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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讀:“去吉利化”不是印奇個人意志的選擇題,而是千里科技必須跨過的生存關隘。
5月14日,關于千里智駕CEO陳奇離職的傳言在市場上快速發酵。陳奇本人很快在朋友圈回應:“人在公司,還在為千里智駕打拼,謝謝大家關心。”千里科技官方也同步辟謠,稱陳奇及核心研發團隊正穩定推進技術研發。
看上去只是一個烏龍事件,但傳言并非憑空而來。核心研發高管“被離職”的消息之所以能在市場上激起波瀾,背后隱藏著一個更深層次的問題:千里科技正在主動打破與吉利的深度綁定,走上“去吉利化”的道路。這期間的組織調整、人事變動與戰略轉向,才是市場真正的關注焦點。
更大的變故發生在另一位置。有媒體報道稱,千里科技聯席總裁、千里智駕董事長王軍已基本淡出管理層。王軍2025年6月才從華為車BU首任總裁的崗位上空降而來,加盟不足一年,一手推動了千里科技與北汽的合作項目,如今卻面臨“隱身”的處境。隨著2026年3月前榮耀CEO趙明入職擔任聯席董事長、全面負責AI商業化落地,王軍的部分職責與之重疊,內部已有調整傳聞。王軍本人對媒體回應稱自己“仍在千里科技”,但公開場合已鮮少露面。
這不是巧合,而是千里科技戰略切換的縮影。兩個關鍵人物的變動,指向了同一件事:這家由印奇掛帥、吉利深度托舉的智駕公司,正在從“技術優先”轉向“商業化優先”。支撐這一判斷的,是一系列前后呼應的動作:與北汽洽談合資成立“游心”品牌,火速二次遞表港交所,以及趙明在發布會上高調喊出“2028年智駕裝機量800萬輛”的目標。
從“吉利的孩子”到試圖長成一家獨立的全球化智駕供應商,千里科技正努力撕掉身上最顯眼的那個標簽。這條路的可行性與風險,是理解這家公司未來走向的關鍵。
“去吉利化”不是個人意志
如今,千里科技的掌舵者是印奇——曠視科技聯合創始人、清華大學“姚班”出身的第一代AI創業者。
印奇與李書福的合作,看似天作之合:一方有AI技術稟賦,一方有車企資源與制造能力。但這段聯姻起初并不順利。李書福最初希望印奇以職業經理人身份加入,將其AI能力嵌入吉利體系。
而印奇在曠視科技創業十余年的經歷,讓他對兩個教訓刻骨銘心:一是商業閉環的重要性。曠視在AI視覺技術上長期領先,卻始終未能將技術優勢轉化為可持續的盈利模型。二是股權分散與過度依賴帶來的戰略天花板——算法的研發只能按大廠需求來,獨立想象空間極度受限。
他的核心訴求從始至終都很清晰:為AI技術找一個獨立可控的商業載體,而不是寄生于某一家大廠的附屬部門。
最終做出讓步的,是李書福。2024年,印奇旗下的重慶江河順遂以24.3億元受讓吉利科技集團持有的力帆科技19.91%股份,成為第二大股東。同年10月,印奇出任董事長。真金白銀的投入鎖定了利益紐帶,又保住了獨立話語權。2025年2月,力帆科技正式更名為“千里科技”,戰略定位明確為“AI+車+機器人”——從第一天起就不是“吉利專屬智駕供應商”。
為了講好這個故事,印奇還做了一筆關鍵布局。2025年9月,奔馳以約13.39億元受讓千里科技3%股份,成為第五大股東。雙方簽署長期戰略協議,圍繞L4級自動駕駛、智能座艙等領域聯合開發,技術將用于奔馳在華新車。這一步棋子落下時,千里科技已經不再是吉利一個人的故事了。
從商業邏輯看,“去吉利化”不是印奇個人意志的選擇題,而是千里科技必須跨過的生存關隘。
最直接的風險指向收入結構。財報數據清晰地揭示了“吉利依賴癥”有多深:2022年至2025年,吉利連續三年擔任千里科技的第一大客戶和第一大供應商。收入貢獻占比穩定在30%以上——2022年為39.7%,之后逐年降至29.6%,但仍然是第一大客戶。采購端更離譜,2022年和2023年從吉利采購金額占比一度高達50.4%和50.1%。
2025年,千里科技總營收逼近百億元,智能駕駛業務首次貢獻3.5億元營收,毛利率達到30.81%,但占總收入比重仍不足4%。汽車業務收入64.4億元,占總收入超六成,但這些收入本質上仍然高度依賴吉利體系的車型拉動。主營業務造血能力嚴重不足,2025年3.4億元的非經常性損益中,政府補助就占了3.99億元。
這種雙向深度依賴,讓千里科技看起來更像吉利體系中的一個特殊事業部,而不是一家獨立運營的上市公司。在任何投資者眼中,這樣的客戶結構和收入模式都是明顯的風險點——一旦吉利戰略調整或內部自研提速,千里科技的底盤隨時可能被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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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市場拓展的角度看,“吉利標簽”同樣是桎梏。智駕已是車企核心業務,沒有一個主流主機廠愿意把靈魂交給競爭對手的關聯供應商。只要貼著“吉利系”的標簽,千里科技就很難走出吉利之外的廣袤市場。
趙明在發布會上提出的目標——到2028年挑戰累計智駕裝車量800萬輛——僅靠吉利體系內46萬輛的年裝車量,遠遠不夠覆蓋。要兌現這個數字,必須打開更多外部客戶的通道,撕掉吉利系標簽成了市場化的前提。
資本市場也在倒逼這一進程。目前千里科技正在沖刺港股IPO,已進入港交所問詢階段,計劃融資約10億美元。若被資本市場認定為“吉利附屬公司”,而非獨立的AI智駕公司,估值模型會被顯著壓縮。降低與吉利的關聯交易比重,既是IPO審核順利通過的助力,也是拿到AI公司估值水平的門票。
從“雙CEO”到新“鐵三角”浮出水面
人事調整的脈絡,清晰地勾勒出戰略轉向的路徑。
與北汽的合資合作,是“去吉利化”最關鍵的一步棋。雙方正洽談成立合資公司,聯合打造新品牌“游心”,規劃三大序列五款車型。北汽主導整車產品規劃、造型設計,千里科技聚焦智能化核心能力輸出。這將是千里科技真正意義上走出吉利體系的第一單——如果落地,意味著智駕方案不再局限于吉利車型,而是擁有了獨立面向第三方車企的商業化能力。
人事布局的更新同樣耐人尋味。印奇、趙明、王軍構成的“鐵三角”,在短短數月內完成了從戰略到執行的組織重構。
印奇以董事長身份掌舵方向。他對接階躍星辰通用AI大模型,為智駕底層算法提供AI能力支撐,同時推動公司在AI技術與智駕場景之間的融合。
趙明則在2026年3月出任聯席董事長,接過商業化落地的核心職責。他在榮耀期間積累了豐富的消費電子市場操盤經驗,如今負責將智駕解決方案轉化為可規模化付費的商業模式,包括對外合作談判、新客戶拓展和收入模型的建立。
王軍雖已淡出,但在任內推動的與北汽合資談判,實際上為千里科技“走出吉利”掃清了戰略路徑。作為前華為車BU首任總裁,他帶來的整車企業合作經驗和對智能化交付體系的理解,已經融入到公司的長期框架中。
但是,一個智駕業務成形才兩年的公司,能否在巨頭環伺的賽道中打通這條鏈路,仍是巨大的未知數。
牌桌上的壓力
一條不容喘息的時間線
如果說“去吉利化”是千里科技的主動選擇,那么競爭格局就是繞不開的外部壓力。當下中國智駕市場正在經歷殘酷的出清。
第三方城市NOA供應商市場中,Momenta以約54%的份額位居首位,元戎啟行約23%,華為HI模式約22%,前三名合計份額達到99%。禾多科技進入破產清算,縱目科技破產重整,毫末智行全面停擺——行業出清的速度令人震驚。
Momenta創始人曹旭東在2025年10月的判斷像一個懸在頭頂的倒計時:汽車輔助駕駛競爭將在2026年結束,國內最終只會有兩三家參與者勝出。
千里科技在這張牌桌上的位置如何?第三方機構發布的年度城市NOA榜單顯示,其智駕方案“極氪千里浩瀚”排名第八,與第一梯隊存在明顯差距。對一家智駕業務成型僅兩年的公司來說,這個排名不算意外,但也說明了頭部玩家通過規模、生態和數據飛輪筑起的壁壘有多高。
吉利依然是千里科技最重要的靠山。截至2025年,吉利旗下累計有850萬輛汽車搭載了輔助駕駛功能,智駕里程已達百億級別。這個數據基座,為千里科技的算法迭代提供了寶貴的訓練燃料。但過度依賴單一客戶始終是風險——內部自研能力一旦成熟,吉利是否會繼續把智駕外包,沒人能打包票。
印奇的野心不止于做一家智駕公司。從“AI+車”到“AI+車+機器人”的戰略表述,從引進階躍星辰到布局Robotaxi,他的目標是打造一個跨場景的AI生態服務商。但在中國智駕市場即將完成淘汰賽的當口,千里科技最急迫的任務不是做生態,而是把智駕產品真正賣出去——賣給吉利以外的客戶。
從46萬輛的智駕裝車量走到800萬輛的目標,需要的不僅是印奇的AI視野、趙明的商業手腕,更需要一個真正能打的產品和一群愿意買單的客戶。
千里科技的變陣大幕已經拉開,牌桌上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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