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刑事法院若將首席檢察官卡里姆·汗免職或予以處分，可能會被命令恢復其職務，并支付最高150萬歐元174萬美元的賠償。一名資深國際法官發出了這一警告。

本月早些時候，前國際法院法官阿卜杜勒·科羅馬向國際刑事法院成員國提交了一份法律意見書。他在其中表示，卡里姆·汗若就免職或任何紀律處分提出上訴，勝訴可能性相當大。

科羅馬呼吁締約國大會主席團采納一個法官小組的結論。該小組認定，聯合國就針對汗的不當行為指控所作的調查，并未證實存在任何不當行為。締約國大會主席團是國際刑事法院的執行治理機構。《中東之眼》看到的這份7頁意見書，討論的是締約國大會所采用的紀律程序，能否經受住國際勞工組織行政法庭的審查。國際刑事法院工作人員可就雇傭決定向該法庭提出申訴。

科羅馬認為，汗提出的上訴很可能成功。他寫道，如果主席團繼續針對這名檢察官采取行動，汗將有權恢復職務并獲得賠償。

締約國大會主席團的21名成員定于周三5月20日開會，屆時可能就汗的去留進行表決。一個多月前，主席團多數成員支持一項動議，稱汗可能實施了某種形式的不當行為。

汗本月早些時候在接受《中東之眼》采訪時表示，如果締約國大會試圖將他免職，他將向國際勞工組織行政法庭提起上訴。《中東之眼》已就此向汗尋求置評。

圍繞不當行為的調查，使國際刑事法院陷入前所未有的懸而未決狀態。汗的前途未明，而有關他所面臨指控的內容又不斷被泄露給媒體。

有關性不端行為的指控于2024年5月浮出水面。投訴人拒絕配合國際刑事法院自身的調查機構，隨后締約國大會委托開展了一項由聯合國主導的外部調查。

該調查結果隨后提交給一個法官小組。這個小組的任務，是就汗是否構成嚴重不當行為、較輕不當行為，或根本不存在不當行為，向締約國大會主席團提供建議。

該法官小組認定，按照這一程序所要求的證明標準，報告中關于不當行為的證據不足。目前，主席團的21個國家預計將就其是否認為汗存在不當行為進行表決。

如果他們認定汗犯有嚴重不當行為，規模更大的125成員締約國大會將就這一認定進行表決，須獲得三分之二多數支持才能維持該決定。之后還將進行第二次表決，以決定是否將他免職。

法官小組采用了“排除合理懷疑”的證明標準。這是刑法中最高的證明標準，也是國際刑事法院在不當行為案件中采用的標準。

一些公民社會團體和國際刑事法院成員國批評這一標準在非刑事案件中門檻過高。

科羅馬在意見書中支持法官小組采用“排除合理懷疑”標準。他指出，國際勞工組織行政法庭認為，鑒于紀律程序可能給國際公務員帶來嚴重后果，這一標準是適當門檻。

他還指出，法官小組認為，調查人員未能就存在爭議的問題作出明確認定，其中一名法官甚至對現有證據最終能否達到這一標準表示“嚴重懷疑”。

科羅馬稱，這份法官小組報告“全面、清晰且論證充分”。他認為，如果主席團無法形成一致建議，那么締約國大會隨后作出的任何決定，都有“相當大可能”在上訴中被推翻。

科羅馬還指出了多項他所稱的程序違規。他表示，主席團拒絕給予法官小組更多時間進行審議或補充事實調查，這一做法并不正確。

他還認為，主席團錯誤地采用了一種程序，允許在檢察官尚無機會作出回應之前，就先對其是否可能存在不當行為作出“初步認定”。

科羅馬寫道，如果上訴成功，結果很可能是汗恢復職務，或者獲得數額可觀的賠償。

鑒于汗的任期還剩4年，他有權獲得總額在80萬歐元至100萬歐元之間的賠償。這筆賠償可能涵蓋名譽損害、程序拖延、照護義務違反以及健康損害。

科羅馬進一步認為，懲罰性賠償也有較大勝算。國際勞工組織行政法庭通常只在存在偏見、惡意、蓄意傷害或缺乏善意等特殊情形時支持此類賠償，而主席團顯然不愿接受法官小組建議，這一點尤其值得注意。

他估計，如果計入懲罰性賠償，總賠償額可能超過150萬歐元。

科羅馬最后認為，主席團應采納法官小組報告，并就此結案。

他寫道：“經審慎考慮，我認為主席團應采納獨立法官小組的報告，為此事畫上句號，這符合所有相關方以及本機構的利益。”

他還表示：“任何試圖重新就此事啟動訴訟的做法，都會損害本機構的完整性和法治。”

卡里姆·汗作為首席檢察官的未來，仍存在不確定性。《中東之眼》上月披露，一個以西方和歐洲國家為主的國家集團已投票決定，不采納法官小組的意見，而是依據聯合國主導調查報告中呈現的證據，自行作出判斷。

根據法官小組的說法，這份報告列出了投訴人和汗雙方的證據與反證，但“要么未能就事實作出明確認定，要么認定依據已收集到的證據，不可能作出此類認定”。

法官小組還表示，這份聯合國報告沒有說明哪些證人的證詞可信、哪些被否定，也沒有解決“敘事中的不一致和矛盾”，還沒有“充分檢驗證人的動機或偏見”。

小組補充說，在缺乏有關不當行為直接證據的情況下，報告依賴了傳聞證據，而他們認為這類證據的證明力較低。

因此，法官小組表示，他們“不得不得出這樣的結論：根據已披露的材料，按照排除合理懷疑這一證明標準，現有證據不足以支持作出存在不當行為的認定”。

針對汗的這些指控，與另一場行動同時展開。外界認為，這場行動意在干擾其辦公室推動針對以色列官員的戰爭罪調查，該調查涉及加沙種族滅絕問題。

汗本月早些時候在接受《中東之眼》采訪時表示，針對他的程序已將國際刑事法院帶入“未知領域”，并有可能制造一個“危險的先例”，即民選官員可能在政治壓力下被削弱并遭到罷免。

他說：“如果一個程序可以被操縱、被顛覆、被破壞，只因為國家任命的官員和外交官出于某種原因自認為更懂，那么這就會成為一種模板，無論現在還是未來，都可以用站不住腳、脆弱、捏造或毫無根據的理由，清除任何一名民選官員。”

阿卜杜勒·科羅馬曾于1994年至2012年擔任國際法院法官，此前曾任聯合國國際法委員會委員，并曾在世界銀行和非洲開發銀行的行政法庭任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