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每一起新的兒童暴力案件，都會引發相似的震動。來自家庭、學校以及各種集體場所的揭露也在不斷增加。隨后，人們又會作出相似的承諾，例如法國國民議會于上周二通過的那項旨在保障暴力受害者知情權和切實保護的法律提案。它試圖更好傾聽受害者、改進舉報機制、加重處罰。
這些要求至關重要，也必須繼續推進。不過，它們仍讓一個核心問題處在陰影之中，或許也是最令人不安的問題：施害者是誰？為什么我們的社會至今仍拒絕把他們的存在視為一個重要的社會人類學問題，也因此是一個重要的政治問題？
受害者逐步發聲，有時是在多年甚至數十年之后，這一點至關重要，而且這種發聲必須繼續下去。我們已經開始共同理解，童年時期遭受暴力會帶來多么廣泛的心理、軀體和社會創傷。精神障礙、成癮、自殺行為、心理與情感痛苦、慢性疾病，臨床醫生每天都能在患者身上看到這些傷害，且種類繁多。受害者必須得到保護、承認和治療，這一點不言而喻。
但是，一個社會如果不能清醒面對施害者問題，就仍停留在事后修補，而不是真正預防。法國每年有160000名兒童受到針對未成年人的暴力侵害。這樣的事實固然令人難以想象，但其反復發生、幾乎無處不在，恰恰說明我們必須換一種方式思考。
這種難以正視施害者的狀況，本身就是一種長期存在的否認。人們更愿意把針對兒童的暴力看成可怖但邊緣的異常現象，而不是一種具有結構性的人類社會現象。數據已經明確表明，大多數暴力都發生在社會生活和家庭生活的日常空間中。危險并非來自社會外部，而是由社會內部生產出來的。
因此，我們至今幾乎仍只是從司法角度處理對兒童犯罪，而且是在事發之后，也就是說，已經太晚了。或者，我們依賴機構內部的篩查和監控制度，但其效果明顯不足。
要想真正推進，我們或許要接受一個極不舒服的事實：在任何社會中，都存在這樣一些人。他們在絕大多數情況下是男性，存在嚴重的沖動控制困難，并且有可能走向實施犯罪的暴力經歷或脆弱人生軌跡。這個問題必須被公開討論，必須成為政治議題，從而推動真正的社會覺醒，甚至帶來一次震動。每個人都應意識到，這件事與自己有關，并認真追問。
這項工作的一個關鍵方面，是個體層面的預防。有些相關人員從未實施過違法行為，也會主動設法避免自己走向犯罪。他們很難獲得早期、匿名且專業的治療支持。羞恥、恐懼以及缺乏合適機構，使他們一直沉默，直到災難發生。
法國并非完全沒有應對措施。面向暴力施害者干預人員的資源中心在推動相關工作，但這些努力仍處于起步階段，就連醫療專業人員自己，對這一領域也知之甚少。
德國通過“灰色地帶”項目開辟了一條重要路徑。該項目于2005年在柏林啟動，核心思路是在任何犯罪行為發生之前，為那些被兒童吸引的人提供保密的照護。
這一項目傳遞的信息很明確：施害者并不對自己某些沖動或強迫觀念本身負責，但他們必須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并且應當在兒童被毀掉之前主動尋求幫助。
為什么在法國，類似的討論幾乎仍不可能展開？一個可能的原因是，這觸及了一個重大的社會人類學禁忌。我們還錯誤地擔心，如果不只是從刑罰視角談論施害者，就等于在淡化他們的行為。
過去幾十年里，我們已經學會以不同眼光看待許多曾經難以啟齒的問題：自殺、成癮、針對女性的暴力，近些年還有臨終議題和心理健康。和這些問題一樣，我們現在需要從意識覺醒走向行動。
問題的規模和嚴重性，完全足以讓它成為一項長期的國家議題。這樣做不僅能推動集體層面的反思，也意味著必須大幅加強兒童精神病學、精神病學、校醫體系和兒童保護工作；還要發展關于風險因素和預防策略的研究，培訓專業人員，增加專門門診，更好識別有問題的性行為，討論偏差化的男性氣質、支配關系以及情感教育，并擺脫一種幻想：總以為問題永遠發生在別處。
一個成熟的社會，不能只滿足于在事后譴責和懲罰兒童性犯罪，更應當具備阻止這類犯罪發生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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