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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狠話,叫“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這句話厲害到什么程度?
它能讓你對任何一個對你好的人,在三秒鐘之內完成動機審查——你是圖我的錢,還是饞我的身子?
你要是兩樣都不想,那你就是想在我面前顯擺你是個好人。
反正總有一款適合你。
這套思維模式一旦啟動,幫助這件事就變得極其微妙了。
你幫別人,別人覺得你有所圖;別人幫你,你覺得別人沒安好心。
久而久之,大家都成了驚弓之鳥,誰幫誰都是在給自己挖坑。
潘金蓮就是這種思維的頂級選手。
李瓶兒對潘金蓮好,送東西、套近乎、低姿態,可潘金蓮照樣恨她。
為什么?
因為潘金蓮覺得你這是“收買人心”,你是想拉攏我,你是在西門慶面前裝賢良。
你越是低姿態,我越覺得你虛偽。
你看,低姿態也不行,高姿態也不行,幫人這件事好像怎么做都是錯。
你做得越多,她越覺得你虛偽,最后痛下殺手時不僅沒有心理負擔,反而覺得自己替天行道了。
低姿態、無欲無求地對一個人好,都難逃此噩運,更不用說很多施助者確實有欲有求,而且高高在上。
那居高臨下的姿態,天然地激發了對方的防御心理,天然讓對方覺得自己矮了一截。
這種不舒服的感覺積累久了,不恨你恨誰?
“白眼狼”便盛產自這樣的一條流水線。
《紅樓夢》里的賈雨村,《金瓶梅》里的吳典恩、應伯爵,比比皆是。
反倒是本應平常、正常的知恩圖報成了稀缺品,因此《紅樓夢》里的劉姥姥很受人們待見。
這世上到底有沒有一種幫助方式,能讓雙方都不別扭呢?
讓受助者不覺得自己矮人一頭,讓施助者看起來不再高人一等,還能讓那個總愛懷疑動機的人閉嘴!
宋江也幫人,而且比西門慶還頻繁。
宋江幫完人,人家不僅不恨他,還愿意跟他結拜兄弟,愿意為他賣命,甚至那些反對他招安的人,最后也盡心盡力幫他做事。
差別在哪呢?
仗義疏財!
這四個字,字字都是解藥。
先說“義”。
正是這個“義”字提供了一個尊嚴的臺階,它能讓接受幫助的人不覺得自己正在被一個具體的高高在上的人施舍。
如果有人質疑施助者的動機,人家宋江也沒說自己無欲無求,但人家給你錢,既不是因為你窮你可憐,也不圖你的回報,人家仗的是“義”,妥妥的替天行道。
至于啥是“義”,一說都懂,但又解釋不清。
稀里糊涂地總而言之,“義”是一個公認的好玩意兒。當它的代理人認為你符合“義”的標準,并向你提供幫助時,這是獎學金似的榮譽,“既要”、“還要”的千古難題此刻得到了解決!
再說說“疏”字。
這個字甚是精妙。
“疏”和“散”常聯用,你細品一下這沒方向、沒目標的感覺。
我沒有在幫你哦,只是一個叫做“義”的東西,把錢“疏”到了你這里而已,而我宋江在這個過程中的作用只是一個大自然的搬運工。
這該死的松弛感,沒有人會感到有壓力,這是“給”字達不到的狀態。
“仗義疏財”這個發明的偉大之處就在于,它用一個“義”字解釋了所有的動機,用一個“疏”字消除了所有的目的感。
它讓幫助這件事,不再像幫助。
只是偉大的發明往往需要極其硬核的操盤手,寄希望于一個個具體的施助者無情無緒地擔任“義”的代理工具人,這時常有違人性。
當宋江爬上了扶貧對象閻婆惜的床,原本一件仗義疏財的事兒,便變成了如同80后老登和00后精神小妹的互崩,兩個人都迎來了人生的最大一場翻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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