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來,湖南長沙唐人萬壽園的袁隆平紀念墓園,社會各界人士自發來到這里追思緬懷“雜交水稻之父”袁隆平。
五年前,那個讓中國人端牢飯碗、讓全世界稻浪翻滾的老人,帶著對稻田的無限眷戀去往了遠方。
五年后的今天,當我們端起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米飯,“手中有糧,心中不慌”的踏實感,依然讓我們深深懷念那個名叫袁隆平的人。
01
一株稻,改變了方向
袁隆平出生在動亂年代,從小跟著家人過著顛沛流離的逃難生活。
在重慶求學時,經歷了大轟炸,他感到,要想不受別人欺負,國家必須強大起來。新中國成立前,袁隆平親眼見到倒伏在路邊的餓殍,十分痛心。選擇農業報國,源自袁隆平想讓大家“吃飽飯”的強烈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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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湖南安江農校的試驗田里,時任教師的袁隆平像往常一樣躬著腰,在田里尋找可供育種的材料。突然,一株“鶴立雞群”的水稻闖入了他的眼簾,稻株長得格外挺拔,穗子比普通的大一倍,籽粒飽滿,一個分蘗竟有230粒稻谷。他欣喜若狂,推算如果這是種子,畝產能上千斤,而當時高產水稻也不過五六百斤。
他如獲至寶,將這株“天然雜交稻”的種子收藏起來,第二年春天滿懷希望地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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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現實給他澆了一盆冷水。這一千多株禾苗,高矮參差不齊,抽穗早晚不一,沒有一株能比得上它們的“父輩”。袁隆平癱坐在田埂上,望著這片參差的稻浪,陷入了沉思。
靈感也隨之而來:水稻是自花授粉的作物,不會出現性狀分離,而現在出現了性狀分離,高矮不齊的分離比例正好是3∶1,符合遺傳學分離規律。他進而推論出那棵“鶴立雞群”的植株是地地道道的天然雜交稻。既然自然界存在著天然雜交稻,那么就有可能培育出人工雜交稻來。
這個推理,在當時的生物學界堪稱“大逆不道”。彼時,主流遺傳學觀點認為,水稻是自花授粉植物,沒有雜種優勢,這一論斷幾乎成了無人敢碰的學術禁區。但袁隆平不信邪,他的信條很簡單: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就是這份“從田埂上學來的直覺”,開啟了中國雜交水稻波瀾壯闊的半個世紀。
02
一粒種,丈量了遠方
發現靈感是容易的,但將靈感變為現實,袁隆平付出了整個青春。
為了找到那株關鍵的“天然雄性不育株”,從1964年起,袁隆平開始了近乎悲壯的“尋寶”之旅。在酷熱的夏日,稻田里像蒸籠,他一株一株地觀察,每天要盯上千個稻穗。連續兩年,他檢查了數十萬株稻穗,才好不容易找到了6株天然雄性不育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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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研究并非坦途。1968年,在雜交水稻攻關的關鍵時刻,他視若珍寶的700多株不育材料秧苗,竟在一夜之間被人拔個精光,最后僅在一口深井中找到了漂浮著的幾根秧苗。那一刻,這個平時話語不多、隨性曠達的青年,流下了眼淚。憑借著僅存的幾株“希望”,他又從頭再來。
這就是那一代科學家的底色:在廢墟中重建,在質疑中堅守。
為了加速育種,袁隆平開啟了長達半個世紀的“南繁”生涯。1968年冬,他帶著兩個學生,像候鳥一樣飛往海南三亞。那時的條件艱苦得難以想象:住的是茅草屋,睡的是竹竿搭的地鋪,晚上為了防止老鼠啃食珍貴的種子,要把米袋吊在房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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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1970年,他的助手李必湖在海南南紅農場的一片沼澤地里,發現了一株野生的雄性不育株,袁隆平將其命名為“野敗”。正是這株“野敗”,為雜交水稻的三系配套打開了突破口。全中國的育種工作者紛至沓來,在袁隆平無償公開的“野敗”材料基礎上,共同培育出了震驚世界的雜交水稻。
1976年,雜交水稻開始在全國大面積推廣。這株神奇的稻子,比常規稻增產20%左右。從這一刻起,中國人“挨餓”的歷史,翻篇了。
03
兩個夢,拔節了生長
袁隆平常說,自己有兩個夢:一是“禾下乘涼夢”,二是“雜交水稻覆蓋全球夢”。
他曾多次向人描述那個美好的夢境:“我夢見試驗田里的超級雜交稻,長得比高粱還高,穗子有掃帚那么長,籽粒有花生米那么大,我和助手坐在瀑布般的稻穗下乘涼。”
這是一個多么浪漫而充滿詩意的夢。為了這個夢,即便功成名就,他也從未停止攀登。
2000年,超級雜交稻畝產700公斤;2004年,突破800公斤;2012年,突破900公斤;2014年,突破1000公斤;到了2023年,在紀念他逝世兩周年的報道中,攻關田的畝產已經突破了1250公斤。這一串數字,不是枯燥的統計,而是中國人將飯碗牢牢端在自己手里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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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僅讓中國人吃飽,更讓世界看到了解決饑餓的希望。
在馬達加斯加,這個非洲島國的貨幣上印著雜交水稻的圖案。因為袁隆平團隊的雜交技術,讓這個國家從糧食短缺一躍成為糧食自給國。2004年,袁隆平獲評世界糧食獎,該獎官網稱,當時全世界栽種的水稻中,超過五分之一來自袁隆平的突破性成果。
時任美國科學院院長西瑟羅納在為他頒獎時感嘆,宣讀他的頒獎詞后,現場掌聲最熱烈、最持久。聯合國糧農組織官員斯瓦米納森博士更是直言:“我們把袁隆平先生稱為‘雜交水稻之父’,他是當之無愧的。他的成就不僅是中國的驕傲,也是世界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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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些盛譽,袁隆平卻總是擺擺手,露出那標志性的、像老農一樣淳樸的笑容。他依然穿著那件35塊錢的襯衫,奔走田間。在他的觀念里,名利是“身外之物”,只有水稻是“命根子”。
他在90歲高齡時,依然堅持去田里看水稻的長勢。即使身處重病之中,最牽掛的還是科研。入院之初,他每天問護士的第一句話不是關于病情,而是:“今天多少度?”當護士回答“28℃”時,他急了:“這對第三代雜交稻成熟有影響!”
這就是袁隆平。即使在生命的最后關頭,他心中想的,依然是那片蒼生永續的稻田。
04
手中有糧,心中念您
我們今天懷念袁隆平,到底在懷念什么?
是在懷念一種純粹的“科學家精神”。
袁隆平曾給成功下過一個公式:知識+汗水+靈感+機遇。他看不起那種“在書本里種水稻”的研究方式。他曾嚴厲地教導學生:“電腦里長不出水稻,書本里也長不出水稻,要種出好水稻必須得下田。”
更是在懷念一種深刻的“家國情懷”。
當看到國際上一度流行“誰來養活中國”的論調時,這位老人沒有在報紙上打嘴仗,而是默默立下軍令狀,用一粒粒稻種堵住了那些質疑者的嘴。他曾說:“我畢生的追求,就是讓所有人遠離饑餓。”這不僅是科學宣言,更是對全人類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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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來,我們看到了最好的傳承。
在湖南雜交水稻研究中心,年輕一代的科研者沒有讓袁老失望。他們向著畝產1300公斤沖刺,在耐鹽堿水稻(海水稻)領域不斷開拓。袁老生前一直惦記的“低鎘水稻”和品質提升,正在成為新的攻關方向。
在2026年5月21日的悼念現場,湖南農業大學的馬達加斯加留學生白澤宇帶來了本國的紙幣。他說,雜交水稻在他的國家解決了許多人的吃飯問題,他學成回國后,要像袁老一樣,把善意與科技播撒在非洲大地上。這一刻,袁老的“全球覆蓋夢”,正在新一代國際友人和青年科學家的手中薪火相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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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1日,馬達加斯加青年白澤宇(中)來到袁隆平墓地祭奠。
五年了,我們似乎并沒有感到袁老的“離開”。
當你不再為吃不飽飯而發愁時,當你坐在餐桌前享受美食時,袁老的精神便已滲透進生活的肌理。
古人云:“手中有糧,心中不慌。”而今日,我們“手中有糧”時,心中想的是你。正如袁老所說:“人就像種子,要做一粒好種子。”如今,這粒種子已經撒遍神州大地,撒向全世界。
千言萬語
卻道不盡我們無盡的思念
今天,讓我們一同緬懷袁老
致敬他不平凡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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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丨鐘海芳
視頻 | 羅凱杰 任峻男
編輯 | 農財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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