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1984年2月5日，粟裕在北京去世，享年77歲。
妻子楚青按他生前囑咐，帶著骨灰去南京，準備撒在他戰斗過的江淮大地。
南京火車站，王必成等老部下早早趕來送行。隊伍排得老長。
唯獨少將張文碧沒出現。他說要參加學習班，走不開。
王必成火了，抄起電話就吼：“什么學習班比送老首長還重要？你馬上給我過來！粟裕帶過你，今天必須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才低聲回了一句：“……我馬上到。”
半小時后，張文碧氣喘吁吁沖進站臺。楚青正要上車。他對著骨灰盒深深鞠了三躬，眼圈發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沒人知道，他心里壓著一段近五十年的舊事。
1935年1月，北上抗日先遣隊在懷玉山被打散。
粟裕和劉英帶著幾百人突圍，組建挺進師——粟裕當師長，劉英任政委，目標是去浙江打游擊。
路上電臺被炸，他們徹底失聯。一切只能自己拿主意。
粟裕說：“咱們是孤軍，得打游擊，不能死守教條。”
劉英卻堅持：“必須打正規戰，建鞏固根據地。”
分歧從戰術開始，慢慢變成權力之爭。
同年9月，他們和葉飛的閩東游擊隊會合。
葉飛熱情地說：“粟師長、劉政委，閩東就是你們的家，我們聽你們指揮！”
可劉英私下對粟裕說：“葉飛太有主見，得調走，不然部隊不好掌控。”
粟裕立刻反對：“不行！他是閩東創始人，一走人心就散了。”
這事沒辦成，但裂痕已經埋下。
1936年10月，劉英給粟裕一張手令：“借開會之機逮捕葉飛，不得拖延。”
粟裕連夜找他：“這么做會徹底撕破臉，萬萬不可！”
劉英拍桌子：“這是省委決定！葉飛有分裂傾向，不除掉，我們在浙南站不住腳！”
粟裕沉默良久，最后只能派人通知葉飛：“南陽村有重要會議，請務必來。”
葉飛毫無防備，帶著警衛就去了。
飯吃到一半，挺進師政治部主任劉達云突然摔杯。伏兵沖出，把葉飛和警衛陳挺按在地上。
“粟裕，你這是干什么？”葉飛怒吼。
粟裕低著頭：“是組織命令……我也是奉命行事。”
押解途中，國民黨軍突襲。隊伍大亂。
葉飛跳下十幾丈高的懸崖，掛在樹上活了下來。他和陳挺晝伏夜行五天，才逃回閩東。
“南陽事件”后，閩東與挺進師徹底決裂。
葉飛認定粟裕要害他。劉英卻懷疑粟裕故意放人。粟裕兩頭不是人。
劉英趁機把他關起來，逼他認錯。
粟裕一開始硬扛：“我沒錯。抓人是執行命令，他逃是意外。”
后來為了大局，他違心寫了檢查。劉英見目的達到，就放了他。
從此，兩人見面各帶警衛，從不共住一室。
劉英還把親信張文碧安插到粟裕身邊，名義上協助，實則是監視。
有人提醒粟裕：“他是劉英的人，得防著點。”
粟裕搖頭：“都是革命同志，只要真心抗日，我就信他。”
他不但沒防備，反而重用張文碧，讓他帶兵打仗。
1938年，部隊改編為新四軍。
劉英想留張文碧做地方工作。張文碧卻說：“我文化低，干不了，我想跟粟師長去皖南打鬼子。”
劉英拗不過，只好同意。
此后，張文碧一路干到浙東游擊縱隊政治部主任，參與創建四明山根據地。
解放戰爭時，他任華野一縱二師政委，打遍華東戰場。1955年授少將銜——這份功勞，離不開粟裕的信任。
但他心里始終有道坎。“南陽事件”的陰影，加上劉英的影響，讓他和粟裕之間總隔著一層。
1942年，劉英被捕。敵人威逼利誘，他寧死不屈，英勇就義，年僅37歲。
妻子丁魁梅帶著兩歲女兒和遺腹子，四處漂泊，日子艱難。
粟裕聽說后，立刻派人尋找：“劉英是烈士，家人不能不管。”
見到丁魁梅，他說：“他是我的戰友。他走了，我會照顧你們一輩子。”
幾十年來，他一直做到。
幫她們安頓生活，關心孩子上學。
丁魁梅感動地說：“你和劉英有過矛盾，沒想到你還這樣幫我們。”
粟裕擺擺手：“過去的事不提了。他是烈士，照顧家人是我該做的。”
張文碧晚年在回憶錄里寫道：“粟司令的胸懷，我一輩子都比不上。他對劉英的家人，比對親人還好。”
而粟裕自己，從未說過劉英一句壞話。他多次公開說：“劉英同志是堅定的革命者，為浙南根據地獻出生命，我們永遠不能忘記他。”
1984年，粟裕的骨灰撒遍20多個戰斗過的地方，包括他和劉英一起開辟的浙南根據地。
楚青撒骨灰時輕聲說：“粟老總，你終于回來了，和劉英同志，和那些犧牲的戰友們，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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