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羅舜初提醒剛到國防科委工作的李敏:無論如何不能讓自己被別人利用!
1966年5月,北京的槐葉冒出嫩芽,國防科委門口卻掛起了“暫停參觀”的木牌,路過的科委職員只低聲一句“形勢緊”,便匆匆進樓。一個月前,錢學森在內部會上攤開進度表,空白處觸目驚心:氫彈空爆、衛星工程、核潛艇三條主線同時放緩,最要命的是試驗場工期被硬生生擠掉了整整兩個月。
向來主抓海軍裝備的羅舜初接到“北調”命令正是這時。誰都知道他是聶榮臻在江西時的老部下,早在1933年就跟著前敵指揮部轉戰贛南。1958年國防科委成立,他還在海上圍著潛艇打轉;到了1965年春,他拎著一只帆布包,坐卡車從從化趕赴京西,接下電子工程十院的爛攤子。調令只有兩行字,卻把他推到“兩彈一星”最前沿。
羅舜初的作風是出了名的“摳”。初到科委,他先把各研究所庫房的鑰匙收攏,自己一把一把編號,表態“圖紙比命還要貴”。同事私下給他起外號“九三八首長”——意指三更半夜仍守在辦公桌旁。有人好奇,他卻擺手:“咱們一旦慢一拍,項目就得等明年。”
文化大革命驟至,科研序列成了眾矢之的。1966年9月,科委里貼滿大字報,羅舜初被點名“走資派”,當場交出公文包,被要求“靠邊坐”。整整半年,他躲在宿舍翻閱技術資料,腦子里仍在過氫彈試驗的流程。聶榮臻連續給中央遞交三份報告:“試驗推遲,后果不堪設想,技術骨干非用不可。”于是1967年春天,羅舜初重新回到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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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復工作第一天,他就帶隊跑到大西北。那片戈壁晝夜溫差二十多度,風沙能把人臉割出血口子。場區整改會議連開三晝夜,他把“嚴、慎、細、實,安全、可靠、萬無一失”十六字寫在黑板,又拿粉筆重重敲了兩下:“記住,人沒事,數據才有意義。”7月,蘑菇云在高空綻放,爆心溫度遠超預定值,測控站通過電碼報告成績合格。有人歡呼,他卻只問一句:“氣象記錄歸檔了沒有?”
同年6月,新進人員報到手續在一樓資料室進行。李敏領著薄薄一疊文件走進來,登記表職業欄寫著“技術員”,再無其他。她懂俄語,會制圖,卻也帶著令人側目的家世。交接完畢,羅舜初把她叫到窗前,指了指腳下那條狹長走廊:“以后說話做事記得拐彎,千萬別讓人拉著你去當口號。”李敏點頭,只回了兩個字:“明白。”那是整棟樓里最短的對話,卻傳遍了茶杯與圖板之間。
進入1969年,衛星方案再度壓線。周恩來主持的深夜碰頭會上,把計劃表往桌上一拍:“4月必須見火箭,絕不能再拖。”錢學森用毛筆圈了一個日期——1970年4月24日。此后十個月,十院測試部門晝夜連軸,羅舜初每天拎著小板凳守在總裝大廳,遇到參數有異立即改工藝。有時候忙到深夜,他干脆在儀器架旁打個盹,把棉大衣當被子。
1970年4月22日凌晨,最后一次全系統聯調。零點過五分,長征一號的推進劑流量曲線穩定在預定區間,羅舜初終于在表格上劃下一道紅線。這根紅線,被看作點火的“通行證”。兩天后21時34分,戈壁深處火光騰起,東方紅一號穩穩飛入太空,地面站傳來清晰的《東方紅》旋律。控制大廳鴉雀無聲三十秒,隨即爆發掌聲,有人激動把記錄本摔在地上。
那一夜,許多技術人員守到凌晨。氫彈數據與衛星遙測被并排鎖進保險柜,鑰匙握在羅舜初袖口。對他來說,任務并未結束——下一階段是返回式衛星和固體運載,留給科委的窗口很窄。李敏坐在制圖臺前校核外文資料,窗外燈火通明,她抬頭瞥見那位常年穿舊呢大衣的副主任又在走廊盡頭踱步。國防科技的跑道上,沒有真正的終點線,只有一程接一程的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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