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為中國邊境守護終老的民族英雄,率領(lǐng)民兵擊退外敵,值得我們銘記與傳頌嗎?
1862年盛夏,紫禁城里傳出一陣激烈的爭論——該先顧海防還是先固塞防?主海防者指著東南沿海的洋火輪,聲聲催促;主塞防者攤開西域輿圖,提醒朝廷“新疆若失,關(guān)外可憂”。爭吵聲傳到千里之外的天山南北,卻無人能聽見,那里已云涌山回、暗流洶涌。
康熙年間留下的屯田制度,原本是為自養(yǎng)戍卒而設(shè)。兩百年下來,綠營兵多半散漫,真正頂在最前線的,反倒是零散卻根植本地的屯田民兵。昌吉南山腳下,徐家祖孫三代都在田畔兼操兵事,典型不過。當年冬種完畢,徐學功端著望遠鏡巡畦,隨口囑咐弟兄:“留夠種子,槍藥也別缺。”這句半田半兵的話,日后成為救命箴言。
1864年3月,迪化突遭地震,城垣崩裂,災(zāi)民蜂擁。妥明趁機聚眾,六月?lián)]兵圍迪化。提督索煥章腹背受敵,只能急電各屯催糧。徐學功押運一千石谷入城,見防線崩散,當夜帶鄉(xiāng)兵撤向南山。他明白:城保不住,山若失,北疆門戶大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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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一帶溝壑縱橫,天然可守。徐將成丁、牧戶、逃難漢回按十家編一隊,白日壘石修壘,夜里打梆巡邏。誰若偷懶,鞭子先到;誰若練得好,羊肉先加。這套混合了軍令與鄉(xiāng)約的辦法,半月成形。妥明兩度探路,皆被伏火槍逼退,扎下的草寮里,難民漸多,秩序卻沒垮。
翌年,浩罕退役軍官阿古柏自喀什噶爾殺出。他口號是“復(fù)興伊斯蘭汗國”,背后卻揣著英俄贈送的連發(fā)槍和銀盧比。南疆葉爾羌、和闐相繼易幟,1870年兵鋒北指迪化。清廷在長江流域拖著捻軍尾巴,拿不出增援,徐學功只得把民兵拆分成游擊小隊,和阿古柏的馬隊周旋于荒漠鹽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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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阿古柏的“洪福汗國”內(nèi)部并不穩(wěn)固。新槍管易銹、彈藥短缺,他只好用苛稅補洞。南疆民心漸搖,這給了徐部喘息空檔。1872年春,石河口出現(xiàn)一支“俄商隊”,馱畜滿載木箱,聲稱販茶。徐察看后低聲說:“箱子太短,不像盛磚茶,更像槍支。”當夜,他讓隊伍分為三股佯攻。俄人槍聲一起,尾隊已被截,箱中果是勃朗寧和測繪器。俘虜沉默,只留一句俄語:“你們早晚還是擋不住。”
1874年,京師終于定調(diào)“先塞防”。左宗棠帶湘軍西出玉門。進入迪化前,他把南山民兵整編為振武營,番號雖新,骨子卻仍是屯田兵。出征那日,徐學功遞上申請:“愿為前鋒。”左宗棠點頭:“鄉(xiāng)兵熟地形,可先行一步。”簡短幾句,勝過千言。
翌年初夏,瑪納斯城外旌旗獵獵。阿古柏手下的何祿率部列陣北岸,火繩槍聲此起彼伏。振武營迂回掩殺,兩翼包抄,何祿中彈墜馬。馬蹄聲遠去,城頭白旗升起。隨著瑪納斯復(fù)歸,新疆西北戰(zhàn)事告一段落,阿古柏政權(quán)開始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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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勝利并未給所有人帶來安穩(wěn)。沙俄借口“保護僑民”逼清廷讓步,提出撤軍條件之一,竟是要求徐學功解散民團。朝廷權(quán)衡再三,不得不允。徐脫下戎裝,回到昌吉插柳開渠。七年后,形勢稍緩,他被以游擊銜召回,但此時白發(fā)已上鬢角,昔日兄弟多半戰(zhàn)歿,只余零落數(shù)騎隨行。
1912年春,七十二歲的徐學功病逝于家中。那時的新疆已設(shè)省三年,伊犁雖在1881年談判后歸還,可北疆邊界依舊橫臥俄國勢力的陰影。徐家舊宅外,嶄新的屯墾營田還在擴張,許多當年跟隨他躲進南山的百姓,如今成了新墾農(nóng)戶。人們常說,清末的新疆能等到西征大軍,首先因為山里那支土生土長的屯田民兵沒有先倒下;可也有人嘆息,這柱“土墻”再結(jié)實,終究擋不住帝國博弈的風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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