?"
總裁不慌不忙地翻開面前的文件:"可以。這12筆支出都是正常的業務往來,有合同,有發票,完全合規。"
"合規?"我冷笑,"那我想請教一下,遠航商貿這家公司,經營范圍是'銷售日用百貨',為什么會向我們公司借款500萬?"
"那不是借款,是預付款。"總裁說,"我們和遠航商貿簽了一份采購協議,預付了500萬的貨款。"
"采購什么?"
"辦公用品和員工福利品。"
"500萬的辦公用品?"我提高了聲音,"我們公司總共才200個員工,人均2萬5的辦公用品?我們是買黃金做的筆記本嗎?"
會議室里傳來輕笑。
總裁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這是全年的采購計劃,而且包括了新辦公室的裝修材料。"
"新辦公室?"我說,"我們公司今年沒有任何擴張或搬遷計劃。而且按照公司章程,超過100萬的固定資產投資,必須經過董事會批準。這個計劃,董事會什么時候討論過?"
總裁沉默了。
A輪投資方的代表突然開口:"陳總,我覺得您是不是有些過分敏感了?公司日常運營需要一定的靈活性,不可能每筆支出都開董事會討論吧?"
"日常運營的靈活性,不代表可以繞開公司章程。"我說,"而且我今天要質疑的,不只是流程問題,還有這些支出的真實性。"
我切換到下一張幻燈片:"這是遠航商貿的工商信息。大家可以看到,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王峰。"
我轉向李強:"李總監,王峰是您什么人?"
李強的臉刷地白了。
"是...是我表弟。"
"哦,表弟。"我說,"那請問,您表弟的公司為什么會和我們公司有業務往來?這算不算關聯交易?"
"這..."李強張了張嘴,"這是正常的商業合作,我已經申報過關聯關系了。"
"申報?"我翻出一份文件,"這是公司的關聯交易登記表,今年的記錄里,沒有遠航商貿。"
李強說不出話來。
我繼續:"還有這家鴻圖咨詢,收了我們300萬的管理咨詢費。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A輪投資機構創元資本的投資總監。"
A輪代表的臉色也變了。
"另外這家騰達廣告,收了我們200萬的品牌推廣費。法人代表是總裁妻子的姐姐。"
我一筆筆點出來,每點一筆,總裁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這些公司,都和我們公司的管理層或投資方有關聯關系,但是沒有一筆在關聯交易登記表上。"我說,"這是什么性質?這是利益輸送,是侵占公司資產!"
總裁猛地拍桌子站起來:"陳星澤,你不要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我也站起來,"那好,我問你,這些公司真的提供了服務嗎?300萬的管理咨詢,具體咨詢了什么?200萬的品牌推廣,推廣到哪里了?"
"這些都是商業機密,不方便公開。"
"商業機密?"我冷笑,"在股東面前還有什么商業機密?還是說,根本就沒有這些服務,這些錢都是你們分贓了?"
"你..."總裁氣得說不出話。
這時候,后面的一個員工代表突然站起來:"陳總,我能說幾句嗎?"
"你是誰?"
"我是市場部的員工代表,張雨。"那個年輕人說,"我想為總裁說句公話。總裁這些年為公司的發展付出了很多,您不能因為一些流程問題,就否定他的全部貢獻。"
"我沒有否定任何人的貢獻。"我說,"我質疑的是違規行為,不是工作成績。"
"可是您這樣逼問,會讓員工們覺得公司不穩定。"張雨說,"很多同事都在傳,您要趕走總裁,要搞大換血。大家都很擔心,怕公司出事,怕失業。"
"所以你們來這里,是想讓我放棄追查?"
"我們只是希望公司能穩定發展,不要內耗。"
我看著這個年輕人,突然明白了。
這就是總裁的手段。他煽動基層員工的情緒,營造出"老板和員工對立"的假象,把我塑造成"不顧員工死活的資本家"。
"張雨是吧?"我說,"我問你,你在公司工作幾年了?"
"兩年。"
"這兩年,公司按時發過工資嗎?"
"按時發了。"
"有拖欠過社保公積金嗎?"
"沒有。"
"那你知道為什么嗎?"我說,"因為我和蘇總,一直在守護這個公司。去年公司最困難的時候,我們把自己的房子抵押出去,借了五百萬發工資。今年公司賬上出現幾千萬的漏洞,你以為是誰在填窟窿?"
張雨愣住了。
"你擔心失業,我理解。"我說,"但你更應該擔心的是,如果這些違規行為不制止,公司被徹底掏空了,大家全都失業。到那時候,可不是換個老板那么簡單。"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我繼續說:"我今天召集這次董事會,不是為了搞內斗,而是為了救公司。如果在座的各位,真的關心公司的未來,就應該支持我查清這些賬目,而不是包庇違規者。"
老徐第一個開口:"我支持陳總。"
"徐總,您不了解情況..."總裁想辯解。
"我了解!"老徐打斷他,"小陳昨天把資料發給我了,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些關聯交易,那些假簽名,我眼睛不瞎!"
B輪投資方的代表也開口了:"總裁,我想問一下,鴻圖咨詢的那300萬,具體做了哪些工作?能提供服務報告嗎?"
總裁語塞。
"如果提供不了,那我也認為這筆支出有問題。"B輪代表說,"我們是投資人,投的是公司的發展,不是給某些人輸送利益的。"
局面開始轉變。
我趁勢說:"既然大家都認為有問題,那我提議,現在就表決第一項議題:是否聘請第三方審計機構,全面審計公司今年的所有支出?"
"同意。"老徐第一個舉手。
"同意。"B輪代表也舉手。
蘇晚晴舉手。
A輪代表猶豫了一下,也舉手了。
只有總裁和他帶來的律師沒有舉手。
"五票同意,兩票反對。"我宣布,"議案通過。"
總裁的臉色徹底黑了。
"第二項議題,更換財務總監。"我繼續,"鑒于現任財務總監張敏涉嫌偽造簽名、協助利益輸送,我提議立即解除其職務,并啟動司法程序追究責任。"
"等等!"A輪代表突然說,"陳總,張總監是我們推薦的,當初您也同意了。現在突然要解除她的職務,是不是應該給她申辯的機會?"
"當然。"我說,"張總監,您有什么要說的嗎?"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張敏走了進來。
她的眼睛紅腫,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各位董事,對不起。"她說,"我確實做錯了。但是我想說明,我不是主謀,我只是聽從上級指示。"
她把文件放到桌上:"這是總裁發給我的所有指示郵件,包括讓我偽造簽名、繞開審批流程、優先支付關聯公司款項的郵件。"
總裁的臉色瞬間煞白:"你...你胡說什么?"
"我沒有胡說。"張敏說,"所有郵件都在,日期、時間、內容都對得上。我做錯了事,愿意承擔責任。但我不能一個人背鍋。"
她轉向我:"陳總,這些郵件,我昨天晚上都備份了一份,存在了U盤里。如果需要報警,我愿意配合調查。"
會議室里炸開了鍋。
總裁想要說什么,但律師拉住了他。
我看著那份文件,深吸一口氣:"好,那現在投票表決:是否解除張敏的財務總監職務?"
這次沒有懸念,全票通過。
"關于張敏涉嫌的違法行為,董事會將提交司法機關處理。"我說,"同時,我提議對總裁進行停職審查,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暫停其所有職務和權限。"
"不行!"總裁猛地站起來,"你沒有權力停我的職!"
"我有。"我說,"作為董事長,在發現高管有違規嫌疑時,有權采取臨時措施。這是公司章程第二十三條的規定。"
"我不服!"總裁說,"我要申訴,我要股東大會重新表決!"
"可以。"我說,"但在表決結果出來之前,停職繼續有效。"
我看向所有董事:"請大家表決:是否對總裁進行停職審查?"
老徐舉手。
蘇晚晴舉手。
B輪代表猶豫了幾秒,也舉手了。
A輪代表看了看總裁,最后也舉起了手。
"全票通過。"我宣布。
總裁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灰敗。
會議繼續進行,但接下來的內容已經沒有懸念了。
聘請審計機構的提案通過了。
加強內控流程的提案通過了。
重申公司章程效力的提案通過了。
每一項,都是我和蘇晚晴的勝利。
會議結束時,已經是下午兩點。
所有人陸續離開,會議室里只剩下我和蘇晚晴。
她握住我的手:"我們贏了?"
"暫時贏了。"我說,"但還沒結束。"
她看著我:"你是說總裁會反撲?"
"不只是總裁。"我說,"別忘了,那兩家投資機構背后是同一個實際控制人。今天他們投票支持我,只是因為證據太確鑿,他們沒法護短。但這不代表他們放棄了。"
"那接下來我們要做什么?"
"等審計報告出來。"我說,"如果審計報告證實了我們的懷疑,那就報警立案,徹底清理這些蛀蟲。"
蘇晚晴點點頭。
我們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你好?"
"陳總,我是創元資本的創始合伙人,齊遠。"
我愣了一下。創元資本的創始人,一直藏在幕后,從來沒有露過面。
"齊總,您好。"
"陳總,有時間聊聊嗎?"齊遠的聲音很平靜,"關于今天的董事會,我想我們需要談談。"
07
齊遠約的地方是一家私人會所。
我帶著姜律師一起去的。蘇晚晴想跟著,被我勸住了:"這次談判可能會很激烈,你在家等我。"
"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去。"
"有姜律師在,沒事的。"
車子駛過半個城市,停在一棟灰色建筑前。門口站著兩個保安,看到我們的車牌,立即放行了。
會所內部裝修很低調,沒有金碧輝煌,反而透著一種克制的奢華。領路的服務員帶我們上了三樓,推開一間包廂的門。
齊遠已經在了。
五十歲上下,白襯衫,灰色西褲,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他坐在茶臺后面,正在煮水泡茶。
"陳總,姜律師,請坐。"
他的聲音溫和,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
我和姜律師坐下。
齊遠親自給我們倒了茶:"這是今年的新茶,陳總嘗嘗。"
我端起茶杯,沒有喝。
齊遠笑了:"陳總是擔心我下毒?"
"齊總說笑了。"我放下茶杯,"只是不想浪費時間在客套上。"
"好,那我就直說了。"齊遠收起笑容,"今天的董事會,我看了視頻直播。陳總做得很漂亮,把所有問題都擺到明面上,讓我們這些投資人沒法護短。"
"齊總過獎了。我只是在維護股東利益。"
"維護股東利益?"齊遠重復了一遍這個詞,"那陳總覺得,什么是股東利益?"
"公司健康發展,所有股東的權益都得到保護。"
"那如果公司發展和某些股東的權益產生沖突呢?"齊遠問,"比如說,為了公司長期發展,需要犧牲某些股東的短期利益?"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
"齊總,您這是在暗示,那些利益輸送是為了公司發展?"
"當然不是。"齊遠搖頭,"那些行為確實不妥,我不否認。但是陳總,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會出現這些問題?"
"為什么?"
"因為公司的治理結構有問題。"齊遠說,"陳總,您雖然是最大的股東,但這幾年您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產品研發上,對公司的日常運營關注不夠。總裁在實際管理中,需要很大的自主權。但您和蘇總又不肯放權,公司章程里各種限制,導致很多決策效率低下。"
"所以總裁就可以繞開章程,私自做決定?"
"不是私自。"齊遠說,"是在現有框架下,做出了一些...靈活的處理。"
"靈活的處理?"我冷笑,"偽造簽名,關聯交易,利益輸送,這叫靈活的處理?"
齊遠沉默了幾秒,說:"陳總,我們不要糾纏這些細節。今天約您來,是想談一個解決方案。"
"什么方案?"
"您和蘇總退出公司的日常管理,保留股權和分紅權。"齊遠說,"我們引入職業經理人團隊,重組公司治理結構。這樣,既能讓公司更專業地運營,也能避免股東和管理層的沖突。"
我盯著他:"讓我和蘇總退出管理?然后公司就歸你們控制了?"
"不是控制,是合作。"齊遠說,"而且作為補償,我們可以回購一部分您的股權,價格好商量。"
"回購我的股權?"我明白了,"然后把我的持股比例稀釋到30%以下,讓我失去一票否決權?"
齊遠沒有否認。
"齊總,您當初投資我們公司的時候,簽的投資協議上,白紙黑字寫著'尊重創始團隊的控制權'。"我說,"現在這話怎么不算數了?"
"那是那時候。"齊遠說,"那時候公司還小,可以任由創始人性子來。現在不一樣了,公司規模這么大,涉及兩百個員工的生計,不能再任性了。"
"所以您覺得,我今天查賬,是任性?"
"至少是不理智。"齊遠說,"陳總,您想過后果嗎?總裁停職了,財務總監下臺了,接下來審計機構進場,查出更多問題,公司上上下下人心惶惶。客戶會怎么想?會不會擔心公司要出事,趕緊解約?供應商會不會要求提前結款?員工會不會覺得公司不穩定,紛紛跳槽?"
他頓了頓,繼續說:"更嚴重的是,如果真的報警立案,公司高管涉嫌犯罪,這種負面新聞一旦傳出去,公司的品牌和信譽就全毀了。到時候,您手里這45%的股份,還值錢嗎?"
我承認,他說的這些,我都想過。
而且他說得對,一旦事情鬧大,公司確實會陷入困境。
但是。
"齊總,您覺得,如果我今天妥協了,放任這些違規行為繼續下去,公司就能好嗎?"我說,"這些人已經從公司拿走了幾千萬,如果不制止,他們只會越來越貪婪。到最后,公司被徹底掏空,受損失的不還是我和蘇總嗎?"
"不會的。"齊遠說,"我保證,從今天開始,不會再有任何不合規的操作。我們可以簽補充協議,加強監管,確保公司資金安全。"
"口頭保證?"我說,"齊總,商場上的口頭保證,值幾個錢,您比我清楚。"
齊遠的臉色沉下來:"陳總,您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不是我不給齊總面子。"我說,"是我必須對公司負責,對所有股東負責。"
"那好。"齊遠站起來,"既然陳總不愿意和解,那我們就法律上見。"
"什么意思?"
"總裁已經聘請了律師,準備起訴您和蘇總,指控您們濫用股東權利,損害公司和其他股東利益。"齊遠說,"同時,我們會向法院申請,要求召開臨時股東大會,罷免您的董事長職務。"
我心里一驚,但表面保持鎮定:"您這是要魚死網破?"
"不是魚死網破,是維護合法權益。"齊遠說,"陳總,您以為今天的董事會,您贏了?其實您只是贏了面子,輸了里子。"
"怎么說?"
"總裁雖然被停職了,但他手里掌握著公司的核心客戶資源,還有一批忠誠的員工。"齊遠說,"如果他帶著這些資源離開,另起爐灶,您的公司還剩什么?"
我沉默了。
這確實是我最擔心的事。
"而且,您別忘了,B輪融資的對賭協議。"齊遠提醒我,"如果公司三年內上不了市,我們有權要求回購。以1.5倍的價格,回購我們25%的股份。"
"那又怎樣?"
"您算過嗎?按照公司目前的估值,25%的股份價值7500萬。1.5倍就是1.125億。"齊遠說,"到時候,公司賬上拿得出這么多錢嗎?"
我當然拿不出。
"如果拿不出,按照協議,我們可以轉股權抵債。"齊遠說,"到時候,您和蘇總的股份就會被稀釋。而我們,就會成為公司的最大股東。"
他看著我,緩緩說:"陳總,您現在做的這些,其實是在幫我們。您把公司搞得亂七八糟,上市無望,到時候對賭協議觸發,我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接管公司了。"
我感覺背后一陣發涼。
原來這才是他們的真實目的。
他們從一開始就在算計,通過對賭協議,一步步蠶食我和蘇晚晴的股份。而我今天的強勢出擊,反而加速了這個進程。
"所以,齊總今天來,不是談和解,而是來下最后通牒的?"
"算是吧。"齊遠說,"我給陳總兩個選擇。第一,接受我剛才的方案,您和蘇總退出管理,我們回購部分股權,大家好聚好散。第二,繼續斗下去,三年后對賭協議觸發,您什么都得不到。"
"如果我選第三條路呢?"
"第三條路?"齊遠笑了,"陳總還有第三條路嗎?"
"有。"我說,"我提前終止對賭協議。"
"怎么終止?"
"按照協議,如果公司提前回購你們的股份,對賭協議自動失效。"我說,"我現在就回購,按照當初投資的價格,把你們的25%股份買回來。"
齊遠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陳總,您開玩笑吧?回購25%的股份,需要5000萬。您拿得出這筆錢嗎?"
"拿不出現金,但我可以抵押資產貸款。"
"抵押什么?您的房子?車子?"齊遠說,"就算都抵押了,也貸不出5000萬。而且,您忘了嗎?按照協議,回購股份需要董事會三分之二以上通過。您和蘇總加起來才65%,我們完全可以否決。"
我沉默了。
他說得對,這條路也走不通。
"所以,陳總,還是考慮我的方案吧。"齊遠恢復了溫和的笑容,"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恒的利益。我們之間,沒必要鬧得這么僵。"
我站起來:"齊總,謝謝您今天的坦誠。但我還是那句話,我不會出賣公司的控制權。"
"那您就等著被出局吧。"齊遠也不再客氣,"三年,最多三年,這個公司就姓齊了。"
我轉身往外走。
姜律師跟在我身后。
走到門口,我突然回頭:"齊總,我也給您一句忠告。"
"什么忠告?"
"兔子急了也會咬人。"我說,"您別把我逼到絕路,否則大家都不好過。"
說完,我推門離開。
08
走出會所,夜風很冷。
我站在門口,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姜律師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良久,我問:"有辦法嗎?"
"很難。"姜律師說,"對賭協議是合法的,而且條款很嚴密,基本沒有漏洞可鉆。"
"那如果我們真的回購不了,三年后協議觸發,會怎么樣?"
"按照協議,如果公司無法支付回購款,投資方可以選擇將債權轉為股權。"姜律師說,"也就是說,他們會要求用您和蘇總的股份來抵債。"
"能抵多少?"
"按照目前的估值,可能要抵掉你們30%左右的股份。"姜律師說,"到時候,您的持股會被稀釋到15%左右,蘇總會被稀釋到10%以下。加起來才25%,失去了對公司的控制權。"
我閉上眼睛。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和蘇晚晴這五年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有沒有辦法,讓對賭協議提前失效?"我問。
"理論上有三種方式。"姜律師說,"第一,公司提前上市,這個顯然來不及。第二,提前回購對方股份,但我們沒有這么多錢。第三..."
"第三什么?"
"第三,證明對方在投資過程中存在欺詐行為,協議無效。"姜律師說,"但這個很難舉證。"
"欺詐行為?"我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能證明,對方在投資時,故意隱瞞了他們之間的關聯關系呢?"
姜律師眼睛一亮:"您是說,A輪和B輪投資方,實際上是同一個實際控制人?"
"對。"我說,"當初簽協議的時候,他們對外宣稱是獨立的兩家機構。但實際上,背后都是齊遠控制的。"
"這確實是個突破口。"姜律師說,"如果能證明這一點,可以主張他們在投資過程中存在欺詐,協議應當無效。"
"那我們現在要做什么?"
"查清他們的股權結構,找到齊遠同時控制兩家機構的證據。"姜律師說,"這需要調查大量的工商資料,還可能需要調查離岸公司的資料,很費時間。"
"時間?"我苦笑,"我們還有時間嗎?齊遠說了,他們要起訴我,罷免我的董事長職務。"
"那只是威脅。"姜律師說,"真要起訴,也需要時間走程序。而且他們未必能贏。您是大股東,又是創始人,法院不會輕易支持罷免。"
"那萬一他們不走法律程序,直接動用公司內部的力量呢?"我說,"比如,煽動員工鬧事,或者讓大客戶解約,逼我妥協。"
姜律師沉默了。
這確實是個問題。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蘇晚晴的電話。
"星澤,怎么樣?"她的聲音有些緊張。
"不太好。"我簡單把齊遠的話復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晚晴?"
"我在。"她說,"星澤,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說。"
"如果最后真的保不住公司,你會后悔今天的決定嗎?"
我想了想:"不會。"
"那就夠了。"她說,"既然不后悔,那就做到底。大不了從頭再來。"
我的眼眶有些發熱:"晚晴..."
"別煽情了。"她打斷我,"回來吧,我煮了粥,等你回來吃。"
掛了電話,我對姜律師說:"回去吧。"
車子開到半路,我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張敏。
"陳總,不好了!"她的聲音很急促,"總裁剛才來公司了,他把財務部的原始憑證都拿走了!"
"什么?"我一驚,"他怎么進去的?他不是被停職了嗎?"
"他用的是消防通道,繞開了前臺。"張敏說,"我正好加班在公司,看到他拿著幾個文件袋出來,我攔都攔不住。"
"那些憑證里,都有什么?"
"今年所有的原始合同,還有那些可疑支出的審批單,全都在里面!"
我的心一沉。
那些憑證,是我們證明總裁違規的關鍵證據。如果被他拿走了,甚至銷毀了,我們就失去了最有力的武器。
"報警!"我說,"立即報警,就說公司財務資料被盜!"
"可是...總裁畢竟還是公司的股東,他拿公司的資料,警方會管嗎?"
"管不管先報,給警方留個案底!"我說,"另外,你立即把今天下午看到的情況寫成書面材料,拍照發給我。"
"好!"
掛了電話,姜律師說:"這下麻煩了。"
"他是想毀滅證據。"我說,"看來齊遠不只是威脅,他們是真的要動手了。"
"那我們現在怎么辦?"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說,"幸好我之前拍了照片,那些證據的電子版還在。"
"但是電子版的證明力,不如原件。"姜律師說,"對方可以質疑照片的真實性,說是P的。"
"那就讓審計機構去銀行調取流水記錄。"我說,"錢的去向,銀行那邊有記錄,做不了假。"
"這倒是個辦法。"
車子終于到家了。
我上樓,開門,看到蘇晚晴正在廚房里盛粥。
"回來了?"她回頭看我,笑了笑,"趕緊洗手吃飯。"
我走過去,從背后抱住她:"晚晴,對不起。"
"對不起什么?"
"讓你跟著我受罪。"
"說什么傻話。"她轉過身,捧起我的臉,"我們是夫妻,是合伙人,有什么罪不罪的。"
我看著她的眼睛。
五年前,她傾盡所有支持我創業。這五年里,她一直默默陪在我身邊,從不抱怨。
現在,因為我的堅持,她可能要失去這一切。
"晚晴,我問你一個問題。"
"說。"
"如果最后真的輸了,我們失去了公司,失去了所有財產,你會怪我嗎?"
"不會。"她很肯定地說,"因為我知道,你是對的。"
"可是..."
"沒有可是。"她打斷我,"星澤,你知道我當初為什么要投資你嗎?"
"為什么?"
"不是因為你的商業計劃有多好,也不是因為我看好這個行業。"她說,"是因為我看中了你這個人。你正直,有原則,不會為了利益出賣良心。這樣的人,就算創業失敗了,也能東山再起。"
她頓了頓,繼續說:"而那些沒有原則的人,就算一時成功了,最后也會輸得很慘。你信不信?"
我點點頭。
"所以,別說對不起。"她笑了,"我們一起面對。大不了從頭再來,就當是一次冒險。"
吃完飯,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我坐在書房里,打開電腦,開始整理證據。
所有拍過的照片,所有拷貝的文件,我都分門別類地整理出來,做成一份完整的材料。
姜律師通過郵件發來了一份法律意見書,詳細分析了對賭協議的條款,以及我們可能的應對策略。
我一邊看,一邊做筆記。
凌晨一點,蘇晚晴端著一杯熱牛奶進來:"還不睡?"
"馬上。"
"別太累了。"她把牛奶放在桌上,"身體最重要。"
我握住她的手:"晚晴,你說,我們真的能贏嗎?"
"能。"她說,"我相信你。"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老徐的電話。
"小陳,出事了。"
"什么事?"
"我剛收到一份律師函,齊遠那邊起訴了,要求召開臨時股東大會,罷免你的董事長職務。"老徐說,"而且他們同時向法院申請了財產保全,凍結了公司的銀行賬戶。"
"凍結賬戶?"我一驚,"他們有什么理由?"
"理由是,你涉嫌濫用職權,損害公司利益,需要防止你轉移公司資產。"老徐說,"法院已經批準了,從今天開始,公司所有賬戶都不能動。"
我感覺腦子里一陣眩暈。
賬戶被凍結,意味著公司無法正常運營。員工工資發不出來,供應商貨款付不了,客戶的服務也會受影響。
這是釜底抽薪的一招。
"老徐,能想辦法解凍嗎?"
"很難。"老徐說,"除非你能證明,財產保全申請是錯誤的,或者提供擔保。但是提供擔保需要錢,你現在有嗎?"
我沒有。
"小陳,我這邊能幫你的,就是投票支持你。"老徐說,"但是錢的問題,我真的幫不上忙。我手里的流動資金,都投在別的項目里了。"
"我明白,謝謝徐總。"
掛了電話,我癱坐在椅子上。
齊遠這一招,太狠了。
他知道我的軟肋——我沒有足夠的現金流。只要凍結公司賬戶,公司就會陷入癱瘓,到時候客戶解約,員工離職,公司的價值會迅速貶值。
到那時候,就算我贏了官司,拿回的也只是一個空殼。
"星澤?"蘇晚晴走進來,"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
我把老徐的話復述了一遍。
蘇晚晴的臉色也白了。
"那現在怎么辦?"
"我不知道。"我說,"我真的不知道。"
我們就這樣沉默地坐著。
突然,我的手機響了。
又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你好?"
"陳總,我是鴻圖咨詢的負責人,我姓林。"
鴻圖咨詢?那個收了我們300萬的"管理咨詢公司"?
"林總,你找我什么事?"
"我聽說公司出了點狀況,賬戶被凍結了?"
"你消息挺靈通。"
"陳總,我想跟您談個交易。"林總說,"我手里有些東西,可能對您有用。"
"什么東西?"
"關于齊遠和總裁之間協議的證據。"他說,"您想知道,他們是怎么一步步算計您的嗎?"
我的心跳加速:"你有證據?"
"有。"林總說,"不過,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如果您想要,需要付出代價。"
"什么代價?"
"300萬。"他說,"就當是您還我們之前的咨詢費。"
我沉默了。
300萬,我拿不出。
但是那些證據,可能是我翻盤的唯一機會。
"林總,我現在拿不出300萬。"我說,"能不能先看看證據,如果確實有用,我一定想辦法給你。"
"陳總,商場上講究的是誠信。"林總說,"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您先把錢打過來,我馬上把證據發給您。"
"我說了,我現在沒錢。"
"那就沒辦法了。"林總說,"其實齊總那邊也在找我,開價500萬買這份證據。我之所以先找您,是念在舊日情分。既然您拿不出錢,那我只能賣給出價更高的那位了。"
他要掛電話。
"等等!"我叫住他,"你先告訴我,那份證據里有什么?"
"我只能告訴您一點。"林總說,"去年B輪融資的時候,對賭協議的條款,是齊遠和總裁一起商量出來的。他們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要通過對賭協議,把您擠出公司。"
"有錄音?有郵件?"
"都有。"林總說,"而且還有一份協議,是齊遠和總裁私下簽的。協議里寫得很清楚,等您被擠出去之后,公司由總裁繼續管理,齊遠占大股。"
我倒吸一口冷氣。
如果這是真的,那就說明,總裁從一開始就背叛了我。
"陳總,考慮得怎么樣?"林總問,"我只給您24小時。24小時后,我就把證據賣給齊遠了。"
我握緊手機。
300萬。
我去哪里找300萬?
09
掛了電話,我看向蘇晚晴:"我們還有多少現金?"
她拿出手機查了查賬戶:"所有賬戶加起來,大概80萬。"
"80萬..."我苦笑,"還差220萬。"
"要不,問問親戚朋友借?"
我搖搖頭:"這么大一筆錢,誰能拿得出?而且就算借到了,人家憑什么相信我能還上?"
"那房子呢?我們的房子可以抵押貸款。"
"來不及。"我說,"抵押貸款要走程序,評估、審批,至少要半個月。林總只給了24小時。"
蘇晚晴咬著嘴唇:"那...還有別的辦法嗎?"
我陷入沉思。
還有什么能快速變現的資產?
車子?加起來也就百十萬。
股票?早就套牢了,虧本賣也湊不夠。
忽然,我想起了一個人。
"晚晴,你還記得老家那個王叔嗎?"
"記得。"蘇晚晴說,"就是那個做生意發了財的,前年回老家蓋了大別墅那個?"
"對。"我說,"他之前說過,如果我們遇到困難,可以找他幫忙。"
"可是王叔和我們家也沒多親..."
"試試吧。"我說,"現在也沒別的辦法了。"
我撥通了王叔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哪位?"
"王叔,我是星澤,蘇晚晴的老公。"
"哦,星澤啊!"王叔的聲音爽朗,"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王叔,我想跟您借點錢。"我直說了,"兩百萬,急用。"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兩百萬...不少啊。"王叔說,"遇到什么事了?"
我簡單把情況說了一遍。
王叔聽完,嘆了口氣:"星澤,不是叔不想幫你。但是兩百萬不是小數目,你說的這個證據,也不一定靠得住。萬一是個陷阱呢?"
"我明白您的顧慮。"我說,"但是王叔,這可能是我最后的機會了。如果拿不到那份證據,我就真的輸了。"
"可是你輸了,我這兩百萬也就打水漂了。"王叔說,"星澤啊,叔跟你說實話。做生意講究的是算賬,投資要看回報。你現在這個情況,說難聽點,就是個無底洞。叔往里扔錢,未必能幫你,反倒可能把自己也搭進去。"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王叔,我保證,如果這次翻盤了,我一定連本帶利還給您。"
"你拿什么保證?"王叔說,"星澤,不是叔說你,你現在公司賬戶被凍結,股權可能不保,你拿什么還?"
我說不出話來。
"這樣吧。"王叔緩和了語氣,"叔手頭現在確實沒那么多現金。要不你再找找別人?如果實在沒辦法了,叔再想想辦法。"
這是婉拒。
"好,謝謝王叔。"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走投無路了。
蘇晚晴握住我的手:"星澤,要不...我們放棄吧。"
"放棄?"
"對。"她說,"齊遠不是提出回購股權的方案嗎?我們把股份賣給他,至少還能拿到一筆錢。總比到最后一無所有強。"
我看著她。
她的眼睛紅紅的,但還是努力笑著。
"晚晴..."
"我是認真的。"她說,"星澤,這些天我想了很多。公司雖然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們兩個人。只要我們在一起,失去什么都可以重新擁有。"
我的眼眶濕潤了。
"可是,我不甘心。"我說,"這個公司是我們一起創立的,傾注了我們所有的心血。就這樣拱手讓人,我做不到。"
"那怎么辦?"蘇晚晴說,"我們沒有錢,沒有盟友,現在連公司的賬戶都被凍結了。就算你不服輸,也得面對現實啊。"
她說得對。
我必須面對現實。
我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銀行賬戶的余額。
80萬。
還差220萬。
220萬...
突然,我想起了一件事。
五年前,公司剛成立的時候,老徐投了我們100萬。按照當時的協議,他的股份是10%。
但實際上,他投資的價格,是遠低于市場價的。因為那時候公司還沒有任何業績,愿意投資的人很少,老徐算是雪中送炭。
現在,公司雖然遇到了危機,但畢竟已經有了一定的規模。如果按照市場價估值,10%的股份至少值3000萬。
如果我把自己的股份,轉讓一部分給老徐...
不,不行。
一旦我的股份低于35%,對賭協議可能會提前觸發。而且,轉讓股份需要其他股東同意,齊遠他們肯定會從中作梗。
我又想到了另一個辦法。
"晚晴,你的那20%股份,能抵押貸款嗎?"
"股權質押?"蘇晚晴說,"應該可以,但是誰愿意接受啊?我們公司現在這個情況,風險太大了。"
"民間借貸呢?"我說,"找那種專門做股權質押貸款的。"
"你是說,找高利貸?"
我點點頭。
蘇晚晴咬了咬嘴唇:"利息會很高吧?"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說,"先拿到錢,買到證據,翻盤之后再還。"
"可是萬一翻不了盤呢?"
"翻不了盤,20%的股份就歸他們了。"我說,"到時候,我們真的就一無所有了。"
蘇晚晴看著我,良久,點了點頭:"行。那你去辦吧。"
我立即上網搜索,找到了幾家做股權質押貸款的公司。
打電話過去,一聽說是要借300萬,對方都很熱情。但是一聽說要質押的是我們公司的股權,又都猶豫了。
"陳總,不是我們不想做這個業務。"一個貸款公司的經理說,"但是你們公司現在正在打官司,賬戶也被凍結了,風險太大。"
"那如果我提高利息呢?"我說,"按照月息5%,可以嗎?"
"月息5%..."那個經理算了算,"一個月就是15萬利息,您還得起嗎?"
"還得起。"
"那行。"經理說,"但是我們有個要求,必須要有擔保人。而且擔保人要有足夠的資產,萬一您還不上,我們可以追償。"
"擔保人......"
我又陷入了困境。
誰能給我做擔保?
老徐?他已經明確拒絕了。
王叔?他連借錢都不愿意,更別說做擔保了。
其他親戚朋友?沒有人有這個能力。
我絕望地放下手機。
"星澤。"蘇晚晴說,"要不,用我爸媽的房子做擔保吧。"
"什么?"我一驚,"那是你爸媽的養老房,不行!"
"可是沒有別的辦法了。"蘇晚晴說,"我爸媽那套房子,在老家縣城,雖然不大,但是全款買的,可以做擔保。"
"不行!"我堅決地搖頭,"如果我們翻盤失敗,你爸媽就無家可歸了。我不能這么做。"
"我爸媽那里,我去說。"蘇晚晴說,"他們會理解的。"
"我不同意!"
"星澤!"蘇晚晴也提高了聲音,"都什么時候了,你還猶豫什么?難道你想眼睜睜看著公司被他們奪走嗎?"
我看著她,喉嚨哽咽。
她的眼睛里,有決絕,有悲傷,還有一種我說不出的東西。
"晚晴,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爸媽..."
"別說這個。"她打斷我,"我現在就給我爸打電話。"
她撥通了電話。
"爸,是我...嗯,我跟星澤都挺好的...爸,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她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爸?您說句話啊..."蘇晚晴的聲音有些顫抖。
"晚晴啊。"岳父的聲音傳來,很平靜,"你確定要這么做?"
"我確定。"
"如果失敗了,我和你媽就沒地方住了。"
"我知道...對不起,爸..."蘇晚晴的眼淚流下來。
"傻孩子,哭什么。"岳父說,"這房子,本來就是準備留給你的。既然你需要,那就用吧。"
"爸..."
"但是有一點。"岳父說,"你要答應我,不管結果怎么樣,你和星澤都要好好的。輸了就輸了,大不了從頭再來。你們還年輕,機會多的是。"
"嗯!"
"還有,告訴星澤,我不怪他。"岳父說,"一個男人,能為了原則放棄一切,這是好事。我們家晚晴,沒有嫁錯人。"
掛了電話,蘇晚晴撲進我懷里,哭得撕心裂肺。
我抱著她,眼淚也止不住地流。
第二天,我們帶著岳父的房產證,去了那家貸款公司。
經理驗了證,很快就辦好了手續。
300萬,打進了我的賬戶。
月息5%,三個月后必須還清本息,否則房子就歸貸款公司所有。
我看著合同上的條款,手在發抖。
三個月。
只有三個月時間。
如果三個月內我翻不了盤,岳父岳母就會失去他們唯一的房子。
"陳總,還有什么問題嗎?"經理問。
"沒有。"我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走出貸款公司,陽光刺眼。
我拿出手機,給林總發了條信息:"錢準備好了,什么時候交易?"
林總很快回復:"今天下午三點,老地方見。"
"什么老地方?"
"就是上次總裁請我吃飯的那個餐廳。你查一下地址,叫'御景軒'。"
御景軒。
我查了一下,是市中心一家高檔餐廳。
"好,三點見。"
下午兩點半,我和姜律師一起,開車去了御景軒。
路上,姜律師問我:"陳總,你確定這個林總靠得住嗎?萬一是個圈套呢?"
"我也不確定。"我說,"但是現在沒有別的選擇了。"
"那萬一他拿了錢,不給證據呢?"
"所以你要幫我做個見證。"我說,"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他不給證據,我不給錢。"
"那他會同意嗎?"
"應該會。"我說,"他要是真想騙我,也不會冒險和我見面。"
車子停在餐廳門口。
御景軒裝修得很豪華,門口站著兩個穿旗袍的迎賓小姐。
我們進去,報了林總的名字。
服務員把我們帶到了三樓的一個包廂。
推門進去,林總已經在了。
四十多歲,微胖,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西裝革履,看起來很像個成功商人。
"陳總,姜律師,請坐。"林總笑著招呼我們。
我們坐下。
"林總,東西帶了嗎?"我直入主題。
"帶了。"林總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U盤,"里面有錄音、郵件,還有那份協議的掃描件。"
"我能先看看嗎?"
"當然。"林總把U盤遞給我。
我接過來,插進筆記本電腦。
打開第一個文件,是一段錄音。
"...所以你的意思是,通過對賭協議,把陳星澤擠出去?"這是總裁的聲音。
"對。只要公司三年內上不了市,協議觸發,我們就可以接管。"這是齊遠的聲音。
"那陳星澤會同意嗎?"
"不用他同意。"齊遠說,"到時候,我們聯合起來,他一個人說了不算。"
"可是他有一票否決權。"
"一票否決權,也可以繞過。"齊遠說,"只要我們控制了董事會的多數席位,就可以修改公司章程,取消他的一票否決權。"
"那這個過程需要多久?"
"快的話,三年。"齊遠說,"到時候,公司就是我們的了。"
"那我呢?"
"你繼續做總裁,負責日常管理。"齊遠說,"不過,股權要重新分配。我占51%,你占20%,剩下的給其他投資人。"
"好,就這么定了。"
錄音結束。
我的手在發抖。
果然,齊遠和總裁,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
我繼續看下一個文件。
是一份協議,標題是《關于公司控制權轉移的補充協議》。
協議雙方,一方是齊遠代表的投資方,另一方是總裁。
協議的核心內容,就是錄音里說的那些:通過對賭協議擠走我,然后由齊遠控股,總裁繼續管理。
我看完所有證據,深吸一口氣。
"林總,這些證據,你是怎么拿到的?"
"我之前負責給齊遠和總裁牽線搭橋,很多會議我都在場。"林總說,"有一次他們開會的時候,我偷偷錄了音。至于那份協議,是他們簽完之后,讓我保管的。"
"為什么讓你保管?"
"因為這份協議見不得光。"林總說,"如果被你發現,他們的計劃就泡湯了。所以他們讓我保管,說等事成之后再拿出來。"
"那你為什么要出賣他們?"
林總笑了:"出賣?陳總,您這話就見外了。我這是在做生意,誰出價高,我就把東西賣給誰。"
"那齊遠出價500萬,我只出300萬,你為什么賣給我?"
"因為齊遠那邊,要的是獨家。"林總說,"他要求我賣給他之后,必須銷毀所有備份,而且簽保密協議,永遠不能把這事說出去。"
"但是我不要求獨家?"
"對。"林總說,"您只要證據,不管我留不留備份。這樣的話,我可以兩邊都賣,賺兩份錢。"
我明白了。
這個人,純粹是個生意人,誰都不站,只看錢。
"好。"我說,"錢我帶來了。"
我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這里面有300萬,密碼是六個8。"
林總接過卡,拿出手機查了一下余額,滿意地點點頭:"陳總爽快。"
"那這個U盤..."
"給您。"林總把U盤推過來,"里面所有證據的原件,都在我的保險柜里。如果您需要,我可以配合您去公證處做個公證,證明這些證據的真實性。"
"好,謝謝。"
我收起U盤,站起來準備離開。
"陳總。"林總叫住我,"有句話,我想提醒您。"
"什么?"
"齊遠這個人,心狠手辣。"林總說,"您拿到了證據,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小心他狗急跳墻,對您不利。"
我點點頭:"我會注意的。"
走出餐廳,我長出一口氣。
終于,拿到了翻盤的關鍵。
10
回到家,我立即把U盤里的證據都打印出來,整理成冊。
姜律師看了一遍,興奮地說:"有了這些證據,我們可以起訴齊遠和總裁涉嫌欺詐,要求撤銷對賭協議!"
"多久能開庭?"
"如果走正常程序,至少要三個月。"姜律師說,"但是我們可以申請財產保全和證據保全,防止對方銷毀證據或者轉移資產。"
"三個月太久了。"我說,"我們等不了那么久。"
"那怎么辦?"
"先把證據公開。"我說,"開個新聞發布會,把齊遠和總裁的陰謀昭告天下。"
"可是這樣的話,對公司的聲譽會有影響..."
"現在還管得了聲譽嗎?"我說,"如果不主動出擊,等齊遠反應過來,他會有一百種方法對付我們。"
姜律師想了想:"也對。那我馬上聯系媒體,安排發布會。"
當天晚上,我在公司的官方微博上發布了一條聲明:
"明天上午10點,本人將在公司舉行新聞發布會,公布公司近期發生的重大事件,包括部分高管涉嫌侵占公司資產、投資方涉嫌欺詐等內容。歡迎各界媒體和關心公司發展的朋友參加。"
這條聲明發出后,立即引起了轟動。
半小時內,轉發量過萬,評論區炸了鍋。
有支持我的:"終于有人敢站出來揭露資本的丑惡嘴臉了!"
有質疑我的:"陳總這是在炒作吧?公司要垮了,搞個大新聞挽救一下?"
有看熱鬧的:"坐等明天的瓜,已經準備好瓜子了。"
齊遠的電話,在十分鐘后打了過來。
"陳星澤,你這是在找死!"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憤怒。
"齊總,激動什么?"我淡淡地說,"我只是開個發布會,說說公司的情況而已。"
"你要公布什么?"
"您猜?"
"陳星澤,我警告你,如果你敢把那些子虛烏有的東西拿出來,我會告你誹謗!"
"子虛烏有?"我笑了,"齊總,您和總裁密謀奪取公司控制權的錄音,您簽的那份見不得光的協議,這些都是子虛烏有嗎?"
齊遠沉默了幾秒。
"你怎么拿到的?"
"齊總不是說要花500萬買嗎?可惜,我比您早一步。"
齊遠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良久,他說:"陳星澤,我們談談。"
"不談了。"我說,"明天發布會上,所有人都會知道真相。"
"你想要什么?"齊遠的語氣軟了下來,"錢?我可以給你錢。你不是借了300萬嗎?我給你1000萬,你取消明天的發布會。"
"不好意思,我不缺錢。"
"2000萬!"
"齊總,您真以為錢能解決一切問題?"我說,"我現在要的,不是錢,是公道。"
"公道?"齊遠冷笑,"你以為揭露了這些,你就贏了?陳星澤,你太天真了。就算明天你把證據公布出去,充其量就是讓我和總裁名譽受損。但公司呢?公司的聲譽也會受損,客戶會流失,員工會恐慌,股價會暴跌。到最后,受損失最大的,還是你!"
"那也比被你們慢慢蠶食強。"我說,"至少,所有人都會知道,是誰在害公司。"
"你..."
我掛了電話。
蘇晚晴走過來,擔憂地看著我:"星澤,我們這樣做,會不會太冒險了?"
"已經沒有退路了。"我說,"要么拼一把,要么坐以待斃。"
"可是齊遠說得對,一旦丑聞曝光,公司的聲譽會受很大影響..."
"那就讓它受影響。"我說,"一個爛透了的公司,留著也沒用。不如徹底清理一遍,從頭再來。"
第二天上午九點,我們提前到了公司。
會議室里,已經布置好了發布會的現場。主席臺上,擺著話筒和投影儀。
記者陸續到場。
我數了一下,至少來了二十家媒體,包括幾家全國性的財經媒體。
十點整,發布會準時開始。
我走上主席臺,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和攝像機。
"各位媒體朋友,各位關心公司發展的朋友們,大家上午好。"
我頓了一下,繼續說:
"今天召開這個發布會,是想向大家說明,公司近期發生的一系列事件。這些事件,涉及公司高管的違規行為,也涉及投資方的欺詐行為。"
臺下響起竊竊私語聲。
我打開投影儀,屏幕上出現了第一份證據。
"這是我們公司今年的一筆支出,金額300萬,收款方是鴻圖咨詢公司。表面上看,這是一筆管理咨詢費。但實際上,這家公司和我們的投資方有關聯關系,而且根本沒有提供任何實質性的服務。"
我切換到下一張。
"這是另一筆支出,200萬,收款方是騰達廣告公司。法人代表是我們總裁的妻姐。同樣的,這筆錢也沒有換來任何實際的服務。"
我一筆筆列舉,屏幕上的數字越來越觸目驚心。
"這些支出,總計超過2000萬。這2000萬,本該用于公司的正常運營,但實際上,都流進了某些人的口袋。"
臺下的記者開始瘋狂拍照。
"更嚴重的是,我們的投資方,創元資本的實際控制人齊遠,和我們的總裁,早就密謀好了一個計劃。"
我播放了那段錄音。
齊遠和總裁的對話,清晰地傳遍整個會議室。
"...通過對賭協議,把陳星澤擠出去..."
"...到時候,公司就是我們的了..."
錄音結束,全場嘩然。
"這就是真相。"我說,"我們的投資方和我們的總裁,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這個創始人,算計我的妻子,算計所有相信公司的員工和客戶。"
我拿出那份協議的掃描件。
"這是他們簽訂的秘密協議。協議里寫得很清楚,一旦我被擠出去,公司的控制權就歸齊遠所有。"
臺下的記者紛紛舉手提問。
我示意其中一個:"這位記者,您請說。"
"陳總,請問這些證據的來源是否合法?"
"完全合法。"我說,"這些錄音和協議,都是當事人之一主動提供的。而且我們已經在公證處做了公證,可以作為法律證據使用。"
"那陳總接下來打算怎么做?"
"我已經委托律師,向法院起訴齊遠和總裁涉嫌欺詐和侵占公司資產。"我說,"同時,我也向公安機關報了案。"
"如果訴訟失敗呢?"
"不會失敗。"我說,"證據確鑿,法律會給我們一個公道。"
發布會持續了一個小時。
我詳細披露了所有證據,回答了記者的所有問題。
會議結束時,我看到齊遠站在會議室門口。
他的臉色鐵青,拳頭握得緊緊的。
我走過去,平靜地說:"齊總,發布會您看了嗎?"
"陳星澤,你會后悔的。"
"我不會。"我說,"該后悔的,是您。"
齊遠轉身離開。
當天下午,各大媒體都報道了這次發布會。
《創始人揭露投資方和高管密謀奪權》
《某科技公司陷入控制權之爭》
《資本的貪婪:一個創業者的反擊》
輿論一邊倒地支持我。
很多人在網上留言:
"陳總好樣的!敢于和資本斗爭!"
"這才是真正的企業家精神!"
"支持陳總,一定要守住公司!"
但也有不同的聲音:
"陳總這樣做,是不是有點極端了?公司的聲譽怎么辦?"
"商場如戰場,何必鬧得這么難看?"
不管怎樣,我已經邁出了這一步。
沒有退路了。
兩天后,法院受理了我的起訴。
同時,公安機關也立案偵查,凍結了齊遠和總裁的部分資產。
公司的賬戶解凍了。
因為法院認為,凍結賬戶的申請理由不成立——既然齊遠和總裁涉嫌犯罪,他們申請凍結賬戶,反而有銷毀證據之嫌。
事情開始朝著有利于我的方向發展。
但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真正的戰斗,還沒有結束。
一個月后,法院開庭審理此案。
我和蘇晚晴一起出庭,姜律師代表我們。
齊遠和總裁也來了,他們各自帶著自己的律師團隊。
庭審持續了一整天。
雙方激烈交鋒,各自出示證據,進行辯論。
齊遠的律師試圖質疑那段錄音和協議的真實性,但在公證處的公證書和林總的證人證言面前,這些質疑顯得蒼白無力。
總裁的律師則辯稱,那些支出都是正常的商業行為,沒有侵占公司資產。
但在銀行流水記錄和那些收款公司的虛假經營記錄面前,這個辯護也站不住腳。
法官宣布休庭,擇日宣判。
又過了一個月,判決下來了。
法院認定:
一、齊遠和總裁涉嫌欺詐,簽訂的秘密協議無效。
二、對賭協議因為存在欺詐條款,部分無效。
三、總裁在任職期間,利用職務之便侵占公司資產,構成職務侵占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四、齊遠作為投資方的代表,明知總裁侵占公司資產而不制止,反而共謀分贓,構成共同犯罪,判處有期徒刑兩年。
五、兩人共同賠償公司損失2000萬元。
判決書下來的那天,我和蘇晚晴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贏了。
我們真的贏了。
但代價也是慘重的。
公司的聲譽受到了嚴重影響,幾個大客戶解約了,部分員工離職了。
更重要的是,我們欠下了巨額債務。
300萬的高利貸,三個月下來,連本帶息要還350萬。
還有公司運營期間的各種開支,又花了幾百萬。
雖然法院判了齊遠和總裁賠償2000萬,但執行起來很難。齊遠的資產早就轉移到了海外,總裁更是一貧如洗。
我們能拿回來的,可能連一半都不到。
不過,至少我們守住了公司。
守住了自己的尊嚴。
11
半年后。
公司慢慢恢復了元氣。
我們砍掉了一些不盈利的業務,專注于核心產品的研發。
同時,我們也更加注重內部管理,建立了嚴格的財務制度和監督機制。
新招的財務總監是個年輕人,名校畢業,做事嚴謹,絕不會重蹈覆轍。
蘇晚晴也正式加入了公司的管理層,擔任副總裁,專門負責內部控制和風險管理。
我們還清了那筆高利貸,雖然過程很艱難,但最終還是做到了。
岳父岳母的房子保住了。
那天我和蘇晚晴專程回老家,把房產證還給了他們。
岳父接過房產證,笑著說:"我就知道,你們能行。"
岳母拉著蘇晚晴的手,眼眶泛紅:"傻孩子,這半年苦了你們了。"
"不苦。"蘇晚晴笑著說,"該經歷的都經歷了,現在一切都好了。"
吃飯的時候,岳父問我:"星澤,以后有什么打算?"
"繼續把公司做好。"我說,"吃一塹長一智,以后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那就好。"岳父點點頭,"不過,我還是想提醒你一句。"
"您說。"
"商場上,利益永遠是第一位的。"岳父說,"你要守住原則,但也要學會妥協。太剛則易折,水至清則無魚。"
我認真地聽著。
"還有,要多信任你的妻子。"岳父看了眼蘇晚晴,"她是你最堅實的后盾,也是最了解你的人。有她在,你不會走錯路。"
我握住蘇晚晴的手:"我知道。"
回去的路上,蘇晚晴問我:"你說,我們這半年經歷的這些,值得嗎?"
"值得。"我說,"雖然代價很大,但我們學到了很多。"
"比如呢?"
"比如,人心的復雜。"我說,"以前我總以為,只要產品好,公司就能發展好。現在才明白,人心才是最復雜的。有些人表面上是盟友,背地里卻在算計你。"
"還有呢?"
"還有,永遠不要低估對手。"我說,"齊遠和總裁的計劃,其實很周密。如果不是林總出賣他們,我們可能真的輸了。"
"那你后悔嗎?"
"不后悔。"我說,"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選擇這么做。"
"為什么?"
"因為有些東西,比金錢和權力更重要。"我說,"比如原則,比如尊嚴,比如你。"
蘇晚晴靠在我肩上,輕聲說:"其實,我也想過,如果當時我們妥協了,接受齊遠的方案,會怎么樣。"
"會怎么樣?"
"可能我們會拿到一筆錢,過上安逸的生活。"她說,"但我想,我們一定會后悔。因為那樣的話,我們就失去了自己。"
我點點頭。
"星澤,你知道嗎?"她抬起頭看著我,"這半年,雖然很艱難,但我覺得,這是我們結婚以來最幸福的日子。"
"為什么?"
"因為我們是在并肩作戰。"她說,"不管多困難,我們都在一起,從來沒有懷疑過對方,也從來沒有想過放棄。這種感覺,很踏實。"
我緊緊抱住她。
是啊,這種感覺,真好。
現在,公司的估值雖然比半年前低了很多,但至少是我們自己的公司了。
我和蘇晚晴加起來,有65%的股份,絕對控股。
老徐還是我們的股東,而且這次風波之后,他對我們更加信任了。
至于齊遠和總裁,他們在監獄里服刑。
聽說齊遠的資產被凍結了大部分,他的投資公司也因為信譽問題,面臨巨額索賠。
總裁更慘,不僅坐牢,還背上了巨額債務。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他們當初不那么貪婪,如果他們愿意和我好好合作,也許結果會完全不同。
但是,人性就是這樣。
貪婪,永遠是人性的弱點。
今天是公司的年會。
和上次不同,這次年會很簡單,就在公司的會議室里,擺了幾桌酒席。
沒有豪華的場地,沒有盛大的排場,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真誠的笑容。
我站起來,舉起酒杯:"各位同事,這半年,公司經歷了很多困難。感謝大家不離不棄,和公司一起渡過難關。"
我頓了一下,繼續說:"我知道,有些同事曾經懷疑過我的決定,覺得我太固執,不懂變通。但現在,事實證明,堅守原則是對的。"
"未來,公司會繼續發展,也會面臨新的挑戰。但我相信,只要我們團結一心,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最后,我要特別感謝一個人。"我看向蘇晚晴,"我的妻子,蘇晚晴。她是公司的聯合創始人,也是我最堅實的后盾。沒有她,就沒有今天的我,也沒有今天的公司。"
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蘇晚晴站起來,臉上有些紅:"謝謝大家。其實,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
"對了,還有一件事要宣布。"她說,"我懷孕了。"
全場一片歡呼。
我愣住了。
蘇晚晴笑著看著我:"怎么,不高興嗎?"
"高興!"我激動地抱住她,"太高興了!"
那一刻,我覺得,所有的苦難都值得了。
因為我們守住了最重要的東西:
愛,信任,還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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