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非洲肯尼亞的“末日之城”,有人靠吸膠水茍活,甚至連航天燃油都能用來尋求刺激嗎?
1963年夏末,肯尼亞首都內羅畢的城區擴張速度超過了市政規劃的想象,幾乎同一時間,西南角的一條鐵路線旁出現了越來越多的鐵皮房。它就是后來被寫進聯合國人居報告的基貝拉。用當地學者的話說,這片十幾平方公里的土地像黏在城市版圖上的補丁,一邊是銀行和寫字樓的玻璃幕墻,一邊是由木板、油桶、帆布拼出的屋頂。
白天,成年男人外出謀生,巷道里只剩老人、婦女和大群孩子。垃圾車每天將城中心的生活廢料傾倒在貧民窟邊緣,孩子們翻找金屬、塑料、甚至殘存食物換取幾先令。這種循環的盡頭是饑餓:即使撿到一只完好的鐵罐,他們也要等到有人愿意收購才能換來玉米粉。由此,一種能暫時麻痹饑腸的“捷徑”開始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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膠水最先來自附近一家鞋廠的廢桶,里頭含有甲苯與丁酮等有機溶劑。溶劑揮發帶來短暫的眩暈,呼吸道被刺激后,大腦會誤以為得到了能量補充,饑餓信號因此被覆蓋。有意思的是,街口那間小雜貨鋪最初只是隨手把空桶丟在角落,卻無意間打開了另一條地下生意鏈。短短幾周,“吸聞一口頂一餐”的說法在孩子之間口口相傳。
夜幕降臨,基貝拉變得難以辨認。便攜式塑料瓶里裝著褐黃色膠水,孩子們圍成小圈,你一口我一口。“別搶,我還沒聞到呢!”“等一下,輪到我了!”低沉的爭吵聲此起彼伏。溶劑刺激中樞神經,他們的動作開始遲緩,瞳孔放大,幾分鐘后情緒突然被點燃,一顆小石子、一塊餅干都有可能觸發械斗。當地診所的記錄顯示,腦缺氧與肝腎損傷在這類兒童中出現率遠高于全國平均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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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膠水是貧民窟內部循環出的自我麻醉工具,那么距離市中心十五公里的喬莫·肯雅塔國際機場,則在不經意間向這片土地輸送了更危險的替代品。機場儲存著全市八成以上的航空燃油,含有乙二醇和多環芳烴,揮發性強,氣味刺激。保安與清潔工人中總有人悄悄灌出幾升,再賣給蹲守在圍欄外的二道販子。
燃油抵達基貝拉后被分成不同等級:最便宜的是浸過布條的一次性嗅聞包,貴一點的則整瓶出售。“布條五先令,瓶裝二十!”販子們夜間低聲兜售。孩子們知道這東西嗆嗓,卻也清楚它能迅速讓胃部傳來的疼痛感消失。國際社會把這類行為歸入“溶劑濫用”,里約、拉合爾、加德滿都的貧民區都有類似案例,區別只在于所用化學品的品牌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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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影響并不僅限于健康危機。膠水與燃油交易催生了一張灰色網絡:偷油者、二手批發者、街頭零售者,各守一環。警方偶爾突擊,卻很難從源頭根除。一名機場內勤無奈地說:“只要一瓶燃油能換來相當于一周的餐費,這種買賣就停不下來。”
肯尼亞政府曾與多家國際組織合作,嘗試在基貝拉開設免費餐車和夜校,但資金有限,常常是項目結束便恢復原狀。值得一提的是,中肯建交后,貿易往來和基建援助持續加碼:1987年落成的莫伊國際體育中心,如今仍是東非最大的綜合場館;2017年通車的甘波基—塞勒姆公路則把港口與首都連接得更緊密。路修通后,部分貧民窟青年獲得了去郊區工地的臨時崗位,收入雖不高,卻足以擺脫對膠水的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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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援助同樣在悄悄發揮作用。2019年,中國援非醫療隊在內羅畢省醫院增設了針對兒童肝腎損傷的篩查項目,不少基貝拉患兒被免費接診。醫生們發現,早期脫離溶劑環境、配合營養干預,許多功能損傷可以逆轉。這些微小的改善沒有媒體頭條,也難以立刻拔除貧困,但它們像縫在補丁上的新線,正在一點點加強這座城市的耐久度。
如今的基貝拉仍有成排的鐵皮屋頂,卻也多了幾條經過硬化的巷道和夜間照明。機場圍欄外的巡邏頻次提高,偷油的人不再輕易得手。饑餓、麻醉與交易鏈條依舊是棘手難題,可在更加穩固的道路與診療臺之間,這座貧民區開始擁有與外部世界對話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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