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10月15日一早,幾個人小孩結伴攜帶彈弓到鐵嶺縣調兵山地區(調兵山地區東南部分歸鐵嶺縣管,西北部分歸法庫縣管,1981年獨立設縣級鐵法市,2002年更名為縣級的調兵山市)的一片松林里打鳥,打了一個白天連一只鳥都沒打到。傍晚時候,正當孩子們準備回去的時候聽見林子深處傳來斷斷續續的呼救聲——
![]()
老照片:用彈弓打鳥的小孩
![]()
老照片:展示自己“戰果”的小孩
“救命啊……快來人哪……救命啊……”
幾個孩子相互壯膽地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了約五十多米后來到一條土溝前,看到土溝邊上的一棵榆樹的一根樹枝上懸吊著一個四肢被反綁,面孔朝下的男青年,呼救聲就是他發出的。只見他臉色青紫、神情痛苦、極度虛弱、半死不活。看到幾個孩子,那個青年有氣無力地懇求:“救命……快,快把我放下來……”
由于幾個孩子的個子都太矮,而男青年被吊得太高,距離地面有兩米半,直接弄斷繩子的話沒有摔死也得摔殘,所以孩子們沒有辦法直接動手施救,于是跑去找來這片林子的護林員來。護林員一個人也沒辦法施救,于是要求孩子回村里“搖人”。
不久,曉明公社治保主任帶著一隊青壯民兵趕到,看到被吊起的男青年后問他:“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為什么會被吊在樹上?”
![]()
老照片:接受訓練的民兵
然而那人此時已經氣若游絲,根本無法回答。治保主任于是命令幾個民兵扯著一條棉被在樹下的溝底接著,然后派另一個民兵爬上樹,用鐮刀割斷繩結在樹枝上的化纖繩,被吊著的男青年頓時如同一個秤砣一樣砸進了棉被,查看后發現這人的神智還算清醒,但精神頭很差——
大家七手八腳的給男青年松綁后,治保主任又問:“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
男青年回答:“我叫趙小巖,是鄰村的下鄉知青。”
![]()
老照片:下鄉知青
治保主任:“哎,怎么回事,是誰把你吊起來的呀?”
男青年:“兩個……壞人……”
趙小巖聲稱,10月14日下午他去縣城買鞋,走到山邊的時候遇到兩個壞人攔路向他要手表,他說他沒有手表,兩個壞人就用刀將他逼進樹林子,用鞋帶扎上他的肚臍眼,然后用繩子將他捆吊在那棵榆樹樹枝上——
眾人果然看到有一條黑色的鞋帶圍腰纏在趙小巖的肚臍上,這條鞋帶是從趙小巖腳上的一雙新的松緊“懶漢鞋”上抽下來的。眼看趙小巖身體虛弱,眾人將他送到煤礦醫院救治。
經醫生診斷,趙小巖神智清醒,心律正常,問話能答。但是由于長時間的捆綁懸吊,其手掌腳掌腫脹壞死,四肢脈搏摸不到,腕、踝關節處有很深的索痕,全身無其他傷痕。經醫生同意,治保主任喂了一些蛋糕和水給趙小巖,吃過東西后其精神頭稍有好轉。
不久,鐵嶺縣公安局曉明公社的公安特派員帶著兩個民警來到醫院給趙小巖做筆錄,然而趙小巖這次講的和他對治保主任所講的就是另外一個完全不同的版本。
面對警察,趙小巖說沒有人搶劫他,沒有人問他勒索手表,沒有人把他吊那里,而是他自己把自己吊那里的,目的是想在醫院“住一段時間”。說得三個民警一愣一愣的,面面相覷時各自從對方的眼神中讀出了不可思議的意思。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當天13時左右,趙小巖的身體情況突然惡化,陷入昏迷并出現尿閉,醫生護士馬上組織搶救,但趙小巖還是在22時30分宣布搶救無效死亡。
![]()
老照片:70年代的醫生護士
好巧不巧的是,當時鐵嶺地區公安處的兩個法醫一個出外勤,另一個患病在家休養,導致沒有法醫可用,于是鐵嶺地區公安處處長打電話給沈陽市公安局求援,而且在電話里簡要描述了這樁案子“奇”在哪里:“據報案人稱,被害人不是被人用兇器殺死的,不是被人用毒藥毒死的,也不是被人推入水中溺死的,而是被人用繩子吊死的。”
于是沈陽市公安局刑偵處派法醫徐功偉于10月16日乘車趕往鐵嶺——
10月17日上午,徐功偉一行抵達煤礦醫院,對趙小巖的遺體進行尸檢。
經過檢查,徐功偉法醫沒有在趙小巖的尸體身上找到任何抵抗傷和搏斗痕跡,認定他是由于長時間被捆綁懸吊,手腳壞死造成血液中毒,腎功能衰竭,尿道堵塞,致尿毒癥而死亡。
![]()
《405謀殺案》中的法醫形象(右)
隨后,曉明公社治保主任介紹了發現趙小巖時他被捆綁的狀態:“我們到的時候,看到趙小巖頭向東南,用一條長化纖繩穿入事先拴在兩小腿和兩腕的活套扣里,四肢向上反綁,腹部向下,垂吊在溝半坡上一根向北伸的樹枝上。”
曉明公社公安特派員介紹了現場勘察情況:經測量趙小巖當時吊掛的結繩處距離地面2.9米,胸部距離地面2.4米,另外還向徐功偉等沈陽市局的同行們展示了現場找到的物證:在那棵榆樹樹根東側30厘米處找到的一頂趙小巖的前進帽,找到的時候帽頂朝下、內襯朝上;在榆樹樹根東側8.4米處找到的一件趙小巖的棉襖,里面有6.2元現金以及一條黑色鞋帶,這條鞋帶和纏著趙小巖肚臍眼的鞋帶式樣相同,都是從趙小巖腳上的“懶漢鞋”上抽下來的。
最關鍵的一點:現場沒有發現任何掙扎和打斗的痕跡。
徐功偉法醫經過縝密分析,形成了自己的觀點:趙小巖臨死前對曉明公社公安特派員說的很可能是真話,即自己將自己綁了然后自己吊在榆樹樹枝上,偽裝被人吊綁的假象。
理由是:雖然趙小巖是四肢捆綁反吊在較高的樹枝上,但這是可以靠他自己一人之力形成的。他爬上樹枝后,先將化纖繩拴在樹枝上,然后自行捆綁雙腳、雙手,并形成活套扣,將化纖繩穿入活套扣,結牢后再從樹枝上跳下,即可形成四肢反綁懸吊的姿態。
面對一臉懵圈的鐵嶺地區公安處和鐵嶺縣公安局的同行講了一個類似的案例:兩年前的一個夜晚,沈陽市公安局接到蘇家屯分局的報告,某公社一名社員被人發現死在自家屋子里。于是就派人協助蘇家屯分局前往勘察。當時尸體的頸部、腹部、大腿、兩踝關節由4道繩索懸空吊在一塊板兩端搭在水缸和灶臺上的木板下面,雙手背向身后,由一根繩索捆在手腕部,另一頭捆在同一塊木板上,四處繩索的結扣都位于尸體下方且四處懸吊點的木板邊緣都有向一側滑動、擦脫的痕跡。
經過一晝夜的走訪調查,最終排除了他殺的可能,結合死者生前曾得知自己視若珍寶養了十二年的一對龍鳳胎竟然和自己沒有血緣關系,而是妻子和婚前交往過的對象在婚后珠胎暗結所出,自己完全蒙在鼓里,結果在兒子遭遇車禍需要輸血的時候他想為兒子獻血,結果在驗血的時候發現自己和兒子的血型不一致,妻子和兒子的血型也不一致,這時妻子的“前男友”直接站出來說“抽我的血,我是孩他親爹”。導致死者在大庭廣眾的完全社死,在出事前曾多次表達厭世的想法。
技術人員經過反復試驗,認定死者是在木板上面系好繩索后,向一側翻滾而形成這種奇特的懸吊姿勢自縊身亡的,最終以自殺結案。
所以,徐功偉結合現場遺留的趙小巖的遺物以及趙小巖生前兩次自相矛盾的上吊過程,認定趙小巖是自己將自己綁起后吊在榆樹樹枝上,偽裝被人吊在這里的假象,至于他為什么要這么做,那就是鐵嶺當地警方要去查證的事情了。
即便如此,鐵嶺警方對徐功偉法醫的說法依舊充滿狐疑,因為這聽起來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但在隨后的深入調查走訪中,鐵嶺警方意外的獲得了一條重要線索。
正在煤礦醫院住院的一名趙小巖知青同學反映:10月14日下午,趙小巖來醫院探望他,一直和他聊天聊到了飯點,然后他發現煤礦醫院的病號灶伙食非常不錯,有肉有菜有飯有湯、還有白面饅頭,而他自己在生產隊知青點三五天才能吃一次肉,而且還是限量供應,偏偏趙小巖又是個喜歡吃肉的,所以見到醫院病號灶當天晚上供應的紅燒肉頓時口水止不住的流了下來,于是就對這位住院的病號同學說:“我也想個辦法來這里住些日子。”
![]()
老照片:醫院病房
鐵嶺縣城關供銷社的服務員證實,10月14日傍晚,有個男青年從她這里買了一雙“懶漢鞋”,然后又買了一條白色的化纖繩,并且通過辨認照片確定來買鞋和繩索的男青年就是趙小巖。
又經檢驗,城關供銷社出售的化纖繩子和現場捆綁吊掛趙小巖的化纖繩子的式樣和質地完全相同。
最終,鐵嶺縣公安局采納了徐功偉法醫的鑒定結論:認定死者趙小巖是為了混吃煤礦醫院的病號灶,將自己用繩子捆綁手腳并在榆樹樹枝上做好活扣,再從樹枝上跳下形成倒吊狀態,造成被人捆綁吊掛的假象,待人發現被人救下后就能送去煤礦醫院吃病號灶,過一段頓頓有肉的好日子。沒想到他自掛東南枝的位置沒選好,選得過于偏僻,導致自己被發現的時間有點長,在樹枝上被掛了將近20個小時才被發現,最終白白搭上了自己一條命。
當結案結論通過廣播向曉明公社全體干部社員公布后,大家雖然普遍覺得不可思議,但對徐功偉法醫的鑒定結論普遍持信服態度,一名公社干部的話說出了大家的普遍看法:“即使不用公安法醫鑒定,按‘笨辦法’也能想到,誰能把趙小巖那樣一個神智清醒、一百幾十斤重的棒小伙子捆吊到那么高的樹枝上去呢?”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