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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文心
近日,北京中關村銀行交出了2025年成績單:全年實現營業收入20.68億元,同比增長13.76%;但凈利潤僅為2.31億元,同比下降16%,這已是該行自2022年以來連續第三年凈利潤下滑,三年間盈利水平從4.43億元近乎腰斬。
此前因為罰單,以及近半數股東股權被凍結的司法公告,更讓市場對其資產質量與內部治理產生強烈質疑。曾經頭頂“科技銀行”光環的中關村銀行,如今正陷入規模擴張與利潤下滑、戰略定位與實際經營、合規要求與生存壓力的三重矛盾之中。
1.業績“悖論”:規模擴張難掩利潤腰斬
中關村銀行2025年年報最引人注目的特征,便是典型的“增收不增利”。WEMONEY研究室查閱年報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末,該行資產總額達到779.2億元,同比增長3.98%;各項貸款總額505.09億元,同比增長14.97%,規模擴張勢頭看似強勁。
然而,與資產和貸款規模同步增長的營收,卻未能轉化為利潤的提升,反而出現了連續第三年的下滑。從2022年到2025年,中關村銀行的凈利潤分別為4.43億元、3.10億元、2.75億元和2.31億元,年均降幅超過20%,凈資產收益率也從2022年的7.5%一路下滑至2025年的3.99%,盈利能力持續惡化。
一方面,手續費及傭金凈虧損進一步擴大至17.95億元,較上年多虧2.22億元,成為吞噬利潤的最大黑洞。這一異常數據與該行高度依賴外部合作的業務模式直接相關,由于自營獲客與風控能力不足,中關村銀行需要向助貸平臺和增信機構支付高額的服務費和擔保費,導致中間業務收入長期為負。另一方面,資產質量承壓迫使銀行加大撥備計提力度,2025年信用減值損失激增27.55%至13.15億元,進一步侵蝕了利潤空間。
截至2025年6月末,該行資產規模為793.54億元,較年初增長5.89%,上半年實現凈利潤1.23億元,同比增長17.5%;但到了年末,總資產卻收縮至779.2億元,較6月末減少14.34億元,下半年凈利潤僅為1.08億元,較上半年下滑12.2%。
值得注意的是,消費貸的快速增長主要集中在上半年,下半年增速已明顯放緩。有業內人士推測,下半年資產與盈利雙降可能與監管部門窗口指導要求壓縮高風險合作貸款業務有關,但中關村銀行未就此作出公開說明。某股份制銀行零售業務負責人表示,民營銀行普遍存在“沖規模、輕質量”的問題,一旦監管收緊,前期快速擴張積累的風險便會集中暴露,導致業績大幅波動。
2.戰略“急轉彎”:消費貸狂飆下的定位迷失
與凈利潤持續下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中關村銀行個人消費貸業務的爆發式增長。年報數據顯示,2025年末該行個人消費貸余額達到337.11億元,同比大幅增長86.51%,在總貸款中的占比從2024年的41.14%飆升至66.74%,成為絕對的第一大貸款品類。
與此同時,原本應該是該行核心業務的對公貸款、個人經營性貸款以及貼現余額卻大幅下滑至167.98億元,同比降幅高達35.03%,在總貸款中的占比從58.86%跌至33.26%。這種貸款結構的“急轉彎”,讓中關村銀行“服務科技創新”的定位顯得名不副實。
WEMONEY研究室注意到,中關村銀行在年報中并未披露科創企業貸款的具體規模和占比,僅籠統地提到“圍繞重點消費領域加大與頭部優質消費信貸平臺合作”。WEMONEY研究室查閱年報發現,該行僅以“科技金融”“普惠金融”等定性描述替代定量披露,與“科技銀行”定位形成落差。
事實上,受“一行一店”政策限制,中關村銀行無法設立線下分支機構,只能依賴互聯網渠道展業,而科創企業貸款需要深入的行業研究和線下盡調能力,這恰恰是該行的短板。相比之下,個人消費貸業務標準化程度高、審批速度快,通過與助貸平臺合作可以快速做大規模,成為民營銀行在激烈競爭中求生的普遍選擇。但這種“舍本逐末”的戰略轉型,不僅背離了設立初衷,也帶來了巨大的風險隱患。
據不完全統計,該行目前合作的助貸平臺超過32家,增信機構26家,擔保增信類貸款占比高達45.46%。這種“銀行出錢、平臺獲客、擔保兜底”的模式,雖然在短期內降低了銀行的風險敞口,但也導致銀行喪失了核心的風控能力,同時滋生了大量的消費者投訴。
WEMONEY研究室在黑貓投訴平臺上看到,關于中關村銀行的投訴量累計超過千條,主要集中在“變相高息”“強制收費”和“暴力催收”等方面。有多位借款人反映,其通過第三方平臺申請的中關村銀行貸款,名義利率僅為6%左右,但加上擔保費、服務費等隱性費用后,實際年化利率逼近60%,遠超國家規定的民間借貸利率上限。
盡管中關村銀行年報顯示其不良貸款率僅從2024年的1.56%微降至1.55%,但這一數據的真實性受到市場廣泛質疑。由于消費貸風險具有滯后性,通常在發放后6-12個月才會集中暴露,而該行2025年消費貸規模幾乎翻番,大量新增貸款尚未進入風險暴露期。
此外,年報未披露逾期90天以上貸款與不良貸款的比例,也就是業內俗稱的“不良偏離度”,這讓市場無法準確判斷其資產質量的真實狀況。某城商行風控部門負責人表示,很多銀行通過調整不良貸款認定標準來美化不良率,特別是對于依賴助貸的銀行來說,擔保公司的兜底會讓不良貸款暫時“隱形”,一旦擔保公司出現代償能力不足,風險便會迅速傳導至銀行。
3.治理“困局”:合規屢罰與股東危機的雙重夾擊
自2020年以來,中關村銀行因各類違法違規行為先后被監管部門處罰6次,根據公開記錄,累計罰沒金額至少340萬元,存貸款管理、數據管理、信息系統等核心環節均觸犯監管紅線。其中,2025年9月開出的140萬元罰單最為引人注目,涉及“通過向第三方公司支付費用吸收存款、存貸掛鉤、互聯網個人經營性貸款管理不到位、數據管理不到位”四項違規行為。特別是“通過第三方公司支付費用吸收存款”這一行為,在業內較為罕見,其實質是變相高息攬儲,折射出該行負債端面臨的巨大壓力。
WEMONEY研究室了解到,由于缺乏線下網點,中關村銀行的存款來源主要依賴互聯網平臺和第三方中介,資金成本遠高于傳統銀行。為了爭奪存款,該行不惜通過第三方公司支付額外費用,將實際存款利率提高到5%以上,遠超同期國有銀行和股份制銀行的水平。這種高成本負債結構,迫使銀行不得不投向高收益的消費貸業務,形成了“高息攬儲-高息放貸-高風險”的惡性循環。
中關村銀行由11家發起股東,其中近半數股東存在股權被凍結、司法拍賣或失信被執行人的情況。第八大股東數知科技因債務違約,其持有的中關村銀行1.81%股權在2023年進入司法拍賣程序,經過一拍、二拍兩次流拍后,最終以評估價的5.6折變賣仍無人問津。
此外,第三大股東東方園林、第十大股東旋極信息、第十一大股東恒泰艾普等均已被列入失信被執行人名單,所持股權全部或部分被司法凍結。股東的信用危機不僅影響了中關村銀行的公司治理穩定性,也嚴重制約了其資本補充能力。截至2025年末,該行資本充足率從2022年的14.28%降至11.47%,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僅為10.21%,雖然仍滿足監管要求,但已接近警戒線,未來業務擴張將受到資本的嚴格約束。
更值得關注的是,中關村銀行與第一大股東用友網絡之間的關聯交易也引發了市場的擔憂。2026年2月,第一大股東用友網絡審議通過向中關村銀行申請數億元的綜合授信額度。盡管該行表示關聯交易均按照市場化原則進行,但在股東自身經營壓力較大的情況下,如何防范利益輸送風險,成為市場關注的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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