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邦法院在5月21日一場氣氛緊張的聽證會上，撤銷了針對“布羅德維尤六人組”的全部指控。這是一群被控阻礙芝加哥一處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設施的抗議者。聽證過程中，司法部官員就為取得起訴書而實施的嚴重不當行為致歉。

美國聯邦地區法官艾普麗爾·佩里嚴厲斥責檢方，稱他們為讓一個原本持懷疑態度的大陪審團通過刑事指控，使用了非法手段。她還痛斥聯邦檢察官安德魯·布特羅斯及其同事的失當行為“令人極度震驚”。如今，“布羅德維尤六人組”將恢復自由，甚至可能申請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設立的、面向所謂遭政府“武器化”打擊受害者的基金。

達莉婭·利思威克：即便以如今司法部已經很低很低的標準來看，這件事也相當驚人。佩里法官對聯邦檢察官說：“我從未見過這些記錄里所呈現的、發生在大陪審團面前的那種檢方行為。”

她還說：“我認為，這里還存在另一種可能。它獨立于本案實體問題，也獨立于本案最終將如何推進，那就是針對檢方不當行為以及潛在職業倫理違規的制裁，包括對法院不夠坦誠?！蹦銇硎崂硪幌拢@里到底發生了什么。馬克·約瑟夫·斯特恩：檢方此前一直試圖向法院隱瞞這些大陪審團記錄，現在我們也明白原因了。我們發現了幾件事。

首先，檢方進行了所謂“背書式擔保”。也就是說，他們向大陪審員保證自己值得信任，絕不會提出不公正的案件，因此這些指控一定站得住腳。這種做法從根本上說就是不公平的，而且從來都不被允許。

第二，大陪審團最初其實拒絕起訴“布羅德維尤六人組”，給出的結果是所謂“未形成起訴書”。隨后，據稱檢方把那些拒絕投票支持起訴的大陪審員撤掉了，然后回過頭去要求剩下的大陪審員作出起訴，而他們也確實這么做了。這顯然違反了美國憲法第五修正案。

第三，據稱檢方在大陪審程序之外與大陪審員有過接觸。我們還不清楚具體說了什么，但從佩里法官的反應看，我強烈懷疑他們曾游說大陪審員作出起訴。當然，這種做法完全不當，也不可接受。

鑒于這些違規行為，聯邦檢察官提出撤銷全部指控，佩里法官則帶有終局效力地駁回了此案，這意味著案件不能再次提起。她還表示，這個司法部已經失去了“程序正當性的推定”，因為長期以來建立在檢方對法院坦誠基礎上的“信任”已經“被打破”。

這也意味著，又有一位法官公開表示，她已無法再相信特朗普領導下的司法部會如實陳述，或真正追求正義。這起案件把一個原本很難具體把握的問題變得異常清晰，那就是：司法部擁有一種驚人的能力，可以毀掉一個人的生活。我們幾乎本能地會覺得，只要司法部起訴了某個人，那這個人大概確實做了很糟糕的事。他們總不會去起訴那些什么都沒做的無辜抗議者，對吧？

而這起案件恰恰有力糾正了那種“只要有煙就一定有火”的想法。因為這里的“煙”本身就是捏造出來的，根本沒有“火”。我們也應該指出，像這樣的聯邦刑事起訴，即便最終被告恢復自由，也足以徹底摧毀他們的生活?！安剂_德維尤六人組”承擔了巨額律師費用。他們在數月時間里一直擔心，自己可能僅僅因為行使第一修正案賦予的權利，就要被送進聯邦監獄多年。

所以，盡管這個結果對他們而言已經很好，但我擔心，特朗普政府仍然通過謊言、欺騙和不當行為，達成了它原本很大一部分目的。即便第五修正案最終發揮了作用，政府在這個過程中還是毀掉了許多人的生活。

我認為，還有一點非常重要，那就是這場起訴在多大程度上就是為了壓制第一修正案權利。它的設計目的，就是讓每一個正考慮走上街頭抗議的人都心生顧慮：他們權力如此巨大，能炮制出這些莫須有的指控，還能為此撒謊。他們可以用任何理由對付任何人。

佩里法官隨即反駁說：“你一邊堅持這些指控，一邊繼續妖魔化這些被告，這實際上大大削弱了你這番認錯的分量。”值得慶幸的是，這個案子分到了她手里。她曾在這家聯邦檢察官辦公室工作多年，因此她很清楚，如今的局面意味著多么嚴重的墮落。

她愿意緊盯檢方不放，也愿意審查那些他們并不想提交的記錄。這也正是為什么，特朗普政府會挑選對自己有利的法院，盡量讓案件避開像她這樣的法庭——比如把一個羅得島州的案子帶到得克薩斯州，以便交給他們更中意的“讓美國再次偉大”派法官審理。

如今，所有指控都已撤銷，“布羅德維尤六人組”的一名律師表示，他們可能會申請特朗普那筆18億美元特別基金的賠償。這筆基金面向所有認為司法部曾被“武器化”用來對付自己的人。這個說法聽起來有些諷刺，但它其實提出了一個嚴肅的問題。

它至少點明了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真正遭遇司法部“武器化”打擊的人，是唐納德·特朗普眼中的敵人——抗議者、民主黨政治人物，以及那些行使第一修正案權利、反對這個政權的人。

我還認為，這在策略上也可能很聰明。圍繞誰有資格對這筆基金提起訴訟，外界已經討論了很多：究竟誰能帶著真實、切身的主張進入聯邦法院，讓法官有機會審查這筆基金是否合法？

而我認為，如果有人基于一項表面上站得住腳的“遭武器化打擊”主張申請這筆基金的賠付，卻遭到拒絕，那么這個人很可能就具備訴訟資格。他們可以說：“如果這筆基金是合法的，那我就應當拿到賠付?！?/p>

這樣一來，法院就有機會對整筆基金的合法性作出判斷。法院不必把審查范圍局限在申請人個人是否應獲得賠付上，還可以進一步審查這筆基金本身是否合法，因為這正是決定個人是否應獲得救濟的前提。

我不知道這是否就是“布羅德維尤六人組”及其律師的打算。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正是那類最有可能具備充分訴訟資格、從而挑戰整套安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