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奉賢中學湖畔美術館的燈光，近日為一種新的情緒亮起。
這里沒有“前程似錦”的燙金標語，也沒有“努力終將回報”的說教。展板上，密密麻麻的便利貼像一群無處落腳的飛鳥，停駐著少年們隱秘的心事：“怕考不上好大學”“不知道將來干什么”。作為本次展覽的發起人，奉賢中學心理教師王美娟有一個樸素卻深刻的愿望：“這世界有很多聲音，不會因為不聽不看就消失，迷茫就是其中的一種。我希望透過這個展，讓迷茫被看見，讓迷茫中的生命力被看見。”
這是《迷茫展》。一個完全由青少年策展、專門談論“找不到方向”的展覽。在5月25日全國大中學生心理健康日之際落地奉賢中學。展覽將持續至8月30日，除面向本校學生外，每周五向家長開放。
01
一群在迷茫中探索自我的孩子，把迷茫做成了展
展覽的策展團隊是一群來自成都的青少年，他們中有的不適應學校的教學，有的曾因找不到方向而消沉，有的還在探索自我新的方向。在成長過程中，他們漸漸發現迷茫好像是一種當下普遍存在于人們身上卻難以言說的狀態，于是，他們把這份“找不到方向”的感覺，創造成了一個可以回應那些感到迷茫的人的公共空間。
策展人璇子記得，第一場在泰國清邁辦展后，她也一度“斷聯”——團隊協作的錯位、現實操作的瑣碎，讓她從最初的憧憬跌入了新的迷茫。“我們也是在辦展過程中成長的，”她說，“最早是迷茫壓著我，現在我開始看見它，迷茫成為了我去探索自我，探索世界的驅動力。”
這種“青春對話青春”的力量，正是王老師最為看重的。“比起我們說‘你要加油’，同齡人告訴你‘我也一樣’，更能讓孩子放下戒備。”她說，“我們想傳遞一個信號：學校不僅是做題的地方，也是能接納真實情緒、允許你暫時‘迷路’的地方。”
02
發人深省的展品，在藝術中找到共鳴
走進展廳，規模不大卻處處用心。主創小禾的裝置《你被什么熄滅了》靜默矗立。懸掛的“烏云”不斷滴水，“敲打”在下方的蠟燭上。這是小禾對自己曾經心境的抽象表達：生命中那些無形的壓力，就像潮濕的云，一次次試圖掐滅內心的火花。“但蠟燭即使沒點燃，它依然是蠟燭。”小禾說，“只要水滴停了，它就能燃燒。”
展廳另一角，一個名為“心中的火山石”的作品同樣引人注目，這是為數不多的學生展品，那些粗糙的石塊，代表著“情緒火山”噴發的產物，以此呈現內心壓力的抒發。
這些具象化的表達，擊中了許多在場的學生。高二的張同學在展廳里看了很久，困擾她許久的選科分科、未來職業選擇，似乎在這里找到了宣泄口。“這個展就像一個契機，能夠幫助我們去正視自己的一些焦慮的情緒。”
而在互動展板前，高一的王同學鄭重地“撕”下外界強加的標簽，寫下內心認同的自我。“這些情緒一直藏在心里，現在終于有地方表達了。”她說，“有種解脫的感覺。”
03
迷茫不是偏離軌道，而是成長的必經之路
展覽的緣起，源于王老師在網絡上看到的一次觸動。她驚嘆于年輕策展人們能夠如此誠實地面對自己，表達迷茫中的所感所想。“很多成年人說，不懂現在的青少年在想什么。不理解可能會產生隔閡，而去看見、去聽見，從不理解到嘗試理解，就會生出新的聯結。”
這正是展覽設置家長開放日的深意所在。王老師認為，“迷茫與不迷茫并不應該對立。”與其急于糾正，不如試著接納。正如璇子所言：“迷茫的人，往往是在現有體系之外，生長著對‘我是誰’的渴望。”
走出美術館，校園里依舊是書聲朗朗的氛圍。但也許在此之后，有的學生會在某次晚自習的間隙，忽然想起那滴從“烏云”墜落的水，想起那簇未被澆滅的火苗，想起在通往標準答案的路上，他們也擁有停下來、看一看內心迷霧的權利。而這或許比任何勵志口號，都更接近成長的本質。
記者：石浩南、瞿軼豪
編輯：陸嘉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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