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3日，濟南歷城法院一紙判決，讓持續發酵的小米SU7 Ultra“挖孔機蓋”維權案迎來關鍵節點。全國首例判決認定官方宣傳夸大，判令退還2萬元定金，卻駁回車主三倍賠償訴求。車企性能宣傳與實際不符，邊界究竟在哪？

事件經過

2025年3月，山東菏澤車主王先生與濟南小米景明汽車科技有限公司簽訂小米SU7 Ultra購車協議，加價42000元選配碳纖維雙風道前艙蓋。小米官方曾宣傳該挖孔機蓋具備雙風道空氣動力學導流、散熱功能，完全匹配原型車結構。

提車核驗后，王先生發現量產車型挖孔機蓋僅為外觀裝飾，開孔未與車身風道連通，無宣傳的導流散熱功能，與描述嚴重不符。隨后，王先生訴至法院，請求解除購車合同、全額退還2萬元定金、三倍賠償艙蓋價款12.6萬元，并主張雙倍返還定金共計4萬元。

法院判決宣傳夸大違誠信，不構成消費欺詐

法院審理查明，小米汽車相關宣傳用語存在明顯夸大，濟南經銷商行為違背民事交易誠信原則，應承擔締約過失責任。同時認定，案涉機蓋是外觀選配附件，不影響整車核心行駛與安全功能，未致合同根本目的無法實現，不構成根本違約。

法院認為，小米方無主觀虛構事實、刻意隱瞞真相、誤導消費者的故意，不構成消費欺詐，駁回車主三倍賠償、雙倍返還定金的訴求。

最終判決：解除雙方2025年3月簽訂的購車協議；濟南小米景明汽車科技有限公司于判決生效10日內返還車主2萬元購車定金；小米景明科技有限公司承擔連帶清償責任。

維權車主王先生表示，訴訟旨在堅守消費公平、厘清選配宣傳權責，認可退還定金結果，經律師建議不再上訴。此次判例明確新能源汽車選配零部件宣傳邊界，對國內新能源汽車營銷合規、同類維權糾紛審理有重要參考意義。截至目前，全國仍有百余位同款車型車主，就挖孔機蓋爭議同步開展司法維權。

那么問題來了，在新能源汽車營銷中，裝飾性配件被標注實用技術功效的行為，究竟應如何界定“消費欺詐”與“夸大宣傳”的法律邊界？

律馳駕道觀點

差之毫厘，謬以千里——從小米挖孔機蓋案看消費欺詐與夸大宣傳的法律邊界

小米SU7 Ultra“挖孔機蓋”維權案一審落槌，法院認定小米存在“夸大宣傳”，卻不構成“消費欺詐”，前者讓車主拿回2萬元定金，后者則使車主三倍賠償訴求落空。一字之差，法律后果天壤之別，“夸大宣傳”觸發的是締約過失責任，以填平損失為原則；“消費欺詐”則激活《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的懲罰性賠償機制，直接“退一賠三”。濟南歷城法院此番以精密的司法裁量，為新能源汽車營銷提供了關鍵樣本：宣傳與實際的偏離，究竟在何處跨過那道通往欺詐的法律紅線？

焦點一：主觀故意的“有”與“無”——主觀惡意是欺詐的靈魂門檻

“夸大宣傳”還是“消費欺詐”，最本質的區別就在于商家是否存在主觀上的惡意。如果只是對產品既有功能進行過度美化，或者出于營銷話術的夸張（比如把“輔助駕駛”宣傳為“自動駕駛”，把“裝飾件”宣傳帶有“空氣動力學設計”），且沒有確鑿證據證明車企明知其毫無作用卻刻意隱瞞，法院往往傾向于認定為“夸大宣傳”。本案中，法院審理查明，案涉挖孔機蓋確有輕微的導流和散熱功能，并非全然虛構的功能賣點；同時小米在發現問題后主動修改了宣傳文案，并對已提車用戶和鎖單用戶贈送積分等補償措施。這些因素共同構成了法院認定其“無主觀虛構事實、刻意隱瞞真相之故意”的事實基礎。由于難以證明小米方有“虛構事實、刻意誤導”的直接故意，因此排除了欺詐的定性。

焦點二：實質影響的“輕”與“重”——偏離性質決定法律定性

案涉挖孔機蓋屬于車輛外觀選配附件，選裝價為42000元。法院在判決中明確指出，該機蓋“不影響整車核心行駛、安全功能，未造成購車合同根本目的無法實現，不構成根本違約”。這一判斷折射出司法在認定欺詐時對合同核心目的的倚重：欺詐之所以需要三倍賠償的懲罰性措施，是因為消費者的錯誤認知直接影響了其對合同核心條款的判斷，進而導致整個交易的基礎被動搖。若案涉選配件的功能缺陷不影響車輛作為交通工具的核心使用價值，那認定欺詐的門檻便會隨之提高。對比實踐中其他構成消費欺詐的汽車銷售案件，例如，隱瞞車輛為泡水車、事故車、調改里程表等行為之所以被認定為欺詐，是因為這些被隱瞞的事實直接侵蝕了車輛的核心使用價值，觸及了購車合同最根本的核心目的。本案案涉機蓋為外觀選配附件，不影響整車核心功能，成為法院不認定欺詐、不支持三倍賠償的關鍵依據。

焦點三：“退錢了事”還是“三倍賠償”？ ——法律代價的差異折射舉證難度鴻溝

夸大宣傳與消費欺詐雖然只有一步之遙，但在法律后果上卻是天壤之別。如果是“夸大宣傳”，商家承擔的通常是締約過失責任，后果大多是退還定金或差價（如本案中的退2萬定金）；但一旦被認定為“消費欺詐”，根據《消費者權益保護法》，面臨的將是懲罰性賠償，即“退一賠三”。巨大的賠償差異，導致了極高的舉證門檻。消費者要想拿到“退一賠三”，不僅要證明自己受到了誤導，還要拿出證據證明商家存在主觀惡意，這在實務中舉證難度很大。因此，大部分類似維權案件最后往往止步于退款和解。

小米挖孔機蓋案的一審判決，為新能源汽車營銷中“消費欺詐”與“夸大宣傳”的邊界劃定了一道清晰的司法紅線。主觀上須有欺詐故意、內容上須觸及根本功能、因果上須構成核心決策要素。對于車企而言，本案既是一次警鐘也是對未來營銷動作合規的一次明確指引。

關注我，我是江蘇無錫朱春昊律師，專辦汽車糾紛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