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時大叔耗時五年修復故宮附近六百年古廟,沒想到卻因為此事陷入了巨大的輿論風波
2015年初春,北京針對“文物場所俱樂部化”的整治行動展開,名單里突然出現了緊鄰故宮東墻的智珠寺,一時間“豪華私人會所”四個字在媒體上翻滾。檢查組推門而入,卻看到游客正蹲在廊下拍照,院里冷冷清清,收費欄寫著“零元”。
風波剛起,許多人才想起這座寺院的來路。它并非新貴的游樂園,而是明永樂年間的皇家經廠附屬寺,曾負責雕版、印刷、收藏木活字大藏經。頂盛之時,殿內晝夜燈火,人聲與木錘聲交織,成串的經卷直接送往宮中及全國佛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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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的車輪碾過得太快。1949年后,城市生產用地緊缺,這片幽深院落先后改成裝訂廠、電視機廠、輪胎廠。60年代的一場失火燒穿大殿屋脊,瓦片碎落如雨。火后又做了三年廢品回收站,銅像被砸、匾額當柴,香煙灰和機油混在同一塊地面,直到徹底廢棄。
時間跳到2011年冬天。北風里,一個戴呢帽的歐洲男子騎著單車在胡同摸索捷徑,灰撲撲的屋頂從破墻后探出。“這里有人看管嗎?”他用并不標準的普通話問值班大爺。“早沒人管了,誰來拆就快點。”老人搖頭。這個外籍騎行者名叫溫守諾,來自比利時,在北京經營一家建筑設計事務所,住在什剎海一座舊四合院里。
他回去翻出《北京市文物保護管理條例》,發現智珠寺自1990年代就被列為市級文物,卻因權屬復雜遲遲無人問津。按照規定,任何修繕都須逐級報批、原樣恢復,不得隨意改動。程序聽上去繁瑣,他仍然遞交了詳盡的修復計劃書,并把自己愿意全額墊資的承諾寫進附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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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批持續了整整一年。拿到許可后,工地才真正啟動。清理垃圾先來了100多車,垮塌的梁架被小心拆下,鋪滿編號。原木已成碳,能救的就修,實在腐朽的按尺寸配做。最終,71根柱子被替換,1400平方米屋頂重新上瓦,形制嚴格參照《營造法式》及寺院舊影像。
最費勁的是大殿的藻井和彩畫。180塊覆釘木板逐片揭下,木作師傅給每一塊畫面拍照、鉆孔、編號,然后移到庫房。古法配礦物顏料,三十天只修出三成進度,有時一筆描金要干一夜,第二天微調,才能還原云龍的流暢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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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一座滿是腳手架的智珠寺拿下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亞太文化遺產保護獎”。這在北京文物圈子里不算常事——修復人竟是外籍設計師,更罕見的是資金并非來自官方。等到整座寺廟重啟大門,除主殿免費向公眾開放外,三進院落被辟為小型畫廊、茶館和十幾間客房。丹麥女王私人訪華時曾在這里用過午餐,比利時王后夜宿過一晚,劉燁選擇這里辦婚禮,媒體因此加深了“高端消費”的印象。
也正因如此,2015年的整治行動將探照燈直射到這座剛復生的古寺。有人質疑:外資修的寺,“修舊如舊”是真是假?現代功能是不是披著文化外衣的商業化?經過一個多月排查,文物部門確認其主體結構未改,經營區域限定在原先附屬用房,且大殿依舊免費開放。暫停營業的封條揭下,智珠寺重開大門,新增了更詳細的公示牌,列出所有審批文件與修復檔案,甚至連編號后的木構件圖紙也向公眾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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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案最終被不少學者當作北京城市更新的“樣本”。一方面,它印證了外籍個人也能在嚴格法規框架內修繕中國古建;另一方面,商業化帶來的爭議反倒促成了更透明的管理——盈利空間受限,卻保證了基本維護費用。有人感嘆,這是“用現代方式供養古建筑”,也有人依舊忐忑:真能管住日后不變味嗎?
如今走進智珠寺,照壁依舊是明代青磚,院內卻能聞到咖啡香。一隊工匠正為廊柱補漆,他們每年都會來做例行巡檢。墻角的展板上掛著修復前后對比圖,荒草與瓦礫的舊影就擺在如今的丹青檐下,無須旁白,歷史的斷裂與續接自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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