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張阿姨走的那天，天陰沉沉的，
她閉眼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守在床邊的大兒子，又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抹眼淚的老伴老李。
她想說什么，嘴唇動了動，終究沒發出聲音。
張阿姨查出癌癥的時候，已經是晚期，
那段時間她天天躺在病床上，想的不是自己的病，而是自己走了以后，這個家怎么辦，
她想得最多的，是老伴老李，
老李比她大五歲，老實巴交了一輩子，連買菜都不會，張阿姨心里清楚，自己一走，老李肯定得再找個人照顧他，
她不是沒想過這個——可一想到老李身邊躺著別的女人，用她攢了一輩子錢買的房子過日子，
她心里就像被人攥著一樣疼。“我不能把房子留給他。”她在心里對自己說。
可房子是夫妻共同財產，她一個人說了不算，怎么辦呢？
張阿姨想到了大兒子，大兒子從小跟她親，結婚后也一直住在隔壁小區，三天兩頭來看她，
她覺得，把房子給大兒子，最放心，于是，她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決定。
那天，張阿姨趁著老李去拿藥，把大兒子叫到床前。
“媽想把房子留給你。”她開門見山，大兒子一愣：“媽，你說什么呢，你好好養病。”
張阿姨擺擺手，從枕頭底下拿出一份早就擬好的合同。“房子市價能賣80萬，媽1000塊賣給你，你簽字，這事兒就成了。”
大兒子猶豫了：“爸知道嗎？”
“你爸不知道，也不能讓他知道。”張阿姨的語氣不容商量，“媽走了以后，這房子就是你的，
你爸要是再娶，那個女人別想住進來。”
大兒子沉默了半晌，最終還是簽了字。
三個月后，張阿姨去世了，所有人都以為她走得很安詳，沒人知道她最后那三個月，一直在“安排后事”，
張阿姨走后半年，老李的弟弟給他介紹了一個對象，姓王，也是喪偶的，人挺和善，
老李一開始沒答應，說自己年紀大了，不想折騰。
可弟弟勸他：“哥，你一個人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找個伴兒互相照應，有啥不好的？”
老李想了想，同意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這事兒跟大兒子說了，大兒子聽完，臉色當場就變了，
“你想再娶？”大兒子的聲音冷得像冰，“那你搬出去住吧。”
老李懵了：“搬出去？搬哪兒去？這是我家啊。”
大兒子從抽屜里拿出那份購房合同，拍在桌上：“媽走之前，已經把房子賣給我了，
白紙黑字，1000塊錢成交，這房子現在是我的。你愿意住，我敬你是我爸，你住著，
你要再娶，對不起，這個家不歡迎外人。”
老李拿著那份合同，手抖得跟篩糠似的，他認出了老伴的筆跡，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看到最后，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不是心疼房子，他是心疼老伴走之前，居然算計到了這一步。
老李最終被趕出了家門，他搬到了弟弟家，擠在一間小臥室里，每天對著窗戶發呆，
有人去找大兒子說理，大兒子振振有詞：“我媽的遺愿，就是不想讓別的女人住進來，我這是在完成我媽的心愿。”
有人去找老李，老李只是搖頭：“我不怪她。她是怕我忘了她。”
可這話聽著，怎么那么心酸呢？
張阿姨怕被遺忘，所以用一套房子把老伴“鎖”住了，
可她沒想過，她鎖住的不是老伴的心，而是他晚年的安穩，老李有沒有再娶，外人不好評判，
但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被親兒子從自己住了二十年的家里趕出來，這事兒擱誰身上，都覺得不是滋味，
1000塊錢賣掉的不是一套房子，是夫妻之間那點最后的信任，也是兒子對父親的那點孝心，
房子留下了，家散了。這筆賬，不知道張阿姨在天上算清楚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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