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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照片是凌晨六點發的。
浴缸里的水早就涼透了，她的頭歪在瓷磚邊沿上，頭發濕漉漉地糊住半張臉，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散了。
照片發出去之后，她的手機屏幕又亮了很久，有粉絲評論說“姐姐好美”，有同事在底下留了一串問號，問她還安全嗎。
沒有人知道她已經死了。
她的Instagram上還掛著一天前發的那條動態——今年的最后一次飛行，配了一張在舷窗邊比心的照片，笑得像個剛放假的女大學生。
那是2020年12月28日，菲律賓航空的空姐克里斯汀·安杰莉卡·達塞拉在社交媒體上發了一條帖子。
她飛完這趟航班就能連休一周，跨年計劃排得滿滿當當——要去海灘，要吃那家她收藏了很久的西班牙餐廳，要給侄女買一雙早就看好的小皮鞋。
她二十三歲，長得漂亮，性格開朗，在網上有十幾萬粉絲。
她習慣把生活中的一切美好都分享出來，那天大概也沒有例外。
兩天之后，她的同事在酒店浴缸里發現了她的尸體。
法醫的報告寫了好幾頁，每一條都讓人不忍心往下讀。
身上有多處淤青，膝蓋和大腿有大面積挫傷，下體嚴重撕裂。
最讓人脊背發涼的是那一行字——體內檢出多名男性的精液殘留，來自十一個人。
克里斯汀是那種同事都喜歡的姑娘。
跟她搭班的乘務員說她從來不擺架子，有誰臨時有事找她換班，她總是答應得最快。
她的社交媒體上全是旅行照片和日常碎碎念，陽光、沙灘、棉花糖、新買的墨鏡，沒有什么大道理，也沒有負能量。
翻她的動態，能看到一個普通女孩努力生活的樣子。
她出事前遇到了三個男人。
富二代，不務正業的那種。
據菲律賓媒體后來的報道，三個人在飛機上盯上了她，從頭到尾都在找各種借口搭訕。
克里斯汀不是沒見過這種場面，她在航空公司干了快兩年，被乘客要電話號碼這種事早就習慣了，通常禮貌地應付幾句就過去了。
但那三個人死纏爛打，下飛機之前還是磨到了她的手機號。
之后幾天，三個男人輪流給她發消息。
他們給自己編了一個身份——同性戀群體，對異性沒興趣，只是想交個朋友。
這個謊言很狡猾。
一個女人面對一群陌生男人的邀請會本能地警惕，但如果對方是同性戀，那種戒備就會松下來。
克里斯汀大概就是這么想的。
她后來跟同事提起過這次邀約，說要去參加一個跨年派對，覺得挺新奇的，一群同性戀朋友聚會，她是唯一的異性，反而很有安全感。
那場派對是2020年12月31日晚上，在馬卡蒂市一家高檔酒店的頂層全景餐廳。
克里斯汀到了以后發現場面確實很豪華，包場，樂隊，滿桌子的酒。
頭兩個小時一切正常。
樂隊表演結束之后，三個男人說有朋友在樓下，想一起上來跨年。
克里斯汀沒拒絕。
然后房間里陸陸續續走進來八個男人。
這時候屋里一共十一個男人，只有她一個女人。
酒店的監控后來拍到了她跑出房間的畫面。
腳步踉蹌，幾次差點摔倒，身上的衣服已經不是剛來時候穿的那套了。
十一個男人從后面追出來，把她拖回了隔壁的客房。
從那間客房的門關上到再次打開，中間隔了將近四個小時。
凌晨六點，她發了最后一條動態。
照片里的她靠在浴缸里，衣衫不整，頭發凌亂，面色慘白，嘴唇發灰。
粉絲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以為她在浴室自拍，但是她的同事是空乘，受過急救訓練，一眼就看出那張臉上的顏色不對。
她打了電話，沒人接。
趕到酒店的時候，人已經涼了。
法醫的最終死因鑒定是主動脈瘤破裂。
這種傷不是自己摔出來的。
長時間外力壓迫，腹主動脈被反復擠壓到變形，形成擴張，最后像氣球一樣炸開。
大出血。
她體內殘留的酒精含量很低，說明她在那個晚上根本沒有喝醉。
她是清醒的。
案子曝光之后，菲律賓社交媒體上炸了。
十幾萬粉絲把她的賬號變成了一座線上的紀念碑，同時瘋了一樣轉發那十一個人的名字和照片。
警方傳訊的時候，所有人的回答出奇一致——他們不是強迫的，她是自愿的。
十一個人，口供一模一樣，律師在后面站了一排。
有人把酒店的監控破壞了，有人把客房里的物證清理過了。
后來只有三個人被起訴，又在漫長的訴訟中被陸續釋放。
案子到現在，沒有人被定罪。
克里斯汀的母親后來接受采訪，說她女兒出事之前還打電話給她，問她跨年夜的晚上做什么，她媽說在家看電視。
她說媽你太無聊了，等我明天回來給你補一個新年晚餐。
第二天她媽沒等到那頓飯，等來的是一個從馬尼拉打來的陌生電話。
有些人活著的時候把陽光灑得到處都是，死了之后，那些灑出去的光就成了刀子，每一道都扎在還愛著她的人心上。
而她最后那張照片，大概是這世上最殘忍的自拍——一個二十三歲的女孩，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個凌晨，對著鏡頭按下了快門。
她大概以為自己只是經歷了一個糟糕的夜晚，洗個澡就好了。
她不知道那個夜晚永遠不會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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