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01
母親節那天，我站在河北博物院附近的十字路口，旁邊有人擺攤，一個賣烤腸的男人跟一個賣氣球的大姐在搭話。估計是中午了，大姐要回去吃飯，所以幾句話后，大姐騎車遠去，車子后面飄著巨大一群氣球。
可能是其中一個氣球沒綁緊，亦或是斷了線。總之，在大姐騎車離開的一剎那，我眼睜睜看到一個綠色的恐龍模樣氣球從我眼前飄過，這顯然是氫氣球或者氦氣球，在沒風的環境里，它迅速飄向遠空，直到消失不見。
我給幾個人發了信息，我說，我看到一個恐龍從我眼前飛到天上。
02
這是一件小事，恐龍氣球飄走了，我的記憶卻飄了回來。二十多年前的正月，忘了是初二還是初三，我們一家人去走親戚。那時候的交通工具是柴油三輪車。
回家的時候路過城里，街頭有人賣氫氣球，大大的飄在腦袋頂很好看。我的父親停下車，他要買兩個氣球給我們玩。
講好價錢，賣氣球的人開始讓我挑選。我胡亂指定一個，他捏著細線將氣球遞過來，我伸手去接。就在這交接的一瞬間，他放手時我沒接住，氫氣球瞬間飄向天空。
由于速度很快，所以幾乎沒有反應時間，回過神時，那個氣球已經在三四層樓那么高，不可能再追回來。
如果把氣球比作一次機遇，那么無疑，我錯失了擁有這枚氣球的機遇。
那個氣球飄走了，但錢是要照付的。這件事情說不清楚是誰的責任，氣球不是奢侈品，所以也無需過多爭執。
我的父親繼續買了兩只氣球給我們，付了三個氣球的錢。這次，我們都緊緊捏住了線，生怕再氣球再跑掉。柴油機發動起來，發出突突突的聲音，三輪車繼續行駛，終于回到了家。
03
進屋后，終于可以將緊張的手松開。氣球順勢飄向上空，緊緊貼住了天花板。但我已無需擔心，畢竟它已經在屋里，即使飄來飄去，也會被屋頂或墻壁擋住。
幾天后，也許是十幾天后，兩個氣球終于在屋里相繼爆炸。這種爆裂是自發的，屬于無疾而終，氣球完成了他們的生命。
許多年后，我走進社會。回望過去的二十年，人生中遇到多少人，擦出過多少火花，有過多少交流。有些人談得很好，但終究在某時交接的時刻錯手，然后機會像氫氣球一樣迅速逃離，升天，爆裂消失。
無論事業還是感情，都像氣球一樣，需要小心翼翼注意，才能抓緊一條細細的線。多的是手抓空，任由機遇消失的時候。
但即便是抓住了那條線，依舊不代表擁有和安全。機會與氣球一樣生命短暫，即便現在買下了，過段時間，它自己就會爆掉。
04
在無數個氣球爆掉的時間里，我從未想過我已經活了三十年。五一假期的時候，我來到我大姨家。我大姨近年來身體疲勞，已經無法再出門上班。我們面對面坐著，她談起十幾年前，我們在玻璃廠的日子。
她說：你姨現在可是老了，身子骨不行了。回想咱們在玻璃廠那時候，身體多矯健，什么都能干。
十幾年滄桑巨變，當初我打工過的玻璃廠，早已物是人非，甚至不知還是否存在。我聽說現在玻璃廠都改電爐了。回想那些夏天我站在爐臺上被大火的焰熱烘烤的日子，我們可真夠困難與受罪。如今我遠離玻璃廠，往事具矣，我對過去愈發陌生。
我開始越來越理解為什么故鄉的人們坐在一起，總喜歡回憶過去。因為過去我們曾經在一起共事，彼此熟悉，而現代生活卻將距離拉遠，愈發失去自我，共同話題只有過去。
05
大約幾年前，大學城那邊很流行擺攤賣波波球，氣球發展到如今，終于可以發光了。我沒有買過波波球，但我看到朋友圈里好多女生在曬這種照片。
所以我也沒有抓住過波波球，那幾年我一直在單身。我想我到底抓住了什么球，沒有氣球，那么籃球足球還是網球乒乓球呢？也許通通沒有，我抓住的是乃球。
山西人吐槽的習慣用語總會說“乃球了”，在失利時，往往破口大罵“球也攔不成”。
06
我那天眼看著一個綠色恐龍氣球從我眼前飄走，上了天。隨后我就進去了河北博物院。從博物院出來后，口渴難耐，我去買蜜雪冰城，又到了那個十字路口。
賣氣球的大姐已經回來了，甚至又多了一個賣氣球的小販。他們有兩大群各式各樣的氣球。
所以那個綠色恐龍溜走了并不要緊，沒了恐龍，我們依然可以有米妮，有奶龍，有向日葵，有西瓜，有粉紅熊，有哈嘍kitty，有波波球。
抓住所能抓住的。
如果你能關注我，那可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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