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遭遇慘重的選舉崩盤后,英國工黨正陷入激烈內斗——舊有爭端再度被翻出,黨的未來則被押注在一場孤注一擲的領導層政治操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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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席卷英國工黨的生存危機,在過去一周進一步加劇。如今已經可以清楚看到,這個政黨正面臨政治上的滅頂之災。
兩周前,英國選民在忍受了兩年丑聞纏身且施政無力的政府后,用選票表達了對工黨的輕蔑。工黨失去了近1600個地方議會席位;歷史上首次失去對威爾士議會的控制;在蘇格蘭的表現也極為糟糕。
面對這場前所未有的選舉慘敗,工黨的回應卻是陷入一場難看的政治內斗狂潮,而且這種局面未來幾個月還將持續。
不過,斯特里廷并未出面挑戰斯塔默的領導地位,因為他無法爭取到所需的81名議員支持。
一周后,斯特里廷發表了一場不同尋常的演講。他宣布,一旦斯塔默最終遭到挑戰,自己將參選黨魁;他還稱斯塔默登上工黨領導人位置的過程“不誠實”,并出人意料地呼吁英國重新加入歐盟。
這一表態重新點燃了脫歐議題。十多年來,這一議題一直毒化英國政治,也曾讓工黨內部嚴重分裂。
斯特里廷把脫歐問題注入工黨領導權之爭,意味著這場競爭將比原本更加分裂、更加激烈。已有一名工黨大臣譴責斯特里廷,稱他是在“重新挑起脫歐戰爭”。
其他潛在挑戰者——安吉拉·雷納和埃德·米利班德——現階段也都拒絕挑戰斯塔默。而聲望低迷的斯塔默,看起來仍決意暫時繼續擔任首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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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奇怪的政治僵局,隨后促使野心勃勃的曼徹斯特市長安迪·伯納姆啟動了一場可能針對斯塔默的挑戰。不過,伯納姆目前還無法發起挑戰,因為他不是議會議員。
原因在于,今年早些時候,斯塔默拒絕支持他在一個工黨穩固選區的補選中成為候選人,而那個席位后來被綠黨拿下。
上周,曼徹斯特梅克菲爾德選區的一名年輕議員喬什·西蒙斯辭去議員職務,以便伯納姆參加由此產生的補選。這場補選定于6月18日舉行。按照這一安排,伯納姆將先贏得下議院席位,再挑戰斯塔默的首相之位。
如果擊敗斯塔默,伯納姆隨后將有3年時間,去爭取那些最近離開工黨的數百萬選民,并帶領工黨贏得2029年大選。
這就是目前掌控工黨的黨內機器所炮制出的馬基雅維利式計劃。而斯特里廷、雷納和米利班德目前都默認了這一安排,顯然也期待著,一旦伯納姆成為首相,自己能得到相應的內閣職位回報。但這一高風險策略面前,存在大量幾乎無法克服的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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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納姆并不一定能贏下這場仿佛為他量身送上的補選。他現在是很受歡迎的曼徹斯特市長,但在最近的地方議會選舉中,改革黨贏下了梅克菲爾德選區內的每一個地方選區。而且,選民很可能會反感本地議員被擠走,只是為了給伯納姆競逐首相鋪路。
1965年,首相哈羅德·威爾遜也曾策劃過類似的補選操作。此前一年,威爾遜上臺的大選中,原本準備出任外交大臣的帕特里克·戈登·沃克意外失去議席。隨后,威爾遜安排他參加一個工黨安全選區的補選,但選民拒絕讓沃克當選。
梅克菲爾德是一個以白人工人階層為主的選區。在2015年的脫歐公投中,這里以壓倒性多數支持離開歐盟,而且立場上強烈反對移民。
在去年的選舉中,喬什·西蒙斯以5300票優勢擊敗改革黨候選人,贏得該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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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納姆過去曾公開表示希望推翻脫歐。本周,法拉奇又給他貼上了“開放邊境伯納姆”的標簽。因此,在這兩個議題上,伯納姆都顯得相當脆弱。
還不能忘記的是,伯納姆擔任議員期間——他在2001年至2017年間代表利選區——曾兩次在黨魁選舉中遭遇決定性失敗,一次輸給埃德·米利班德,一次輸給杰里米·科爾賓。
即便伯納姆贏下梅克菲爾德,他也未必能贏得黨魁之爭。斯特里廷以及可能的其他人都會參選。而最終決定勝負的,將是工黨黨員,而不是工黨當選議員,也不是黨的領導核心。
更重要的是,即便伯納姆贏得補選并成為首相,難道真有人相信,選民不會因為這場如今已經啟動、曠日持久、充滿分裂且帶有自我沉迷色彩的領導層爭斗而懲罰工黨嗎?
本周,副首相戴維·拉米宣布,他和斯塔默都將前往梅克菲爾德為伯納姆助選。這一表態,恰恰凸顯了讓伯納姆出任首相這一計劃本身的荒誕。
這一扶植伯納姆出任首相的方案,也嚴重低估了英國選民對政客整體、尤其是對工黨政客的憤怒與輕蔑。而選民完全有能力讓這一計劃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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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來,工黨過去幾周卷入的這場難堪內斗——而且未來幾個月只會進一步升級——已經注定把這個政黨推向政治上的湮滅。其情形很像那場冗長、庸俗、最終讓利茲·特拉斯成為首相的黨魁之爭;那場爭斗也標志著保守黨作為一個有競爭力的主流政黨的衰亡。更關鍵的是,真有人相信工黨有能力提出并落實一套足以幫助其在2029年贏得大選的政治綱領嗎?
如果說斯特里廷那項愚蠢的建議——推翻脫歐——預示了工黨新的政策方向,那么這個黨恐怕已經無可挽救。對改革黨而言,這無疑是一份政治大禮,甚至連法拉奇做夢都未必能想到。
伯納姆最近的政策表態——“我將為正義和普通人而戰”;“我們需要扭轉去工業化”;“我們需要更多公共所有制”——同樣算不上一個可信的政治綱領,更談不上能讓四分五裂的工黨圍繞其重新凝聚,更別說靠它贏得選舉。
伯納姆的經濟觀點與杰里米·科爾賓如出一轍。而科爾賓的經濟議程,早在2019年大選中就已被選民明確否決。那場選舉由鮑里斯·約翰遜以壓倒性優勢獲勝。到了2024年,斯塔默又憑借一套明確反科爾賓路線的綱領贏得了巨大多數,選民再次作出否定。
那么,伯納姆究竟要通過什么奇跡般的方式,才能說服選民支持一套在最近兩次大選中都被堅決拒絕的大規模支出型經濟議程?
再進一步說,伯納姆又打算如何說服仍然支持斯塔默謹慎技術官僚路線的250多名議員,去接受一套以再工業化、國有化和擴大政府支出為基礎的綱領?即便伯納姆在梅克菲爾德大勝,也不意味著他就因此獲得了推行這種激進政治綱領的授權。但伯納姆面臨的困難還不止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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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種粗糲的工人階級人設,也許在大曼徹斯特地區頗能打動選民,但對整體上已經心灰意冷的英國選民來說,這種吸引力并不存在。即便是在北方那些被邊緣化的工人中——包括伯納姆自己的選區——近年來投向改革黨的人數也在不斷增加。
伯納姆或許可以被稱作“北方之王”,但他并不是一個令人信服的政治救世主。盡管他的政治生涯很可能最終以選舉中的“受難”收場,但在我看來,工黨拼命想把他送上首相位置,本質上仍是一場建立在一廂情愿之上的重大政治誤判。
過去幾周吞噬工黨的混亂局面,并非不可避免。
斯塔默本可以保留起碼的體面辭職,然后在無需經歷一場漫長而分裂的選舉程序的情況下,產生一位新領導人。工黨本來也可以擬定一套真正具有改革意味的政治綱領,并憑借其在下議院的巨大多數,在接下來的3年里將其付諸實施,從而至少保留在2029年再次當選的一線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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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近一次采訪中,政治評論員彼得·希欽斯把保守黨和工黨稱為“尸體政黨”。用這個說法來形容這兩個曾經主導英國政治、如今卻病入膏肓的主流大黨,可謂貼切。
隨著工黨即將走向消亡——而且這種衰敗將在未來幾個月里以一種可悲的方式持續上演——那個時代如今正以混亂而不光彩的方式走向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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