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筆者這兩天特別想吃自助餐，畢竟你只要付一次錢就能無限享受餐館里的所有美食，今天恰好周五筆者準備開葷，那就選定自助餐作為開葷日的活動，不過說起自助餐，這種飲食形式實際上是一種很奇怪的制度。
理論上來說，它應(yīng)該是最接近“自由”的飲食形式，大家已經(jīng)提前支付了費用，進入餐廳之后也不再需要擔(dān)心價格，不再需要計算每道菜需要付多少錢，在這里食物被擺成了完全的開放狀態(tài)，人們似乎終于獲得了一種“各取所需額”的自由。但真正進入自助餐廳之后，大多數(shù)人卻并不會因此變得輕松......
人們往往會迅速進入另一種狀態(tài)：先看什么最貴，什么最容易“回本”，于是海鮮、刺身這種餐食會被優(yōu)先拿取，而炒飯、面食、普通飲料會被主動回避，甚至很多人明明已經(jīng)吃撐，卻還在繼續(xù)往嘴里塞東西，因為一種隱隱約約的不安始終存在，即“我是不是虧了？”
這其實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現(xiàn)象，因為在正常邏輯里，當資源足夠豐富時，人應(yīng)該逐漸擺脫匱乏焦慮才對，但在自助餐廳里，恰恰是無限供應(yīng)的條件下，人反而進入了一種更加嚴重的計算狀態(tài)，很多人以為自己在享受食物，但實際上是在和一種“虧損感”斗爭。
這種虧損感并不完全來自現(xiàn)實，因為大多數(shù)人其實根本不可能真正吃回本，因為如果每個人都能吃回本，相當于餐廳賺不到任何利潤，所以在經(jīng)營策略上，大多數(shù)食客都是“虧損”的。但即便如此，人們?nèi)匀粫粩嘤嬎悖粩啾容^，不斷焦慮，仿佛沒有吃夠某種價格更高的東西，自己就輸?shù)袅耸裁础?/p>
于是一個問題就出現(xiàn)了：人到底是在滿足食欲，還是在滿足某種別的東西？那么筆者就嘗試用精神分析來找答案吧。
在拉康那里，人的欲望從來不僅僅是生理需求，需求可以被滿足，但欲望不會。因為欲望本身并不是圍繞著某種東西運轉(zhuǎn)的，而是圍繞著“缺乏”運轉(zhuǎn)，通俗的講 欲望是因為你缺少某種東西，而人本身就是由“缺乏”組成的，“缺乏”也永遠無法被滿足，這樣人才會一直有前進的動力，即一直存在著“滿足這個缺乏”的動力。
所以很多人在自助餐里真正追逐的，并不是海鮮或者刺身本身，而是一種“我沒有吃虧”的心理滿足感，但問題恰恰在于這種滿足感永遠無法被實現(xiàn)。因為只要有選擇，那么肯定也有遺憾，當你吃多了羊排、鵝肝，那么刺身海鮮吃得少了；當你刺身海鮮吃多了，別的自己想吃的又吃得少了，當自己離開餐廳的時候，總會懷疑自己是不是錯過了什么，應(yīng)該什么什么再多吃一點。
于是自助餐這種看似“無限自由”的制度，最終反而讓主體陷入了一種無線比較之中。這恰好也是現(xiàn)代消費社會的縮影。
今天的我們比過去擁有更多選擇：更多的商品、更多的娛樂、更多的戀愛對象、更多的職業(yè)道路，理論上我們確實比以前更加自由了，但現(xiàn)實卻是人們反而比過去更加焦慮。因為現(xiàn)代社會的問題不再只是“沒有”，而是“太多”。
當一切都可以被選擇的時候，我們就會開始害怕自己選錯，當一切都可以被獲得的時候，我們又會害怕自己沒有獲得“最好的”。于是我們不再按照“我需要什么”行動，而是按照“什么最值”“什么最稀缺”“什么最值得炫耀”來組織自己的欲望。
這也是為什么很多人在自助餐里，并不會優(yōu)先選擇自己真正喜歡吃的東西，而是會優(yōu)先選擇“最值”的東西。因為在消費社會中，我們所追求的不只是消費品本身，而是消費品背后的符號價值。三文魚、鵝肝、海膽之所以重要，并不僅僅因為好吃，而是因為它們代表著一種“高級”“劃算”的幻覺。于是所謂的各取所需，最后往往會悄悄變成各取所貴。
包括有些人吃自助會一下子拿非常多的東西，拿的量完全超過自己的飯量，為什么？原因就在于他所拿的不僅僅是食物，也是食物背后的價值，雖然吃不完最后造成浪費，但自己拿取了就屬于自己的，也能得到一種自己賺了的幻覺。
資本主義的成功之處不在于制造貧窮，而是可以利用欲望本身來汲取養(yǎng)分，可以在豐盛中也能制造“匱乏感”。即便食物已經(jīng)擺滿餐桌，即便商品可以被無限供應(yīng)，即便人們擁有者前所未有的消費自由，主體仍然無法停止焦慮，因為欲望本身并不會隨著豐盛而終結(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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