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毛小毛 來源:狗尾巴草
1
我叫陳曉慧,2014年,我剛大學畢業,在鄭州一家小報社當實習記者。
說是記者,其實就是跑腿打雜的。工資一千八,不包吃住,交完房租都剩不下幾個錢。那陣子我媽打電話老問我:“夠花不?”我說夠,其實就是經常啃饅頭,下面條,買菜也只買豆芽白菜特別便宜的。
我住在鄭州一個叫關虎屯的都市村莊。鄭州人都知道,那地方就是城中村,自建樓一棟挨一棟,樓間距窄得對面樓炒菜我都能聞見蒜香味。我租的那間房大概十平方,一張床一個桌子,月租四百五,押一付三,交完錢我兜里就剩兩百塊。
房東姓周,本地人,家里自建了七層樓,光收租就夠吃一輩子。房東有個女兒叫周萍,跟我同歲,也是二十一。
周萍特別熱心,愛說話,有點自來熟。她媽收租的時候她跟著來過一次,看我屋里連個像樣的凳子都沒有,當場就說:“曉慧,你也太能吃苦了吧,晚上來我家吃飯。”
我連忙說要減肥婉拒她。可沒想到,周萍卻把煮好的餃子給我送了過來。
我就這么跟周萍認識了。
周萍長得一般,圓臉,微胖,愛笑,笑起來倆酒窩。她沒啥心眼兒,對人很實誠。她知道我工資低,隔三差五就喊我去她家吃飯,還老把自己穿不著的衣服拿來給我:“曉慧,你看這衣服,這個顏色,我不喜歡。我穿不好看,你瘦,你穿肯定好看。”其實有的衣服明顯是她新買的,有的吊牌還在。
我那時候就想,曉慧真是個好人。
她對誰都好。院子里有個收破爛的大爺,她經常把自己攢的紙箱報紙,送給大爺去賣錢。
所有樓上的租戶都和周萍很熟,說她好。
而我和她的關系也越走越近。
周萍在附近一個商場做柜員,賣化妝品,一個月工資也不高,但她家底厚,吃喝不愁,活得沒啥壓力。
我下班早的時候就去商場找她,等她下班,然后我倆一塊兒逛夜市、吃烤串、喝冷飲。那段日子雖然窮,但挺開心的。
李娜是后來出現的。
那天周萍說帶我去一個剛開業的清吧坐坐,說環境不錯,還不貴。我兜里就幾十塊錢,本來不想去,架不住她一直勸,說請我喝。
清吧在花園路上,門臉不大,里面裝修得挺有格調。我倆找了個角落坐下,周萍給我點了杯卡布其諾,她自己喝果汁。
我們正說話呢,門口進來一個女的。
怎么說呢,就是那種,你一看見她就覺得,這個人跟這個地方不搭。
不是說她不配來這兒,是她太有氣場了,清吧都襯不住她。
她穿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腰那兒收得剛剛好,頭發是那種很自然的微卷,披在肩上。她皮膚白,五官不算特別精致,但湊在一起就是耐看,而且她整個人有種說不出的氣質,就是見過大世面的從容。
她掃了一眼屋里,目光落在我們這桌,然后笑了一下,徑直走過來。
“能坐這兒嗎?其他地方都滿了。”她聲音不大不小,剛好。
我看了看周萍,周萍趕緊點頭:“坐坐坐。”
她坐下之后,很自然地跟我們就聊起來了。她先夸周萍的耳環好看,說“這個款式我上次在首爾看見過,你是在國內買的嗎?”周萍被她一夸,臉都紅了,說“啊不是不是,我在商場隨便買的,幾十塊錢。”
她就笑,說她也在鄭州待了一陣子了,剛從上海過來,之前在上海一家外企實習。
她說話特別自然,不端著也不裝,但就是能讓你覺得——這個人不一樣。她說她來鄭州是因為父母在這邊有生意,她幫著照看一下。她跟家里關系不太好,不想完全靠家里,所以自己租房子住,想試試看能不能靠自己活下來。
“我爸媽一直想讓我出國,接手家里的生意,我不想去。我就想自己闖一闖,證明給他們看,我不靠他們也能行。”
她說這話的時候,很隨意,卻能聽出她的倔強。
周萍聽得兩眼放光,我看得出來,她已經被這個叫李娜的女孩徹底征服了。
我其實也有一點點被她吸引,但我天生性格比較謹慎,總覺得人跟人之間不能太快交心。不過我當時也沒多想,就覺得這個人挺好的,有氣質,有故事,交個朋友也不錯。
那天晚上我們三個聊了很久,加了微信。分開的時候周萍特別興奮,說:“曉慧你信不信,我感覺我們三個會成為特別好的朋友。”
我笑笑,沒接話。
李娜走在我們前面,風吹著她的裙子,月光底下,她真的像從畫里走出來的人。
她是屬于另外一個世界的人,不像我和周萍,我窮,她土。
而李娜,是我們羨慕向往卻從來沒見識過的富家女。
2
李娜說她也住在這一片,就在關虎屯隔壁的一個小區。那個小區我知道,是那種新蓋的商品房,環境好,帶電梯,還有物業,跟城中村完全是兩個世界。
她住的是個兩室兩廳,她帶我們去過一次。房子收拾得特別干凈,家具雖然不多,但都挺有質感的。茶幾上擺著鮮花,墻上掛著一幅畫,窗臺上還有幾個多肉。廚房里沒什么油煙的痕跡,她說她不怎么做飯,嫌麻煩。
我問她房租多少,她說三千多。我心想,我一個月工資一千八,連她房租都付不起。
周萍倒是對這些沒什么概念,她家雖然有錢,但她從小到大花錢也不大手大腳。她感興趣的是李娜的朋友圈。
李娜的朋友圈全是好看的照片——今天在高爾夫球場,明天在游艇上,后天又在哪個高級餐廳吃下午茶。照片拍得特別好,構圖講究,濾鏡高級,每條動態下面都一堆人評論點贊。
見面的時候,她經常拿出來手機讓我們看別人的評論。
有一回我忍不住問她:“你家是不是特別有錢啊?”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家里條件還行吧,但我真不想靠家里。”她說,“我就想靠自己的本事在這個城市站穩腳跟,證明給他們看,我不需要他們的安排。”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特別真誠,讓人沒法懷疑。
周萍在旁邊使勁點頭,說:“娜娜我覺得你特別酷,我也想像你一樣獨立。”
我跟著點頭,但心里有一點點說不出的奇怪。我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就是覺得——她說的那些事,好像總是差一點細節。比如她說她在上海的外企實習過,但她從來不說具體是哪家公司、做什么工作。她說她家做跨國生意,但也沒說過到底是做什么的。
不過當時我也沒多想。畢竟人家跟你又不熟,憑啥把所有家底都告訴你?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我們三個越來越親近。
周萍是那種對人沒有防備心的人,她認定了你是朋友,就會全心全意對你好。她經常給李娜帶自己做的飯,有時候是紅燒肉,有時候是糖醋排骨,用保溫飯盒裝著,走路送到李娜的小區。李娜每次都感動得不行,說“萍萍你真的太好了,我以后要是發達了,一定不會忘了你。”
我呢,雖然不像周萍那么掏心掏肺,但也慢慢把李娜當成了朋友。我這個人性格內向,不愛說話,但李娜很會聊天,她總是能找到話題讓我開口。她問我工作的事,問我家里的事,問我以后有什么打算。我跟她說我想當一個真正的記者,寫一些真正有用的東西。她很認真地看著我說:“曉慧,你一定可以的,你有這個能力。”
你知道嗎,就是在你一無所有的時候,有人這么認真地對你說“你能行”,那種感覺是不一樣的。
但我也開始慢慢注意到一些不對勁的事。
比如有一次,我們三個一起逛商場,李娜看中了一件大衣,兩千多塊,她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刷卡買了。周萍在旁邊說:“你家里這么有錢,兩千多對你來說應該不算啥吧?”
李娜笑了笑,說:“我跟家里鬧翻了,他們把我的卡停了,我現在用的都是自己攢的錢。”
我當時覺得不對——她之前不是說她父母在這邊有生意,她幫忙照看嗎?那應該有生活費才對啊,怎么又說卡被停了?
但我沒問。我這人有個毛病,就是不好意思追問別人的私事,總覺得那樣不禮貌。
還有一次,我們在一個清吧坐著,李娜喝多了,突然開始哭。她說她跟她媽關系不好,她媽從小就偏心她弟弟,什么好東西都留給弟弟,她什么都沒有。
周萍安慰她說:“你家里那么有錢,怎么會什么都沒有呢?”
李娜擦了擦眼淚,說:“錢有什么用?錢能買到愛嗎?”
我當時就想,她說這話的感覺,不像是從小錦衣玉食的人說的話。真正有錢人家的孩子,就算跟父母關系不好,也很少會用“什么都沒有”這種話來形容自己的童年。
但我還是沒多想。我覺得可能是因為我自己出身普通,所以對有錢人的世界理解不了。
3
2014年秋天,李娜說要帶我們去參加一個局。
“我一個朋友組織的,都是一些有意思的人,搞投資的有,做生意的有,還有一些富二代。”她說,“你們跟我去玩玩,見見世面。”
周萍一聽就興奮了,說好呀好呀。我心里其實不太想去,我這個人社交能力一般,到一個全是陌生人的場合會很不自在。但周萍一直在邊上勸,說“曉慧你老是窩在家里也不行,出來玩玩嘛,當記者就是得需要學會社交之類的”,我就答應了。
地點在鄭東新區一個高檔酒吧。那個地方我之前路過過,光是門口的裝修就讓人覺得消費不起。
我們到的時候,李娜帶我們直接往里走,門口的保安看了她一眼,連問都沒問,直接開門讓我們進去了。
大廳里面音樂聲很大,燈光昏暗,卡座上坐了不少人。李娜一出現,就有幾個人站起來跟她打招呼。“娜娜來了!”“娜娜這邊坐!”
我當時就感覺,李娜在這個圈子里好像挺吃得開。
她帶我們找了個位置坐下,然后開始給我們介紹在座的人——這個是做地產的,那個是家里做酒店的,這個是剛從英國留學回來的。一個個都是西裝革履、談吐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上班族。
我跟周萍坐在那兒,像兩個多余的人。周萍還好,她性格外向,很快就跟旁邊一個姑娘聊上了。我就比較尷尬,不知道該說啥,只能端著杯子喝水,假裝在聽音樂。
李娜坐在我對面,跟一個男的聊得正歡。那男的看著二十七八歲,穿著件深藍色的襯衫,戴一塊明顯不便宜的表,長相不算帥,但看著很順眼,笑起來有一點點靦腆。
他就是李全安。
后來我才知道,李全安是鄭州本地人,家里是城中村拆遷起家的。他們家趕上了九十年代末的拆遷紅利,一口氣分了七八套房,外加幾間臨街商鋪。他爸拿著拆遷款又做了連鎖酒店,現在在鄭州有三家分店。李全安本人倒是挺爭氣的,大學畢業后沒跟他爸干酒店,而是自己開了個建材公司,生意做得還不錯。
怎么說呢,他條件是真的好,人也不錯。他這個人不會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不會吹牛,不會撩妹,甚至跟不熟的人說話都會臉紅。
那天晚上,李全安沒怎么說話,就一直坐那兒聽李娜跟別人聊。但我也注意到,他一直在悄悄看李娜,那種眼神,不想讓她發現,但又忍不住看。
李娜呢,說實話,那天晚上她就像是舞臺上的主角。
她聊她去過的地方、見過的人、經歷的事,每句話都是那種“我見過世面,但我很低調”的感覺。她不是說“我去過巴黎”,而是說“上次在巴黎的時候我差點迷路”;她不是說“我家里很有錢”,而是說“我爸那個人你是知道的,什么事都要管”。
她給人的感覺就是,她家是真的有錢,但她偏偏不想靠家里,想靠自己打拼。這種設置,放在任何一個富二代身上,都顯得特別高級、特別獨立、特別有魅力。
李全安顯然被迷住了。
散場的時候,李全安主動說要送我們回家。李娜說不用,她說她打車就行。但李全安堅持,最后還是送了。
路上,他跟李娜聊了很多,我在后排聽著。
他們聊工作、聊人生、聊理想,李全安說他開建材公司是因為覺得鄭州在快速發展,建材行業大有可為;李娜說她以后想做一個自己的品牌,包包,服裝,或者香水,具體是什么還沒想好,但一定要是自己親手做出來的東西。
“我不想依附任何人,”李娜說,“包括我爸媽,包括以后的對象。我自己能掙錢,我自己可以活的更好。”
李全安沉默了一會兒,說:“你這樣的女孩,很難得。”
他那語氣,特別認真。
4
李全安開始追李娜,追得很猛。
(后面的內容在今天的次條)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