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2025年1月唐納德·特朗普再度入主白宮以來,他的內閣就像一艘不斷更換水手的大船。而且經常是女性出局。
先是國土安全部長克里斯蒂·諾姆因移民執法與災難應對問題被解職,接著司法部長帕姆·邦迪在處理愛潑斯坦檔案上令總統不滿而被迫離開,勞工部長洛麗·查韋斯-德雷默則在多起不當行為調查中黯然辭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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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人們還在猜測下一個出局者會是誰時,2026年5月22日,一位曾經被特朗普稱贊為“勇士”的女人——國家情報總監圖爾西·加巴德——正式遞交了辭呈。至此,特朗普第二任期離開內閣的四位高官,全部是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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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22日,圖爾西·加巴德在社交媒體上發布了自己的辭職信,宣布將于6月30日正式離職。她給出的理由令人動容:她的丈夫亞伯拉罕·威廉姆斯,一位電影制片人,最近被診斷出患有一種極其罕見的骨癌——脊索瘤。
這是一種長在顱底或脊柱上的惡性腫瘤,治療過程漫長而艱難。“在接下來的幾周和幾個月里,他將面臨巨大的挑戰。此時此刻,我必須離開公職,陪伴在他身邊,全力支持他戰勝病魔。”加巴德在信中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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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的反應幾乎可以說是教科書級別的體面。他在Truth Social上稱贊加巴德“做得非常出色”,并表示“我們會想念她的”。同時,他迅速宣布由國家情報副總監阿倫·盧卡斯擔任代理總監。
盧卡斯是一名在中情局摸爬滾打超過20年的資深情報官員,曾在特朗普第一任期擔任國家安全委員會負責歐洲和俄羅斯事務的副高級主任。他的任命,給這個突如其來的權力真空帶來了一絲穩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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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華盛頓這個永遠在尋找真相背后故事的地方,沒有人——真的沒有一個人——認為這只是一樁簡單的家庭悲劇。一家名為“阿拉伯新聞”的媒體援引知情人士的話報道,加巴德實際上是被白宮“排擠走”的,“白宮對她不滿已有一段時間”。
畢竟,一個在伊朗核問題上公開和總統唱反調的情報總監,和一個正在為發動戰爭尋找理由的白宮,怎么看都難以長久相處。家庭變故或許是真實的,但在這個時間點上,它更像是一個讓各方都能體面收場的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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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加巴德的出局意味著什么,必須先理解她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在美國政壇,加巴德一直是一個難以被歸類的人物。她身上最鮮明的標簽是“反戰”,而這個標簽不是從政治口號中喊出來的,是在戰火中熬出來的。
2001年“9·11”恐怖襲擊后,當時剛當選夏威夷州議員的加巴德做出了一個令所有人意外的決定:她放棄州議員的職位,自愿報名參軍。她被編入夏威夷陸軍國民警衛隊,先后兩次被部署到中東戰區——2005年前往伊拉克,2008年奔赴科威特。在伊拉克,她沒有利用自己的政治身份尋求安逸的崗位,而是主動要求加入一支醫療部隊,在炮火和硝煙中親歷了戰爭最殘酷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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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經歷,像一把烙鐵一樣燙進了她的世界觀。2017年,當特朗普政府朝敘利亞扔導彈以回應所謂化學武器襲擊時,身為民主黨眾議員的加巴德公開罵這是“魯莽又短視”的做法,甚至表示自己“懷疑”阿薩德政權是否真是化武襲擊的幕后黑手。
此言一出,她自己的黨派都炸了鍋。2019年競選總統時,她站在奧斯汀的舞臺上對CNN說:“我會終結這些政權更迭的戰爭,終結這場新的冷戰和核軍備競賽。”2022年俄烏沖突爆發后,她的立場更是讓整個西方建制派瞠目結舌——她認為只要北約肯白紙黑字承諾烏克蘭永不入約,這場仗完全可以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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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在主流政壇看來近乎異端的反戰立場,卻恰恰成了她與特朗普之間最強力的粘合劑。特朗普第二次競選時的核心口號就是“把美國從沒完沒了的戰爭中拽出來”。兩個在外交政策上都對建制派充滿敵意的人,就這么走到了一起。2024年,加巴德正式加入共和黨,為特朗普站臺助選。特朗普勝選后,將執掌全美18個情報機構的國家情報總監一職交給了這個“非傳統”人選。
2025年2月,加巴德宣誓就職。那一刻,恐怕連她自己都沒想到,僅僅一年多后,當初讓兩人走到一起的反戰信念,會成為他們分道揚鑣的導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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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從伊朗問題上開始。2025年3月,加巴德在參議院情報委員會作證,當被問到伊朗是否正在制造核武器時,她的回答一錘定音:“情報界繼續評估,伊朗不是在建造核武器。”她解釋說,盡管伊朗已經將鈾濃縮到了更高水平,但并沒有重新激活自2003年就凍結的核武器計劃。
對白宮來說,這幾句話無異于釜底抽薪。特朗普政府正在與以色列一道對伊朗施壓,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更是一再警告伊朗的核威脅“迫在眉睫”。加巴德基于情報界的專業判斷,直接拆掉了白宮發動戰爭最粗的那根合法性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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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的反應粗暴而徹底。2025年6月,當記者問及加巴德的情報評估時,這位總統當著全世界的面說了一句令人不寒而栗的話:“我不在乎她說了什么。”幾天后,他又公開斥責她的判斷是“錯誤的”。總統公開訓斥自己親手挑選的首席情報顧問,這在美國現代史上幾乎前所未有。一家美國媒體評論說,這不僅是關于伊朗的政策分歧,更代表著“美國國家安全領導結構出現危險的斷裂”。
到了2026年初,加巴德已經被系統地邊緣化。多家媒體披露,她被排除在關于伊朗和委內瑞拉的關鍵國家安全會議之外。她的下屬、國家反恐中心主任喬·肯特在3月因“無法憑良心支持對伊朗的戰爭”而辭職。肯特走的時候,加巴德心里大概已經明白,自己的日子也不長了。到了4月,路透社的報道稱她可能在內閣改組中失去職位,而截至兩周前,她仍在否認即將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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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6月21日,特朗普批準了對伊朗核設施的“午夜之錘”打擊行動——就在他說“我不在乎她說了什么”的同一天。這場軍事行動引發了內閣內部的嚴重分裂。2026年2月28日,美國與以色列聯手對伊朗發動了更大規模的襲擊。
在隨后3月的國會聽證會上,加巴德面對參議員的步步追問,始終拒絕為這場戰爭背書。她反復強調,在美國此前的打擊摧毀伊朗核設施之后,伊朗“此后沒有采取任何措施重建其濃縮鈾能力”。這再次與特朗普的戰爭敘事背道而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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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加巴德雖然還掛著總監的頭銜,但在真正的決策圈里,她已經是一個“圈外人”了。戰略與國際問題研究中心情報項目負責人埃米莉·哈丁直言不諱地評價道:“她在核心圈子外已經有一陣了。”
在這樣的背景下,加巴德的離開與其說是一個家庭的悲劇,不如說是一個政治聯盟必然破裂的終章。加巴德辦公室的發言人對“被趕走”的傳言予以否認,稱其“100%是假的”,但在華盛頓,幾乎沒有觀察家相信這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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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任者的問題同樣引人注目。特朗普宣布讓職業情報官員阿倫·盧卡斯擔任代理總監,但這只是一個過渡安排。盧卡斯雖然是情報界摸爬滾打20余年的資深人士,但所有人都清楚,“代理”這頂帽子戴不了太久。
有共和黨高層已公開點名眾議員埃莉斯·斯特凡尼克作為正式接任的強力人選。斯特凡尼克是特朗普最堅定的盟友之一,其忠誠度經過層層考驗,在白宮最需要情報系統與政策步調一致的節點上,這樣一個人選似乎再合適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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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或許最值得關注的,是加巴德的離開所完成的一個令人不安的敘事閉環——特朗普第二任期內離職的四位內閣成員,無一例外都是女性。克里斯蒂·諾姆被解職,帕姆·邦迪被解職,洛麗·查韋斯-德雷默被迫辭職,如今加巴德也離開了。這一連串名字的疊加,讓華盛頓的觀察家們不禁追問:這究竟是一個個孤立的個案,還是某種更深層的模式?
對歐洲盟友而言,加巴德的離開或許能讓一些人短暫松一口氣。她曾毫不留情地抨擊北約和歐盟,指責他們“變著法兒地拉美國下水去跟俄羅斯正面干仗”,還罵歐洲在防務問題上“兩面三刀”。她的反戰立場中,確實有一些觀點與俄羅斯的官方敘事存在令人不安的相似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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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更深層次上,加巴德所代表的那股“美國不想再管閑事”的思潮,并不會因為一個人的離場而消散。她走了,但她留下的問題——美國到底還要不要在世界上當“世界警察”——依然懸在華盛頓的上空,等待下一場風暴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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