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軍長為何失聲成啞巴,他彌留之際做了什么感人之舉,周總理視察洛陽又為何點名找他?
1935年初冬,陜北高原的風裹著沙土刮向保安城,軍委機關的馬圈里卻冷清得很——長征路上損失殆盡的坐騎,一時間難以補齊。徐海東端詳著營門口那匹瘦而桀驁的青驄,忽地想起幾個月前在鄂豫皖邊區遇到的河南小伙周家榮:那孩子赤腳追馬,手一撫鬃尾,烈馬便低頭服帖。缺口需要人來補,他便讓警衛把周家榮喊了來。
周家榮1911年出生在光山,一個典型的佃農家庭。爺爺喂馬,父親拉磨,耳濡目染,小小年紀就懂得“拽韁先順毛、彎腰看蹄口”的門道。1934年11月,紅二十五軍西進路過方灣,他憑這門手藝馴住吳煥先座騎,被當場收編到馬夫班。行軍打仗,輜重散,靠的就是這些會“擺弄牲口”的年輕人,部隊里給他取了個詼諧的外號——馬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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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到陜北后,后勤緊張,馬匹金貴。徐海東挑中了周家榮和那匹青驄,一并送去軍委,交給周恩來。周恩來看見他,笑意不多,卻遞來一張染著油墨的舊報紙:“有空就辨認字,打仗也要識字。”一句話,點亮了少年人的世界。夜里油燈下,他反復描著“工”“農”“紅”幾個大字,沙啞的嗓子跟著警衛連文化教員低聲比劃,識字本上洇開一片墨痕。
抗戰全面爆發,紅軍改編為八路軍。1937年9月的平型關是第一次硬仗,周家榮隨炮兵保障隊押運馬匹。激戰中,他被震飛進溝,彈片劃破額角,隨后又在日軍搜山時被擒,拒不指路,舌尖被利刃挑斷,自此再無清晰言語。被營救歸隊后,他靠手勢示意完成護馬任務,軍醫給出的檔案結論是“二等甲級傷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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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春,周恩來在前線調研途中墜馬挫傷右臂,衛生隊同樣缺人伺馬,便令周家榮先回后方療養。那年夏天,延安的窯洞里出現了一位廣西籍護士李永仕,她不嫌他失語,常用粉筆在泥墻上寫字與他交流。戰火未歇,兩人卻把婚事定了。老戰友們打趣:“馬軍長也有夫長啦。”他咧嘴無聲大笑,一雙手漲紅,卻不知如何比劃感謝。
抗戰勝利后,部隊整編。1952年春,他隨復員大隊回到光山。那時各地推行互助組,他分下三畝薄地,白天耕田,夜里在祠堂教村里娃識字。組織給的憑證寫著:中央警衛團復員戰士,可憑證通行——鄉親們哪見過這行當,沒人敢攔他的牛車。日子清苦,卻穩當。
1959年4月,周恩來率隊到洛陽考察。參觀拖拉機廠間隙,他忽然問一句:“光山那個牽馬的老鄉,可還安好?”陪同干部愣了神,連夜電告信陽地委。幾周后,縣里干部扛著布料、油鹽,踏著鄉間土路找上門。周家榮握著介紹信,指著信封上的簽名,長久不語,只是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汗水。
進入20世紀80年代,鄉里孩子念小學多了,祠堂夜學自然散了。那匹陪他半生的老馬早已埋在竹林下,墳前插著一截青竹作碑。每天黃昏,他總喜歡坐在門檻邊,攤開發黃的識字本,用手指一遍遍描那幾行字跡。鄰家后生問他:“周爺,這些字有啥好看?”他抬頭笑,嘴唇動動,只吐出一聲含混的“好”。
2001年初春,九十歲的周家榮臥病在床,呼吸微弱。他示意家人遞紙筆,顫顫寫下四個字:毛周朱彭。字跡潦草,卻仍見當年練就的勁道。紙才擱在胸口,手腕一松,人已安然而逝。鄉親們給他披上當年的軍裝,銅扣擦得锃亮,舊馬鞍擺在靈前,仿佛那段槍聲與馬嘶的歲月仍在耳畔。
如今,光山老街深處的族譜堂里,懸著一張微微發黃的照片:少年牽著青驄,身后站著意氣風發的紅軍指揮員。路過的人總會停下腳步,多看兩眼——在那個熱血與泥濘交織的年代,一技之長就足以改變命運,也足以為一支缺馬少糧的隊伍提供奔襲千里的可能。有人感慨:戰場上的鋒芒,往往來自后勤里最普通的那雙手;而建國后的溫度,則是對這雙手不離不棄的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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