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網絡流行語說得挺實在:演技這東西,不是誰拿了多少獎,而是觀眾看見你這張臉,就能想起好幾個你演過的角色。
最近在央視熱播的古裝劇《家業》里,就有這么一位老演員。
她在劇中飾演李家七房的掌家人汪如君,一出場自帶大家主母的沉穩氣場,讓無數年輕演員直呼“學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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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看到她覺得眼熟,能脫口而出她演過的角色,卻未必叫得出她的名字。
她叫吳冕,今年66歲,國家一級演員,手握飛天獎和金鷹獎兩座沉甸甸的獎杯。
可在這些閃閃發亮的頭銜背后,藏著一個女人更為綿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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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多年前,一個上海姑娘拎著箱子登上北上的綠皮火車,一走就是大半輩子。
《家業》里有場戲,觀眾看完之后在網上討論了好幾天。
李家遭了大難,三兄弟出遠門回來,一死兩傷。汪如君佇立碼頭,靜候晚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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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笑意盈盈;未幾,笑意漸隱,眼底凄苦之意蔓延開來,縱使極力掩飾,亦難掩那抹悲戚。可她硬撐著,沒讓自己垮。
真正讓人繃不住的是深夜里的一場獨角戲。她獨自跪在大夫的牌位前,低聲問了一句“李家往后的日子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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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嘴唇微微顫了幾下,眼眶紅了,眼淚就懸在睫毛上,硬是沒掉下來。
就這么一段安靜的戲,彈幕里齊刷刷飄過四個字:教科書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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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組有人用“枯柿樹”來形容這個角色——老樹枯枝,卻還掛著沉甸甸的果實,半輩子守著這個家,溫柔地接住所有風雨。
能把一個歷經風霜的家族掌家人演到這種火候,光靠演技是不夠的,得靠生活里真真切切的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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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冕在接受采訪時聊過拍這部戲的感受。
頭一天開工,她和飾演孫女李禎的楊紫站到鏡頭前,四目相對那一刻,兩個人什么都沒說,卻好像什么都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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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后來對媒體回憶這段經歷時評價“很給力,這場戲不是流于表面的”,話雖簡短,分量卻很足。
這種心照不宣的碰撞,比任何大段的臺詞都扎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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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處劇情里,七祖母對這個孫女長達十幾年看似不聞不問,實則在暗中默默注視著她一步步摔打、成長。
在她心中,這種“袖手旁觀”其實才是最深沉的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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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如果一直被護在翅膀底下,李禎永遠學不會自己撐起家族的責任。
老一輩管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放到戲里,就是一個大家長最不動聲色的良苦用心。
很多觀眾看完之后在網上說,看這些老演員飆戲太“虐”了,虐的不是劇情,是自己那顆被戳中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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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表演就是這樣,不聲不響,卻讓屏幕前的你在某個瞬間忽然鼻子一酸,好像看見了自己家里那位扛了一輩子的長輩。
吳冕出生在上海復興西路的一棟洋房里。爺爺是獸醫,父親參加過抗美援朝,母親是大家閨秀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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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七歲之前過的是一般人家想象不到的日子,家里有鋼琴,有笑聲,有弄堂里其他小孩眼巴巴看著的小玩意兒。
可好景不長,七歲那年家道中落,寬敞的洋房住不成了,父親丟了正式工作去打零工,母親四處借錢才勉強湊夠給她買課本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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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從高處跌進泥地里的經歷,后來成了她演什么“普通人”都不用費勁的底氣。
因為她自己就是從那條泥濘路上一步一步走過來的。
1977年恢復高考的消息傳來,18歲的吳冕抓住這根稻草,一頭扎進上海戲劇學院表演系的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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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學校才知道自己和別人的差距有多大。
上海口音重,普通話怎么都說不利索;舞蹈基礎幾乎是零,形體課上站在鏡前連手腳都擺不對位置。
她沒別的辦法,只能下笨功夫。破曉未臨,她便起身練嗓;夜幕深沉,仍于走廊雕琢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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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練兩遍之事,她反復磨礪二十回。四年時光,她終是將短板鍛造成長板。
1981年她拍了人生第一部電影《七月流火》,算是正式出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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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之后她跑過哈爾濱話劇院,也待過武漢話劇院,話劇舞臺上的摔打讓她把表演功底扎得實實的。
到了1989年,31歲的吳冕主演電視劇《漢正街》,演的是在武漢漢正街擺攤謀生的個體戶岳彩云,
潑辣、善良、滿身煙火氣,靠著這個角色她拿下了第10屆中國電視劇飛天獎最佳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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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之后,她又憑《上海一家人》里的金桂花一角摘得金鷹獎最佳女配角。
金桂花這個角色刀子嘴豆腐心,讓人一邊恨得牙癢癢一邊又忍不住心疼她。
兩座沉甸甸的獎杯捧在手里,她的反應倒平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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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么演戲還怎么演戲,該跑哪個劇組還跑哪個劇組,從來沒有拿獎項當招牌的習慣。
此后幾十年的演藝路,吳冕一步一步走得扎實,不疾不徐。
她在《孽債》《又見一簾幽夢》《血色迷霧》這些劇里演過各式各樣的女性角色,到了中年以后逐漸成了觀眾口中的“媽媽專業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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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居》施母、《凡人歌》丁母、《錦繡安寧》羅老夫人、《長風渡》葉老太太,這些母親形象栩栩如生,
讓觀眾仿若不是在觀劇,而是看到生活中真實可感的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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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觀眾評價她演戲有一樣本事——從來不會讓人覺得她在“演”。這份認可比任何獎杯都沉。
從上海弄堂到熒幕煙火,從家道中落到國家一級演員,這條路她走了四十多年,每一步都踩在實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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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戲念書的時候,吳冕遇到了同班同學高原。他是北京人,赫哲族血統。
父親白辛,乃經典影片《冰山上的來客》之編劇。父親去世后,母親獨自含辛茹苦,將他撫養成人。
兩個都經歷過家庭變故的年輕人,不用多說什么,一個眼神就懂了彼此。大二那年他們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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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畢業,兩個人站在人生的第一個分岔路口。上海多家劇團紛紛向吳冕拋出橄欖枝。
若留在上海,她的事業將順遂無憂,父母亦能安心。如此情形,于她而言不失為一個上佳之選。
但高原必須回哈爾濱,他母親身體不好,一個人在家離不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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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冕沒讓這件事糾結太久,收拾好行李,跟著高原登上了那趟開往東北的綠皮火車。
從上海到哈爾濱,兩千多公里,火車要跑兩天兩夜,
零下三十多度的冬天,對于從小在南方的弄堂里長大的姑娘來說,完全是一個陌生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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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兩人結婚,一起進入哈爾濱話劇院工作。
高原在后臺寫劇本、做編導,吳冕在舞臺上磨戲,跟著劇團跑佳木斯、跑伊春,手指凍裂了也不戴手套,
她說角色不需要戴手套,你就不能戴。在東北的四年把她的表演底子磨得像鐵一樣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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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武漢話劇院來挖人,吳冕心動了,可孩子還小,剛在哈爾濱站穩腳跟又要拖家帶口南遷,她一時拿不定主意。
關鍵時刻是婆婆替她做了決定。在武漢的那些年,吳冕的事業真正迎來爆發期,飛天獎和金鷹獎都是那段時間拿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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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一家人又輾轉回到上海,兜兜轉轉最終落了腳。從一個起點回到另一個起點,大半輩子就這么過去了。
有意思的是,吳冕曾經在采訪里說過,她爸她媽跟自己丈夫聊起天來,那熱乎勁兒比跟她這個親生女兒還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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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這個人實誠到什么程度?兩口子之間一點秘密都沒有。吳冕自己說過,她最看重的就是丈夫的誠實。
如今吳冕66歲了,同輩的很多演員早就退下來了,她還在拍戲,一部接一部地跑通告。
有人好奇她怎么還有這份心氣,答案其實不復雜:心里不累。
不用操心家里的爛攤子,不用應付感情上的雞飛狗跳,所有精力都能踏踏實實地擱在角色上。
四十多年下來,丈夫還是當年那個人,家還是那個充滿煙火氣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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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海奔赴哈爾濱,又從哈爾濱輾轉至武漢,最終回歸上海。
這一路的車轍印里,都鐫刻著一位女性往昔的無畏勇氣,那是獨屬于她的傳奇印記。
這大概就是吳冕用大半輩子守住的另一種“家業”——比熒幕上任何一塊徽墨都更厚,更沉,也更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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