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8日下午，菲律賓參議院大樓被數千名防暴警察和鋼制路障圍了三圈，23名參議員穿著深紅色法袍挨個宣誓，參議長卡耶塔諾一槌定音，副總統莎拉·杜特爾特的彈劾審判正式開打。

整個過程不到10分鐘，但幾百萬菲律賓人攥著手機盯著屏幕，連大氣都不敢喘。這不是審案子，這是馬科斯家族和杜特爾特家族開始動真格的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很多人還記得，2022年小馬科斯和莎拉搭檔參選的時候，那叫一個兄弟情深。一個選總統，一個選副總統，票數高得讓對手絕望。當時兩家有個心照不宣的默契，這一屆你當，下一屆換人。

但小馬科斯一進總統府，馬上就變臉了。上臺不到幾個月，就把杜特爾特離任前簽的十幾項高級人事任命全給否了，要害部門全換上自己人。沒過多久，莎拉當教育部長期間的財政支出就被盯上了，專項審計一個接一個。這不是查賬，這就是在搜羅彈劾的證據。

真正把兩家推向決裂的，是外交路線的徹底翻盤。杜特爾特干了六年總統，南海問題上保持克制，跟中國經貿搞得火熱。

小馬科斯一上來方向盤直接往右打死，批準美軍新增基地，在南海問題上調門拉滿。兩家的路線從根上就岔開了。

等到2025年中期選舉，馬科斯開始在國會系統性地清除杜特爾特的人馬。

走到2026年，菲律賓資深政治分析人士、前總統阿基諾三世的政治顧問蒂格勞說得直白，馬科斯政府表面上說是莎拉腐敗必須撤職，實際上是怕莎拉可能當選總統，一旦當選就會追查馬科斯政府的貪腐問題，甚至把相關涉案人員送進監獄。

所以不是要不要打的問題，是現在不打以后就沒機會打了。

彈劾案的導火索在5月11日被點燃。

那天眾議院以257票贊成、25票反對、9票棄權的壓倒性票數，通過對莎拉的彈劾案。

四項罪名一條比一條重，貪腐受賄、濫用職權、策劃暗殺、煽動叛亂。一旦參議院裁定任何一項成立，莎拉不光副總統當不成，這輩子都別想再碰政治。

按說這是馬科斯陣營的大捷，但同一天上午發生的事情讓整個局面徹底翻盤。

銷聲匿跡大半年的杜特爾特鐵桿親信、前警察總長德拉羅薩突然出現在參議院。這位64歲的光頭大漢，在過去六個月里一直躲著國際刑事法院去年11月秘密簽發的逮捕令。

但他那天就是來了，投下了罷免前參議長索托、推舉卡耶塔諾上位的最關鍵一票。

13票贊成、9票反對、2票棄權，德拉羅薩是第13票——沒有他這一票，卡耶塔諾就當不上參議長，彈劾審判由誰來主持就完全是另一個故事了。

更有意思的是，提名卡耶塔諾的竟然是馬科斯的親姐姐伊梅·馬科斯。此前伊梅已經公開批評ICC對杜特爾特的裁決“無視菲律賓主權退出羅馬規約”，要“維護憲法和司法程序的完整性”。

親姐姐跟弟弟對著干，馬科斯家族內部的裂痕藏都藏不住。

德拉羅薩這次冒險現身不是玩票。他是杜特爾特“禁毒戰爭”的核心執行者，ICC的逮捕令就懸在頭上。他明知道出來就可能被抓，但他那一票關系著杜特爾特家族能不能在參議院掌權，值不值得賭一把？他賭了。

投票當天，國家調查局的特工已經在參議院里等著他了。64歲的德拉羅薩在走廊和樓梯間一路狂奔，跟探員玩起了“貓鼠游戲”，最后躲進主會議廳。

按傳統，出于對參議院機構的尊重，里面不準抓人。投票后幾小時，他被參議院“保護性拘留”。

更震撼的還在后面。5月13日晚上，多名穿防彈背心、持步槍的執法人員沖進參議院大樓，跟堵在入口處的參議院警衛正面杠上了。

樓內隨后傳出連續槍響，走廊里驚叫聲四起，參議員們彎腰奔跑、躲進辦公室。雖然沒傷到人，但開槍的是國家調查局的一名司機，現年44歲，事后被抓。槍聲說明了一切：規矩沒了，只剩肉搏。

海牙那邊的賬也算得緊。老杜特爾特于2025年3月在馬尼拉機場被拘捕后押送海牙，至今被關在國際刑事法院拘留所里。

今年4月23日，ICC確認了三項“反人類罪”指控，將其移交審判庭。檢方指控他涉及的謀殺案至少78起，時間跨度從2011年到2019年。

老杜的律師一直辯稱證據不硬、身體狀況撐不住，但今年1月法院裁定他“具備參加預審程序的條件”，駁回了健康豁免申請。

81歲的杜特爾特被關在海牙，45歲的莎拉在馬尼拉被告席上，德拉羅薩再次“隱身”不知去向。馬科斯政府這邊也徹底不裝了，抓捕令照發，搜查照干。

香港一位學者點破了要害：這次彈劾的目的就是清除杜特爾特陣營的核心骨干，確保2028年沒人擋路。

這場彈劾案的結果會怎樣，政治分析人士普遍覺得懸念不大。按憲法規定，參議院24名成員中要湊夠16張贊成票才能給莎拉定罪。

杜特爾特陣營只要保住9張反對票，彈劾就過不去。目前杜特爾特鐵桿參議員至少有8票，加上馬科斯姐姐伊梅公開倒向莎拉，還有幾名中立議員忌憚政治報復循環，守住9票并不難。

但真正的勝負不在這里。

馬科斯就算這次彈劾搞不垮莎拉，也把杜特爾特家族的政治根基動搖了。

德拉羅薩被通緝，老杜特爾特關在海牙，其他親信人人自危，杜家在國會的勢力被一步步瓦解。就算莎拉勉強保住2028年的參選資格，手上還有多少牌可打？

而且民調數據已經開始松動了。今年2月莎拉宣布參選2028年總統時，多項民調顯示她的支持率一度領先對手近20個百分點。

但到了3月，PulseAsia的民調顯示莎拉的優勢已經收窄，與參議員拉菲·圖爾福在一對一匹配中打成46%比46%的平手。

莎拉在棉蘭老島仍然碾壓對手拿下90%的支持率，但在呂宋島只有19%，圖爾福高達72%。政治分析人士直言，隨著彈劾審判推進和更多證據曝光，莎拉的選情可能進一步下滑。

對于杜特爾特家族來說，莎拉在民調里的優勢雖然縮小了，但仍然是最后的籌碼。

只要2028年她能贏，一切都還有翻盤的機會。但馬科斯陣營不可能等兩年讓她卷土重來，彈劾打不贏就會有別的招，這場仗遠沒有到頭。

菲律賓幾大家族百年恩怨的鐵律擺在那里。這個國家表面是現代民主制度，骨子里還是家族政治那套規則，沒有真正的妥協和分權，一方上臺另一方就只能等清算。

小馬科斯打破了過去大家族之間“留有余地”的潛規則，杜特爾特家族的衰落也讓原有的政治平衡土崩瓦解。舊的平衡碎了，新的格局還沒立起來，權力真空一出現，就是沒完沒了的動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