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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柄斧頭的木柄上纏著兩圈舊布條,是簡學良出門前從他家柴房里順手撕的。
布條上沾著干涸的泥漿和幾根稻殼。
他喝光了瓶底最后一口白酒,把瓶子擱在門檻上,拎著斧頭走進了八月的夜色。
身后屋里,他妻子還趴在灶臺邊,把剛從小工地上掙的二十塊錢一張一張捋平,說存夠整數就給娃兒交下學期的書本費。
她聽見門響,抬頭喊了一聲,沒人應。
簡學良已經走出巷口了。
那是2004年8月13日,陜西柞水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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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小君一家四口加上她公爹,五個人,還有隔壁楊榮元一家三口,一晚上全沒了。
喻小君的鄰居第二天早上起來喂雞,看見她家院門大敞著,喊了兩聲沒人應,往里探了一眼,直接癱在門檻上。
警方到場以后法醫挨個檢查,八具尸體上的創口分布顯示兇手不是在逃竄中順手砍的,是站著、蹲著、追著,一下一下劈到底的。
辦案的刑警后來在案情通報會上說了一句話——這不是激情殺人,這是泄憤。
簡學良跟喻小君的過節,村里沒人不知道。
他原本就是個種地的,人高馬大,腦子不太靈光,但干活舍得出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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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婆是經人介紹娶的,老實本分,跟他一起下地,一起喂豬,日子不富裕但也過得下去。
喻小君的丈夫楊榮文常年在外打工,她一個人在村里,長得端正,愛打扮,在一群留守婦女里格外扎眼。
簡學良開始是幫人家干活,今天鋤草明天鏟地,干著干著就干到了床上。
村里傳得沸沸揚揚,楊榮文的大哥楊榮元聽不下去,幾次出面攔過他。
簡學良那時候正上頭,覺得楊榮元就是壞他好事的惡人。
1999年夏天的一個深夜,楊榮文從外地突然回來,撞開了自家臥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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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學良和喻小君被抓了個正著。
楊榮文要打人,被簡學良反手按在地上揍了好幾拳。
喻小君后來報警,說自己是被強奸的。
法醫出了鑒定,法院判了五年。
簡學良在監獄里蹲了四年,因為表現好減了一年。
他最開始在牢里天天罵,罵喻小君翻臉不認人,罵楊榮文算計他,罵楊榮元多管閑事。
后來慢慢罵不動了,想著出去以后好好過日子,把虧欠他老婆的全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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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他出來了。
沒有人來接他。
他走回村里,推開自家院門,看見他老婆正一個人推著石碾子。
那個石碾子平時是男勞力推的,她已經推了好幾年了。
公婆老得走不動路,孩子還小,全家的擔子全壓在她一個人身上。
她頭發白了一半,臉被風吹得又黑又糙,比同齡人老了十歲不止。
簡學良站在院子里,一句話沒說,跪下給她磕了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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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重新做人。
但村里人不給他機會。
強奸犯三個字已經焊死在他身上了。
沒人請他干活,沒人跟他說話,他走在路上別人都繞著走。
他去河北找礦上的活,干了沒幾天被辭退,原因還是案底。
他回來以后開始喝酒,喝醉了就罵人,罵得最多的還是楊榮文一家。
他老婆有時候也跟著罵幾句,說要不是喻小君那個狐貍精,咱家不至于落到這個地步。
喻小君那幾年日子倒過得不錯。
她在鎮上開了家女裝店,生意挺好的,家里蓋了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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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學良去她店里鬧過幾次,喻小君報過警,但沒什么大事,教育幾句就放了。
這反而讓簡學良更窩火,覺得她又用那套陷害人的手段對付自己。
那段時間他整個人是繃著的,像一根被壓到極限的扁擔,就差最后一錘。
那天傍晚喻小君回村辦事,發現家里好像被人翻過,站在院門口罵了好久,指桑罵槐地把簡學良從頭罵到腳。
簡學良在自己屋里全聽見了,沒出聲。
晚上他老婆把那二十塊錢拿給他看的時候,他看了一眼老婆手上的老繭和裂口,把錢推回去,說你留著。
然后他喝了那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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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后來追了他五天。
他躲在山里,餓了就啃野果,渴了喝河水。
第五天傍晚,他摸到一個叫清河村的地方,餓得實在撐不住了,溜進一戶人家廚房,把灶臺上的一碗面條吃了。
房主是個七十來歲的老頭,發現以后問他叫什么,他說不出,轉身往山上跑。
老頭立刻報了警。
當晚八點半,民警在公路邊上把他按住了。
庭審的時間不長,他對所有罪行供認不諱。
法官問他后不后悔,他說后悔,后悔當年跟喻小君搞到一起,后悔把自己好好的家毀了。
但世上沒有后悔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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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判了死刑,賠了受害人家屬一萬兩千塊。
那是他全家唯一能拿出來的數目。
執行那天是他自己走到的刑場,沒讓人架。
他的老婆和孩子后來再沒回過那個村子。
他們的家也被拆了。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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